第一百零四章

延宕在浴室，葉希軒遲遲不願意面對門外的人。事實上，希軒清楚今天的事，因為是他言哲翔。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司寇徇所說的非他不可，雖然她希望不是。換作過去她可以灑脫得一走了之，可如今呢？葉希軒凝視住鏡子裏的自己，褪去了粉飾偽裝，顯露出被掩蓋的淤青，不疼了，也淡了，卻還是可怖地存在著，提醒了她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宿命，她不可能離開這裏。

走出浴室，沒有見到言哲翔的身影，希軒告訴自己該慶幸的，不同於其他，單方面的感情就該單方面地了斷，自作多情的是自己，再不痛快也不該由旁人來買單。

言哲翔也該慶幸葉希軒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平息心中的各種情緒，當然，最甚的應該就屬是憤怒了，可偏偏他還必須得克制了所有的情緒才不會讓她有負氣出走的可能，即便他是如此地篤定她走不了。

“所以，這才是你決定嫁人的理由？”即使是之前親眼見到了戒指，言哲翔也不認為葉希軒肯輕易允諾，而這之間的驟變只可能另有原因，他可以想到葉希軒之所以點頭的原因，如果不是今天的事超出了她的控制範圍，這個女人根本沒打算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轉念一想，他是不是還該慶幸她沒有做到最絕。

“我想過的。”葉希軒知道言哲翔想了什麽，她不介意暴露自己這不堪的一面，本來就是事實，沒有遮掩的必要。

即使之前有過設想，但從她口中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言哲翔還是隱隱覺得呼吸一滯，原來他曾經讓她陷入過這樣的境地。他知道她越是任性，就越會顧全自己，而做這個決定時就越痛苦，他的的確確是想要報覆她，可從頭到尾究竟是誰在折磨誰。

“你……”當葉希軒走近了，言哲翔才察覺那些殘留的痕跡，其實在燈光的照映下已經看不太清了。

避開了他的手，葉希軒並不想多作解釋。同情、憐惜，這些她都不需要，她沒什麽委屈好傾訴的，本來就是她先動的手，活該她咎由自取。

“我們做筆交易。”言哲翔攥住葉希軒的手腕，攔住了她的去路。“條件是你留下。”後面的話他並沒有說下去，他清楚眼下的狀況無論說多還是少都未必說服得了她，最好的方式就是任由她自己勸服自己，利弊分明，答案只有一個。

理性，她該選擇言哲翔的提議，和他作對算不上明智；感性，葉希軒回避了分析，既然要做個了斷，就不必再提。“期限？”

“等到孩子出世。”

“到時候孩子歸你。”自顧自地怔忡著，葉希軒絲毫不曾留意到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言哲翔的臉色越發陰沈。在葉小姐的認知裏，這是言哲翔唯一的目的，也是她認為孩子最好的歸屬。“另外，這期間我們只有利益關系。”即使走到這一步她也沒打算賣了自己，無論是面對顧恒，還是言哲翔。

“我答應在沒有你允許的前提下，不會強迫和你發生關系。”

“不管以任何形式。”鑒於方才的事，葉希軒覺得有必要重點說明，說著她伸出手，示意言哲翔拉鉤。

不計後果惹怒言哲翔而的只有葉希軒，在下一秒又令他回嗔作喜的還是她葉希軒。“葉希軒，光憑你的拉鉤實在不作數。”指不定轉眼就被她拋諸腦後。

言哲翔牽過葉希軒的手，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枚戒指，順勢套上了她左手的無名指。“這是提醒你時刻牢記自己說過的話。”

“我的記性沒那麽差。”言下之意，她不需要這樣的提醒。

葉希軒的話音才落，言哲翔便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不難想象言總裁是對此耿耿於懷了多久。“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考驗她的記憶力？可言哲翔這麽問，一定就不是她記得那麽清楚的一次。

“等你記起來了再說自己記性好。”即使之前就明知葉希軒根本不記得，但真當她又表現出這一面時，言哲翔發現自己仍舊不能以平常心來對待。“現在，吃飯。”

第一次，言先生煮的飯，葉小姐吃得索然無味。

他說，我想我是恨你的。

如同她呆在顧恒身邊，她的存在提醒他，退而求其次的悲哀。葉希軒不得不承認，每一次顧恒企圖在她身上尋覓哪怕一絲和季伊然的相似之處時，欣賞他從落寞，失望到絕望，又因為她刻意的不經意而死灰覆燃，那淩遲般地循環往覆，這麽多年來一點一滴地噬骨蝕心，如果不是顧恒做得太絕，她還當真做不到。

所以，言哲翔也一樣？恨她，卻陪在她身邊，打算等她慢慢習慣了，繼而再驟然抽離，讓她嘗嘗作為失敗者的滋味？那麽恭喜他差不多成功了。

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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