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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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

我坐在陽臺上,倚著墻。借著房間裏透出來的光認真的畫著我家門前的那顆參天梧桐。如果在畫不出來就又要等到明年秋天了。

“噔,噔,噔。”

放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趕緊從天臺上跳了下來,緊接著門就被急促的推開。

是老爸。他看我手裏拿著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畫板和畫筆,原本和顏悅色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不是不讓你畫畫嗎?看來我真應該給你把這些東西都扔了。你現在不好好學習,畫畫能當飯吃嗎?”

“說不定還真能當飯吃。”

我不怕死的頂嘴道。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老頭一聽又要被氣的雙腳跺地,語無倫次,然後用手指著我罵道。

“你,你居然還學會頂嘴了。你去年才考了三百多分,去普通高中人家都不要你,我花了多少錢才把你送進那麽好的高中。你居然還有心思在這兒畫畫,你到底……”

“成成成,我不畫了。”

果然每次臺詞都一樣,自從我去年中考考砸了之後他就開始死抓著我不放。就因為他怕丟人所以花了一大筆錢好說歹說才把我送進了一家學歷史的高中。

從那之後這個老頭就開始重點嚴抓,只要發現我一點兒不順他的心就開始用這個梗□□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把畫板和畫筆扔到了一邊,裏面的顏料灑了一地,還濺到了我最喜歡的抱枕上。

他被我堵的一時說不出話,站在那兒楞了一會兒。

“行了,趕緊下去吃飯。”

我跟在他後面下了樓。看到張阿姨在客廳的圓桌上擺菜,他的兒子在一邊玩積木。

“小默來,快坐。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肉。”

“謝謝阿姨。”

那個女人聽到我又叫她阿姨,神色顯露出明顯的不悅。她頓了頓繼而又笑著對我說“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撇了撇嘴,心道。

我討厭這個女人,也討厭她跟我爸生的孩子。當年我爸跟我媽離婚後,這個女人立刻搬進了我家跟我爸火速領了結婚證辦了婚禮。幾年後又生下我名義上的弟弟。他們倆差這麽多,傻子也能看出來她嫁到我家就是為了我爸的錢。面上我叫她聲“阿姨”,背地裏我只叫她“狐貍精”

這種女人,只配的上這種稱謂。

“王洛,快過來吃飯。”

她兒子笨拙的坐在了我身旁的凳子上,看到我又撇了撇嘴。

“媽,我不要跟王默一起吃飯。”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規矩,不能直呼你姐的名字。”

“她不是我姐。”

王洛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小短腿在空中胡亂的撲騰。

“我不要跟她一起吃飯,我不要,我不要……”

我剛往嘴裏塞了塊紅燒肉,他就開始又哭又鬧。我放下筷子起身,一句話沒說回了房間。

“小默,你這孩子怎麽回事。”

我爸在我身後高呼,摻雜著那個女人的勸解聲。

“砰”

我把房門用力地關上,坐到冰涼的地板上,把頭深深的埋進了個胳膊裏。

我叫王默,今年十七。十二歲那年父母離異,張阿姨是我的繼母。我有個哥哥叫範鐘黎,他是家裏唯一一個真心對我的親人。但自從父母離異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

起風了。

陽臺的推拉門沒關,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地上的東西放的亂七八糟。我收拾好書包,拿出了校服。將它平整的展在床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又煩躁的抓起來扔了下去。

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朋克女的衣服穿上,在鏡子轉了幾圈後滿意的笑了笑。

這才是我穿的衣服。

“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

“餵。”

是莫裏。我聽著他那邊特別吵,估計又在酒吧瞎晃。

“王默,哥們兒幾個在酒吧,你來……王小默,我們幾個在這兒喝酒,太無聊了,來拼個酒唄。”

秦羽急不可耐的搶過了電話,聽他那聲嘶力竭的吆喝,估計又醉的不輕。

“我要睡了,明天要回學校上課,就不去了。早點兒回去吧,你們不也要去上課麽?”

我頭一次正八經地跟這幾個貨說話,自己都感覺有些不適應。

“喲,默姐第一次啊怎麽變成好學生了。”

“去學校也比在家好啊。”

“怎麽?又和你繼母吵架了?。”

“沒有的事。我困了,先睡了。”

“那行吧,晚安。”

我揉了揉糟亂的頭發,兩腿一蹬甩了拖鞋,用被蒙住了頭。

一夜無眠。

早上起床我給自己畫了濃濃的煙熏妝,遮擋住了我的黑眼圈,又拿出了把剪刀把及腰的長發剪成了齊肩的短發。

“張阿姨。”

我邊說邊背起書包下了樓,她和我爸正坐在沙發上你儂我儂的削蘋果吃。

“張阿姨,你等會兒幫我把房間收拾一下吧。”

“行,我一會兒上去。”

“謝啦,下個星期給你工錢。”

我挑了挑眉,這句話也正好提醒她。這不是她家,別拿自己當盤菜。

那個女人被我噎的說不出話來,看了看我爸示意他幫忙。我爸果然回過了頭,面色極其不善。

“王默,你怎麽跟你媽說話呢,快道歉!”

我理了理衣領,裝作沒聽見,徑直往外走。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誰讓你剪頭發的,畫這麽濃的妝幹什麽?你現在才十七,誰允許你的。”

今天天氣很好,明媚的陽光從落地窗裏照進來,照的我身上暖暖的。

“你耳朵聾了嗎?你為什麽不穿校服。你個女孩子別整天跟莫裏那群男生鬼混,你應該知道誰是真正對你好。”

“為我好?哼”我轉過身冷笑了一聲“你嗎?還是她。”我又將手指向了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對我好。對,你們是對我很好,供我吃,供我穿,把我當寵物一樣養著!我連我哥哥的面都見不到,都是因為你!這個狐貍精,她嫁過來就是為了你的錢!她早晚會把我應得的那些錢搶過去,給她和她那個蠢兒子……”

“啪。”

毫無疑問,我被打了。我爸站在我面前渾身發抖,估計是被我氣的不輕。我的左半邊臉瞬間麻了,然後伴隨著一陣灼燒的痛。

嘶!肯定腫了。

“打呀,怎麽不打了。”我露出一副挑釁的表情看著他。

“你……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女兒,真是家門不幸啊。”

“說夠了沒,我還要去上課呢。”

我說著走到了門口,又回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她正坐在沙發上抽泣。

貓哭耗子假慈悲。我輕哼了聲,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所在的學校是有名的高中,歷史和英語是主要專業。每年畢業季被保送到個名牌大學攻讀的學生不計其數。

不過,我對這個花錢進來的學校沒有什麽興趣。不過是碰巧我喜歡歷史罷了。

我一只手拎了個包放在肩上對門衛大叔吹了聲口哨。他看見我不情願的打開了門連校牌都不查就讓我進去了。

我哼著口哨悠閑的踱著步完全無視了別人驚異的目光。一擡頭,我好死不死的看見左言抱著本字典從三樓樓梯拐角走了下來。

怎麽又碰見他了。

我麻利的後退,推開了身後的那個女生就要跑。

“王默。”

他的聲音一直都這麽好聽,清潤明朗。可悲的是我從小就對他的聲音沒有抵抗力。

我乖乖的停下腳步等著他下來。

“王默,你怎麽回事。為什麽前幾天又不來上課,你去哪兒了。”

“酒吧。”

他把我拉到了一樓走廊的樓梯口,這裏人不多。我擡頭,老實的回了他的話。

他還是那麽幹凈整潔,校服整理的一個褶皺都沒有。細碎的劉海擋住了左眼的一半視線。臉如同亙古不變的時間,永遠那麽棱角分明。

左言是我們學校學生會的副會長,典型的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我是從小和他玩到大的,光屁股的情義。他小時候就是個帥哥,我小時候挺討厭他的,雖然他會保護我,但他會變著法兒的耍我,還鐵著面癱臉在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冷冰冰的說“再哭我就不娶你了。”氣的我差點兒沒嗝了。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不論說什麽,我的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波瀾,相反,還會有一絲恨,恨他當初扔下我去了加拿大現在又回來鐵著冰塊臉跟我說話,管我這管我那。

“酒吧?你又跟莫裏在一起是不是?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離他遠一點兒,你看你都被帶壞了。”

就算這種話,從這個副會長嘴裏說出來也是冷冰冰的。我就沒看他對我笑過,平常他對那些女生笑的特別燦爛。

我喜歡看到他笑。他笑起來時右邊嘴角會有一個小酒窩,特別好看。

我沒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他的眼神很澄澈,但看我的時候沒有一絲溫度。

“你的臉怎麽了。”

他突然盯著我被我爸打腫的那一半臉。臉色陰沈了下來。我被他看的低下了頭,渾身不自在。

冷風從大廳外吹了進來,從我的衣領貫進了我的脖子裏。我立了立衣領沒有回答。他也沒再問,我們就這樣無言的站著。

“天冷了,以後不許穿這麽少。”半晌,他終於開了口。沒等我回答,他已經上了樓。

“還有。”

我看著他的背影等著他的下文。

“什麽?”

“既然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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