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僵硬了。

好麻……

柳明昭齜牙咧嘴了一會兒，緩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看看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了。

光著腳踩著地板上，柳明昭呆站了一會兒，懷著某種不自知的心緒打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猶未放棄地看了看屋外的街道，只有零星幾個歸家的行人。

不是歸人，只是過客。

柳明昭收回視線，轉身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又出了會兒神，柳明昭又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麽……

·

回了學校，沈清溪才想起今天下午的修羅場。

嗯……好像沒有辦法繼續待下去了。還是搬出去好了，反正都大四了，反正……

思索著，沈清溪打開門，一片光亮柔軟地占據了他的視野，明亮的客廳中是他的舍友兼好友唐棣和邱君聲。

非常明顯的“我們有事要和你談”的架勢。

沈清溪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在兩人面前，呈現一個三角對立的形狀。

沈清溪坐下，看了看邱君聲，又看向唐棣。

“如果你想知道君聲為什麽發火的話，是因為我問啊昭，如果你死了，她會怎麽選擇。”

沈清溪無所顧忌地想要再次上演一個修羅場。

震驚、不解、委屈、不甘、憎恨……所有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爆發吧，正好他現在心情不好。

唐棣楞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話也忘到了腦後。

邱君聲臉色一沈，想要開口，但突然間意識到這是沈清溪和唐棣的事，沒有他插嘴的餘地，於是又閉上嘴，嘴唇抿成一線，沈默地旁觀，以無需言明的態度支持唐棣。

良久的沈默。

唐棣終於冷下臉，認真地詢問，卻沒有多少怒意，“清溪，你為什麽這麽肯定她喜歡我？你明明知道我和她根本沒有關系。”

因為沈清溪的一系列舉動都太過出格了，所以唐棣最想知道的反而是為什麽，而不是怎麽會。

沈清溪扯了扯嘴角，眼中洩露出幾絲不屑，“誰說她喜歡你了？”

她只是想要得到你，出於他也不知道的理由。

唐棣眉頭一皺，“所以你和她之間的事為什麽一定要把我扯進去？！”

沈清溪註視著唐棣，突然想要對比一下唐棣和許念以及顧衍之間的相同點，不過這個工程量太大了，所以沈清溪很快放棄，把註意力拉回到他們正在談論的話題上。

“我已經說過了，只要有你在，她就永遠不可能選擇我。”

“為什麽？”

“這很難說清楚，”沈清溪有些自嘲地笑了，“或許稱之為命運也不為不可。”

若他堅持相信他與柳明昭的相遇是命運，就不得不也相信柳明昭選擇唐棣是命運。

唐棣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直接點出最關鍵的問題，“也就是說，你非常非常地喜歡她，並且不在乎其他的事，對嗎？”

這是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問題。

然而被攻擊的沈清溪只是微笑，微笑，然後道：“我明天就會搬走。”

說罷，沈清溪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現在還早，他能先收拾一下東西。

“對了，”沈清溪突然回頭，“我有可能真地會殺了你也不一定。所以，”沈清溪的話語像一條剛剛從河中出來的濕冷的森蚺，滑過唐棣和邱君聲的心臟，“如果真到了那時候，請記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沈清溪關上門，隔絕了自己與他人。

唐棣許久回不過神來，最後抹了一把臉，站起來想要回房，結果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邱君聲緊張地看向唐棣，唐棣揮了揮手，“沒事。”

唐棣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那背影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邱君聲被留在光亮的客廳裏，不明白事情是怎麽走到這個地步的。

次日，沈清溪果然如他所說，一大早就人去樓空，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唐棣看著沈清溪的書桌上擺著的一些小東西，突然間淚意湧上來。

這都是他和邱君聲曾經送給沈清溪的東西，一件不落。

·

沈清溪住進了柳明昭家對面的房子，然後，他就只剩下一個月的夥食費了。

大學生沈清溪：生活好艱難，連追個妹子都沒錢了。

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儀表，沈清溪按響了門鈴。

柳明昭來得很快，開了門，看見儀表堂堂的沈清溪，看見他笑得溫柔，柳明昭有那麽一瞬間想要砸上門。

不過最後柳明昭還是沈默著叫沈清溪進來了。

“有什麽事？”

沈清溪剛坐下，柳明昭就直截了當地問道，她雙手環胸，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警惕，仿佛沈清溪是什麽洪水猛獸，下一秒就要露出鋒利的爪牙。

沈清溪尷尬地看著柳明昭，略帶了幾分討好，“啊昭，我沒錢了，先借我點兒唄。”

柳明昭：……

翻了個白眼，柳明昭一屁股坐在沈清溪對面，沒好氣地問：“怎麽了？”

沈清溪就勢引出真正想要談的話題，“我買了套房子，把存款都弄沒了，我之前和唐棣他們計劃著要創業，現在也沒興趣了，所以……你懂的。”

沈清溪擠了擠眼睛。

柳明昭嗤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回房撕了張支票遞給沈清溪，“他們得恨死你。”

沈清溪把支票放進錢包裏，擡頭，“啊昭，你願意包養我嗎？”

“不願意謝謝。”柳明昭想也不想地否決。

沈清溪本來也沒有心懷希望，聞言也只是笑笑，隨即笑容裏又帶上幾分戲謔和得意，“啊昭，你就不問我為什麽要買房子？”

柳明昭靠在沙發上撫著額頭，興致缺缺，“怎麽？想金屋藏嬌？”

沈清溪的心口破了個洞，咕嘟咕嘟地流著鋒利的荊棘，然而他仍然是微笑著的，面上沒有任何異樣。

“不是，想離你更近一點。”

柳明昭聽了便懂了，懂了，便想要揭過這個話題，她不想談論這個。

像危險來臨時的鴕鳥，把頭藏在身下好像這樣就能安全。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生活？還是到處旅游？”

這時節，沈清溪突然疑惑，柳明昭如此逃避，到底是出於什麽原由？

真地只是因為懶得理嗎？

沈清溪早就見識過了柳明昭的無情，可此時此刻，沈清溪卻覺得柳明昭的避而不談不是出於無情，而是出於恐懼。

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怎麽可能？

柳明昭見沈清溪很久沒有回答，不由看向他，卻發現他正凝視著自己，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

想要看透一切的眼神。

柳明昭頓時心悸，像被刺到似地移開了視線，慌忙地站起身，側對著沈清溪的視線，好像這樣便能保護自己不受窺視。

“我要上游戲去……去找唐棣了。”

說了這麽一句，柳明昭猶覺不夠，又匆匆加了一句，“你別阻攔我。”

“為什麽？”沈清溪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湖面。

“什麽為什麽？”柳明昭皺眉。

“你明明不喜歡他，為什麽一定要得到他？”

柳明昭深吸一口氣，“誰說我不喜歡他了？！”

“如果我不認識你，那麽我會相信你喜歡他，但是你不喜歡。啊昭，你騙不了我的。”

“我沒有騙你！”柳明昭猛地扭過頭，肩膀一聳，拳頭攥緊，嘴唇顫抖。

“那你激動什麽？”沈清溪淡淡地問。

平地驚雷。

柳明昭情不自禁後退一步，面上帶出幾分無措，“我……我……”

柳明昭吶吶無言，結巴了一會兒又突然回過神來，盯著沈清溪就怒道：“與你無關！”

像個孩子似的……

沈清溪暗暗嘆了口氣，垂眸，音量降低，仿佛清風吹起地上的落葉，“你不想告訴我就算了。”

沈清溪軟下去，柳明昭就理所當然地硬起來了，梗著脖子就懟回去，“那你還問什麽。”

沈清溪又擡頭，“你承認了？”

“我沒有！”

“你騙人。”

“我沒有！”

沈清溪見柳明昭板著臉睜著眼睛說瞎話，眸光微閃。

短暫的沈默，沈清溪站起身。

這是一種隱秘的強迫，同昨天在校門口時沈清溪主動彎下腰不同，現在他主動直起了自己的脊梁，逼迫柳明昭仰視他。

沈清溪一直覺得自己愛柳明昭的方式是錯誤的。

他的愛一直都是克制的，在表現方式上，他愛她如同在愛某些幽暗的事情，如同在中世紀愛一個女巫，是秘密地，是不能為人所知的，在陰影和心靈之間。

他對她的愛不含任何驕傲的成分，仿佛有這麽一架天枰，一邊放著愛，一邊放著他的驕傲。

柳明昭端坐於天枰後，笑道：“想愛我，就放棄你的驕傲。”

於是他跪伏，放棄一切。

這當然是錯誤的。

但是在他還不知道愛是什麽的時候，在他還不了解愛的不同形態的時候，他就愛上了柳明昭，並且因此失去了尋找“正確的愛”的機會。

柳明昭這樣的人就可以了嗎？就非柳明昭不可了嗎？

沈清溪也不知道啊，畢竟——

他只愛過這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_(:з」∠)_

為了叫兩人的心裏轉變順理成章作者君又薅掉一把頭發(?˙ー˙?)

例行請個專欄收藏，以後開文早知道喲～(￣▽￣～)~

說到開文，新文《我居然沒光環了［快穿］》等待著各位小天使的臨幸喲，不預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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