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麽別人都叫我女王嗎？”

寂靜中，柳明昭直視著楊萬俟的臉，以不容拒絕的態度，以平靜到近乎殘忍的態度問出這句話。

楊萬俟微偏著頭，固執地不看柳明昭，沈默不語。

柳明昭本來也不期待他的回應，自顧自地說道：“是我選擇的這個稱呼，不是他們。”

楊萬俟微微一顫，然而仍舊沒有看向柳明昭，嘴唇緊緊抿著，貼著褲縫的手攥成了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無論有沒有人捧我，我都是這個性子，我不是被人捧上去的，我是自己上去的。所以，”柳明昭站直了身體，不再靠著墻，下巴微擡，明明是仰視著比她高得多的楊萬俟，氣勢上卻沒有落下風，反而是人高馬大的楊萬俟被逼到了墻角，“你如果在幻想著我會向你低頭，縱容你的脾氣，那你最好趁早死了這心思。”

柳明昭往前走了一步，“你說得很對，願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不願意，我閑著沒事幹才會硬纏著你！看來我們達成了一致意見，很好，話已至此，我想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柳明昭轉身，擦著楊萬俟的手肘離開了。

楊萬俟終於轉過頭。

在柳明昭進門之前，楊萬俟出聲了。

“之前為什麽接近我？”

楊萬俟的聲音像一片楊花在涼風的夾帶下打著旋兒飛向柳明昭。

柳明昭站定，回眸，纖長卷翹的睫毛投下眼底一片鴉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吃撐了閑的。”

開門聲。

關門聲。

楊萬俟覺得自己就隨著這門開門關的聲音被柳明昭永遠舍棄了。

面色瞬間變得猙獰，楊萬俟彎著腰，捂住胸口，面色漲紅。

原來心痛不是一種比喻，而是生理性的，切切實實存在的。

又有一個聲音響起。

非常熟悉的聲音，楊萬俟剛剛才聽到。

驚訝地擡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的楊萬俟就見柳明昭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

柳明昭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身姿窈窕地走近，非常近的距離，她抓住楊萬俟捂著自己胸口的手，肌膚相觸，這觸感這行為背後的意味叫楊萬俟的腦子頓時成了一鍋漿糊。

“我就知道你喜歡我。”

砰！

一朵蘑菇雲升起。

楊萬俟被柳明昭這句話嚇得又是一抖。

“喜歡我就追我啊你個笨蛋！”柳明昭眉眼間全是得意，眼中柔情滿滿，聲音像一朵朵鮮艷的玫瑰綻放，楊萬俟發誓他看到柳明昭在說話的時候口中吐出一朵朵紅艷的玫瑰，飄向他的心口，將抽痛不已的心臟溫柔地裹住，花瓣層層疊疊，磨蹭間是讓人發瘋的麻癢。

“我……”楊萬俟試圖找回理智，試圖說你錯了，我不喜歡你，但是他說不出口，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可以說他煩柳明昭，討厭柳明昭甚至憎恨著柳明昭，但是無法說他不喜歡柳明昭。

他成了一個啞巴，成了一個呆呆地把自己的心臟擺在眼前的女人面前，卻不知道掩飾的啞巴。

楊萬俟的聲音在顫抖。

“你……你願意讓我追求你？”

楊萬俟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想問的是更確切的，更不可思議的，更異想天開的——

你喜歡我嗎？

柳明昭，你喜歡楊萬俟嗎？

楊萬俟真正想問的就是這個。

柳明昭輕哼一聲，半真半假地嗔道：“你想追就追咯，我又不能攔著你。”

楊萬俟深吸一口氣，反握住柳明昭的手，目光灼灼，“我……可是我不好……我……”

“誰管你好不好啊，愛追不追！”柳明昭橫了楊萬俟一眼，冷下臉，手卻乖乖地待在楊萬俟掌心中，男人的體溫燙得她心尖兒亂顫，用盡全力才做出了一副平靜的模樣。

楊萬俟慢慢地收攏手，他有些害怕自己的心跳聲會通過兩人交握的手傳遞給柳明昭。

那樣的話就太丟臉了。

“那，你希望我用什麽方式追求你？”

啊啊啊犯規犯規！

聲控的柳明昭整個人都酥麻了。

女王？那是什麽東西？

紅著臉，柳明昭低著頭，眼睛眨得飛快。

“你隨便啊！這種事怎麽可以問我？”

蒼天可鑒，那個嬌羞的聲音絕對不是柳明昭發出來的。

楊萬俟詭異地平靜了下來，仿佛此消彼長，此時他占據了主動權。

低頭，試探著，緩慢地靠近，再靠近，近到不能更近的距離。

四目相對。

呼吸相融。

鼻尖相觸。

柳明昭忽然間生出一股恐懼，想要後退，但楊萬俟像是預料到了她的舉動，搶先撫上她的肩膀，握住，輕到不能更輕的力道，只是搭在上面，說不清楚是阻止還是順其心意，但柳明昭就在他的舉動下軟了身軀，瞳孔失焦，眼睫微顫，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我這樣追你……”剩下的話被吞進了兩人的唇齒之中，短暫的一個吻，微微遠離，楊萬俟輕聲重覆，聲線顫抖，“可不可以？”

柳明昭眼神迷離，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楊萬俟的話，直接用行動證明。

踮起腳尖，柳明昭摟住楊萬俟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是一個充滿了情-欲味道的吻。

和青澀和純潔和柏拉圖都沒有一丁點兒關系。

楊萬俟粗魯卻不粗暴地撫摸著柳明昭細膩□□的肩膀，隨後慢慢往下，力道漸漸加重，揉捏著柳明昭的腰側。

成年男女之間才會有的吻。

直到消耗光了氧氣，柳明昭才埋在楊萬俟胸口中輕輕喘氣。

“進去吧？”

柳明昭突然道。

楊萬俟默默點頭，隨即又發現柳明昭根本不可能看到，於是輕輕地“嗯”了一聲，松開環在柳明昭腰間的手，等柳明昭先進去避免裏面的人看出什麽來。

柳明昭明白他的想法，只覺好笑，“你傻呀，剛才我拉你出來那麽多人都看到了，我們又這麽久沒進去，是個人都知道了。”

楊萬俟聽著有道理，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其實沒什麽道理。

柳明昭喜歡他這種事，連他自己都不敢想，更遑論別人？

這樣想著，楊萬俟看向柳明昭，還沒等問出口，柳明昭就擺了擺手，“回去再說，現在先進去。”

楊萬俟只好默默點頭，不確定柳明昭到底知不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事實上，直到現在楊萬俟還有一種虛幻的感覺，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美夢，總有醒來的時候，而且他還無法確定自己什麽時候醒來。

走進去，兩人果不其然收獲了一大波八卦意味滿滿的視線，柳明昭倒是安然自若八風不動，倒是楊萬俟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覺得這些視線跟釘子似地紮在自己身上。

到底還是不自信。

曾經楊萬俟感嘆剝開層層外衣，柳明昭還是那個柳明昭，但反觀自身，他又何嘗不還是那個楊萬俟？

柳明昭剛才向他顯示了她的自信，那他又該不該向柳明昭展示自己的不自信？

顯示了之後呢？博取同情嗎？楊萬俟做不到。

這是他本身的問題，和柳明昭無關，他不應該讓這些不好的情緒煩惱柳明昭。

楊萬俟沒有發現，方才還擔心著柳明昭喜歡他這件事只是一個夢的他，已經開始在規劃兩人的未來了。

江明樓在柳明昭回來後只看了她一眼，重點看了看她的嘴唇，然後輕飄飄地收回視線，做起了木偶。

好一個柳女王。

想來想去，江明樓還是只有這句話可以感嘆。

只是江明樓不明白，柳明昭為什麽會選擇楊萬俟。

他當然知道柳明昭喜歡楊萬俟，這一點再明顯不過。

當然了，江明樓之所以這麽肯定，還是因為柳明昭一貫的行事作風。如果不喜歡楊萬俟，柳明昭絕不可能和楊萬俟明目張膽地傳緋聞。

但是知道一件事和了解一件事是不同的，正如你知道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但你未必知道這是因為大氣層。

江明樓微微垂下眼，眼神晦暗無光，這是在他遇到無法理解的事時才會出現的眼神。

首映式結束後，柳明昭和楊萬俟在眾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下結伴離開。

江明樓看著兩人的背影，竟然無意識地上前了一步。

遽然清醒過來，明白自己做出了什麽事的江明樓疑惑地盯著自己伸到半空中的手發呆，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舉動。

實在可怕。

在遇到柳明昭之後，不但遇到了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人，連自己都變得無法解讀了。

江明樓喜歡演戲，很大原因是因為他喜歡深入別人的心理。

夏目漱石的《心》裏有這麽一段話，“現在的我願意自己扒開自己的心臟，用我的血液來澆灌在你的頭頂。在我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如果有一個新的生命寄寓在你的心裏，那我就滿足了。”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願意被人扒開自己的心臟的，連靈魂都被分解，完全不可能接受。

這就是為什麽江明樓要做一個演員的原因。

他無法剖析別人的真實，但可以演繹出最接近真實的東西。

但是在他對柳明昭感興趣之後，卻發現他無法感受到柳明昭的真實，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是觸碰到真實的外殼都可以。

他沒有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作者君悄悄問一句，要是作者君這篇文完結了會有小天使跟著作者君到下一篇文嗎_(:з」∠)_

要是有的話我就繼續在這個號上發，沒有我就換馬甲爬新晉了_(:з」∠)_

數據差到已經無法笑著活下去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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