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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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儀剛一回到林宅, 就被青楓告知,四阿哥已經候了公主和駙馬將近兩刻鐘功夫。

花廳裏, 弘歷正坐在椅子上, 右手一杯香茗,左手拿著靜儀寫好的一幅字細細端詳。靜儀這才想起,這邊花廳裏頭擱了很是適合練字的雕花梨木書桌,她在清晨起床後便即興揮毫寫了幾首打油詩來。

如今見到弘歷在那兒看得認真,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四哥哥在看什麽呢?”

弘歷在看靜儀的章子,靜儀蓋章用得筆名是“雍家小四”。這名字不錯, 既低調,又奢華,還很符合印章主人的身份, 算是很難得一見的名號了。

弘歷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很喜歡靜儀的這幾個章子,好聲好氣地跟妹妹商量:“妹妹這印章是府上自己刻得罷?這花紋外頭並不常見,我瞧著倒是好看。咱倆都行四,誰用都說得過去,不如你就送我兩個吧。”

靜儀:……

如果說不給,好像會顯得有些小氣……她已經預感到了後世不少名畫上會有她送弘歷的章子了, 想想就有些對不起大眾。

弘歷也是在景園裏頭累了整整大半日,自己福晉又沒帶出來,回去也是無聊,便過來找靜儀和傅文聊天。

弘晝夫妻兩個還沒有孩子,小兩口到哪兒都形影不離, 感情好得很。慧儀自己有孩子,還要時時提著小心看顧富察格格的孩子,這次出門又沒跟上大部隊。

故而弘歷過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吐槽弘晝!那兩口子每天黏黏糊糊的,有人沒人的喜歡秀恩愛,更有甚者,弘歷還曾看見過,弘晝竟然親自給他福晉餵過水!

正巧傅文剛剛沖好了茶,給靜儀遞過來,靜儀很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對著傅文問道:“這是什麽?”

傅文道:“這是珠蘭大方,你嫁妝裏頭擱著的,你那兒好東西太多了,都沒註意到這茶。那日我看單子上有這茶,便叫攬月帶了一罐過來。你且嘗嘗,還喝的慣嗎?”

靜儀點頭:“好喝的。”

弘歷:……

他今天一定是出門沒有看黃歷。

= =

富察府正院內,納喇氏坐在上首,將西林覺羅昌錫的情況對二姑娘富察慧芬做了大致介紹。

“西林覺羅也是咱們滿人的老姓了,他阿瑪有個四品的職務在,是家裏的嫡長子,額娘也是個爽利人,算是難得的好人家了。我和你阿瑪都中意這門親事,婚事就定在六月裏,提前給你個信兒,也叫你歡喜歡喜。”

慧芬坐在下頭,心裏面很有些不是滋味。哪個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姑娘不是起碼該有一年的婚期籌備時間?可到了她這裏,三月裏相看了人家,六月裏就要成親,只用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要將她嫁出去,足見父母對她婚事的不重視。

況且,慧芬對西林覺羅昌錫實在有些喜歡不起來。她八弟托傅謙幫忙打聽過,雖然那人是個有進取心的,家裏也很富庶。可昌錫在議親之前就有兩個庶子了,通房丫頭更是一只手都數不過來,慧芬打心底裏有些排斥。

李榮保是男人,想不到這些,再說了,先夫人伊爾根覺羅氏嫁給李榮保之前,他自己都有了庶子了,也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麽不能接受的事情。

慧芬一向沈默沈默,在父親面前不比慧儀和慧心討喜,姨娘在府上更是半點地位也沒有。雖然阿瑪而今擔任了京官,不再外放察哈爾,但這幾年家中之事都是太太在一人操持,納喇氏在後宅之中有著絕對的話語權,李榮保也習慣了將家中瑣事交給納喇氏打理,就是給慧芬相看人家也由納喇氏全權出面代理。

李榮保和西林覺羅大人曾經共事過,對西林覺羅家觀感不錯,知道納喇氏意欲給西林覺羅昌錫定和慧芬定親後,說了句“是個好孩子”便不再多問。

天時地利人和,她一項不占。

慧芬委委屈屈的應了,不再多言。

告退出門後,慧芬想起姨娘從去年冬天開始斷斷續續地咳,一直拖到現在。既然她在親事上都如此識趣兒了,若是跟太太好好求上一求,興許太太可以大發慈悲給姨娘請個好點的大夫,不要只會開秋梨膏的那種了。

不知納喇氏在裏頭做什麽,原本應該值守的門口的丫頭都被主人遣走,並無人守門通報。慧芬轉身上了臺階,聽得屋內納喇氏心腹畢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那個避子符究竟有無作用誰也不知,況且萬歲都說了湖南那個李昶是亂黨賊子,發了明旨禁止民間再求符咒,可見這不是好東西。依著奴婢說,不如早些丟掉更好,也省得咱們沾了晦氣。”

納喇氏白了畢媽媽一眼,道:“正是因為有用,萬歲才會禁止的。若是沒用的話,非要禁了幹嘛?”

納喇氏算盤打得一向不錯,想著好好培養傅玉,叫長子可以憑著自己的才情本是出將入相,出人頭地。再叫傅謙承襲了府中爵位,大兒子有官位護著,二兒子有爵位護著,兩全其美。

但是現在的情況而言,傅文成了駙馬,娶得是最得聖心的公主。不管納喇氏家裏頭再有能耐,再奔波運作,這爵位肯定是落不到傅謙的頭上。但仔細一想,傅文娶了公主也是有一樣好處的,駙馬不能納妾,如果公主一直沒能有孩子,她可以想法子把傅謙的孩子過繼到傅文膝下,等於還是她的孫子承爵了。

故而納喇氏去找了“老子後人”李昶的徒弟,求了這個能叫公主不孕的符咒來,好叫自己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畢媽媽知道太太打小兒就是這個脾氣。拿定了主意輕易不能更改,只能順著納喇氏的思路勸道:“既然這符咒您是用在公主身上的,就一定要小心些,切莫不要叫旁人知道了去。否則……”

遭殃的可不止他們兩人,而是整個家族,首當其中的是納喇氏膝下的三位少爺。

納喇氏道:“這個自然。”

房門之外,馨兒對著慧芬輕聲問道:“姑娘,您不是還有事情要同太太講麽?怎麽還不進去。”

慧芬擺手道:“沒事了,走罷。”

徒然知道了這個秘密,她要好好消化一下。

在保定停留了大約兩周之後,四爺將李昶符咒惑民一事解決得七七八八,聖駕啟程趕往塞上。

靜儀還記著,上次陪著四爺來塞上之時,就曾經下定過決心,要對四爺進行“健康改造”。故而這次安營之後,靜儀趁著四爺還沒跟折子們做親密接觸,搶先對著四爺邀約道:“阿瑪許久都沒陪我騎馬了,不如咱們一道兒出去跑跑罷。”

四爺還記掛著京裏頭八百裏加急的幾道折子,對著靜儀柔聲道:“靜兒這是坐車坐悶了?朕這裏還有點事,要處理一下。你叫你五哥、五嫂陪你去賽一場,阿瑪在這兒等你們的消息,弘歷和弘時到朕帳子裏來,把湖南那邊關於李昶的折子再理一理,朕另有用。”

弘歷:阿瑪你不疼我了,我也想賽馬啊!

弘時:我也……

靜儀原意是想叫四爺出門活動一下筋骨的,誰知得了聖旨,叫他們幾人去賽馬,只得先出門去跑一場了。

靜儀雖不知吳紮庫氏騎馬騎得如何,但她靜儀跟弘晝賽馬從來沒有輸過。三個人賽馬未免無聊,弘晝又邀請傅文加入了隊伍。

賽道之上,吳紮庫氏墊底,弘晝穩居倒數第二,靜儀努力趕超傅文,卻總被他領先了一個馬身。

傅文看靜儀俯在馬背之上,緊緊抿著雙唇,腿上發力,眉頭越皺越緊,就知道公主殿下又把“友誼賽”當真比賽玩了。

自從他對她說過“柔弱美人”的那番論斷後,靜儀就一直想著要證明自己給他看。

贏了她以後,看她皺著包子般小臉氣鼓鼓的模樣固然好玩,但若是輸給了她,看她那一副驕傲當中帶點小得意的樣子同樣好玩。

傅文稍稍放緩了動作,靜儀終於在終點之前快了傅文一個馬頭。

四爺在禦帳之外,看到自家姑娘飛身下馬,邁著興高采烈的步子歸來,就知道靜儀這次賽馬又是得了不錯的名次。

“怎麽這麽高興?是不是賽馬又贏了?”

靜儀點頭:“阿瑪英明,我方才賽馬贏了,是第一啊!”

四爺笑著問道:“你都跟誰比的?”

靜儀老實道:“回阿瑪,跟傅文一起,還有五哥和五嫂。”

四爺笑著點了點傅文:“你又讓著她了吧?”

傅文在哄媳婦兒開心一事上很有自己的心得和建樹,值得表揚。

靜儀疑惑地看了傅文一眼,傅文沖著靜儀微微點了點頭。

靜儀“哦”了一聲,扭頭對四爺道:“這您都知道,不愧是明君。”

四爺被靜儀這幅別扭的樣子逗笑了:“都多大的人了,方才還一直鬧著叫阿瑪陪你騎馬。走罷,折子都看得差不多了,阿瑪陪你出去跑一下。”

四爺許久都不曾在草原上跑馬了,上一次在這片綠地上縱馬馳騁還是隨先帝北巡的事情。

四爺對於弓馬騎射並不擅長,後來做了皇帝,沒人勉強於他,就更不大出來跑了。四爺原以為陪著幾個小輩兒騎馬是個累人的事情,沒想到被女兒鬧著出來跑了一圈出了一身的汗後,反而感覺輕快得很,身心都舒暢了。

四爺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宴,興致頗高的四爺要求下午跟著出門騎馬的幾個子女,都以此為題作出一首詩來。

弘晝聽完題目後一臉木然,弘歷倒是高興得很(他詩雖然寫的一般,但是對於作詩很是熱愛)。

四爺他們出門騎馬的時候,弘時還在禦帳裏頭,一個人淒淒慘慘戚戚地整理著卷宗,當時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再不想竟因為此事躲過作詩一劫。

弘時痛快地灌了兩杯葡萄酒下肚。

阿瑪您果然是個英明之人!

傅文倒是真的為難了:“兒臣是武將出身,文墨之事大都不通,還望萬歲……”

傅文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四爺打斷了:“這有什麽?靜兒也不大喜歡舞文弄墨,原本就是游戲之作,你不必拘束,隨意吟一首出來便好。”

正好,給他姑娘墊底。

靜儀想起為穿越前,爸爸車載CD上有一首歌,名字忘了,只依稀記著有兩句詞,牛羊如隕落邊陲……輕騎踏月不忍歸……

靜儀覺得這兩句詞還算蠻有意思,就著這兩句歌詞,再用自己肚子裏這十幾年來積攢的文墨,在四爺規定的時間內作出了一首詩來。

四爺將幾個孩子交上來的詩詞大致瀏覽了一邊,又交給在座幾位大臣評判,張廷玉先看了看弘歷、弘晝兩位阿哥的詩詞,覺得兩個阿哥旗鼓相當,誇哪個都不好,若是極力吹捧還很容易沾上某些嫌疑。

據說之前傳說六阿哥福恵可能是太子的那一批人,都被四爺冷處理了。張廷玉還想好好做官,不想步那些毫無政治覺悟之人的後塵。

張廷玉將兩位阿哥的詩詞放在一邊,再看駙馬寫得那首。

傅文寫得這詩有一種偏“醉裏挑燈看劍”的豪氣,跟主題不搭,跑題了的詩,就算是寫得再好,也不能算得上是好詩。

倒是公主這詩不錯,雖然用字不比五阿哥巧妙,辭藻不比四阿哥華麗,但是勝在意境極好,朗朗上口,情感充沛,乃上佳之作。

面對四爺的點名棄文,張廷玉毫不違心道:“臣以為,公主的詩作得極好。”

一旁的額爾泰也道:“奴才以為張大人說得極是。臣是個粗人,平日裏不大讀這些詩啊詞的,可今兒一看公主的詩就覺著意頭極好,活靈活現,像在眼前一樣。”

四爺謙虛道:“朕這女兒一向不大好舞文弄墨,作出的詩也就勉強入眼罷了。”

額爾泰卡殼了,蘇培盛接道:“咱們敦憲公主和一般人家的姑娘可不一樣,雖不大好寫詩作賦,然天資聰穎,騎射俱佳。就連聖祖爺都曾經誇讚過,咱們公主才是真正不失滿人之風,堪為天下女子表率。旁的不敢說,咱們公主賽馬什麽可沒輸過!”

四爺當著一眾參宴的蒙古王公和近侍大臣滿意地笑了。

鄂爾泰:……,果然啊,拍馬屁這事兒,蘇培盛才是專業的,他們這些業餘人士跟蘇公公那可是沒法兒比的!

傅文輕笑了一聲,靜儀轉過頭來瞪他,不依道:“你笑什麽?”

傅文在她耳畔低聲道:“我可算知道你的自信是打哪兒來的了。”

都是周圍人看著萬歲喜歡吹出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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