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使勁想將捕蝶網扯回來，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捕蝶網像是粘在老頭的手指頭上一樣紋絲不動，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能看到你的人多的去了，我也能看到啊。”

老頭搖搖頭：“可他還假裝沒看到，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假裝沒看見我了。”

蘇傲一聽，這可不好，他忙飲品區走。

老頭發現了蘇傲的意圖，伸出一根指頭指向蘇傲，蘇傲打了個寒戰，他覺得全身上下有種奇怪的笨重感，他艱難的轉過身，心中慌亂的隨便找了個方向走：“礦泉水在哪兒呢？”

老頭驚訝的看著自己的手指頭：“不可能，我居然控制不了他。”

中年男人還在用力想扯回捕蝶網：“你老年癡呆了，當然什麽都不行了。”

“你才老年癡呆！”老頭手指頭一彈，中年男人連人帶捕蝶網一起被彈飛了，穿過貨架和人群，直接彈得飛到了超市的外墻外面。

做鬼的劣勢啊，什麽都能穿過，什麽都擋不住。

蘇傲趁著老頭對中年男人消失方向冷哼的時候，忙轉過頭，繼續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老頭一臉嚴肅的走到蘇傲身邊，伸手去抓蘇傲的肩。

“家裏的水龍頭好像忘了關了。”蘇傲艱難的繼續裝看不到，大步向無購物出口走去，誰知道被這老頭抓到會怎麽樣，還是感覺逃吧。

老頭抓過來的手從蘇傲的左肩肩頭滑過，蘇傲覺得左肩猛的一冷，好似被人放了一塊冰一樣，他不敢再用走的了，幹脆直接跑了起來：“麻煩，請讓讓，我家失火了！”

蘇傲剛跑出無購物出口，就看到剛才被老頭丟出去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蘇傲咬咬牙，他既然決定裝看不到，那就得裝到底了，他幹脆直接對著中年男人跑了過去。

可出乎蘇傲意料的是，他沒有感受到穿過鬼的全身被冷水淋過的冰冷感，而是撞上了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他是卯足了勁跑，這麽一撞，撞了個結實，蘇傲被撞得倒退了幾步。

中年男人伸手抓住蘇傲的胳膊，對緊追而來的老頭說：“喲，還真的看得見。”

他對蘇傲擠眉弄眼的說：“以為我是虛幻的？太小看個了，哥做鬼做了那麽多年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蘇傲試圖甩開他的手，卻發現他的力氣大的驚人，自己連胳膊都擡不動，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想幹嘛，於是決定繼續裝傻。

中年男人松開蘇傲的手，對中年男人說：“看得見就看得見吧，陰陽眼雖然少，可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

“如果我說我不但定不住這小子，還抓不出他的魂魄，也上不了他的身，你還覺得他一點都不稀罕？”老頭走過來背著手打量蘇傲。

“能讓老祖宗你沒辦法的人，那可就稀罕了。”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工作證，一臉嚴肅的對蘇傲說：“你好，我是超市保安科的，現在懷疑你拿了本超市的物品而沒有付款，麻煩你跟我去一下辦公室。”

蘇傲一看就更懵了，那工作證上還真的有這個中年男人的照片，上面還寫了名字：“殷雄。”

他這麽一楞神的時間，中年男人殷雄已經直接抓住他的胳膊，直接將他給半拉半拽的帶到了辦公室。

等關上了門，殷雄特別公事公辦的對蘇傲說：“請把你的身份證給我看看。”

“我沒偷東西。”蘇傲憤憤的說：“你憑什麽冤枉我？”

“就憑那位活祖宗看上你了。”殷雄說。

這是什麽詞啊，什麽叫看上了？

蘇傲將手互抱在身前：“看上我也沒用，告訴你們，我性別男，愛好女。”

“不是那種看上，少廢話，身份證拿出來。”殷雄不耐煩的說。

“沒看上最好，我可沒興趣陪他玩基情版的人鬼情未了。”蘇傲拿出錢包，突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我沒偷東西，我憑什麽給你身份證。”

“這麽說吧。”殷雄拉開椅子坐下，不慌不忙的說：“你配合點趕緊把身份證給我，我們三下五除二把你的來歷給弄清楚了，讓那位老祖宗滿意了，那我們就該幹嘛幹嘛去，要是你不配合，那我就只能在這兒和你耗時間了。”

他很和氣的補上一句：“我是個死人，時間有的是，你的生命卻很珍貴，犯不著在這兒和我磨嘰了吧？”

蘇傲聽了還是有點猶豫，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白胡子老頭穿墻而入，不耐煩的問殷雄：“你弄明白了沒有？沒弄明白我就親自動手了。”

剛才老頭一個指頭就將殷雄給彈出去的情形，蘇傲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他認為自己一個肉骨凡胎可扛不住一指頭，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一向都是俊傑中的俊傑，他直接將身份證遞給殷雄。

“蘇傲？出生年月是真的吧？”殷雄將一本線裝書放到桌上。

“是真的。”蘇傲說。

殷雄翻著白眼掐指頭算了算，再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書寫出蘇傲的姓名和農歷生日，一排金色的字隨著他的手指閃著微光出現在半空中，他手指一揮，那排金色的字沒入了桌上的線裝書裏。

線裝書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在快速的翻動，嘩啦啦的翻了遍之後，書又自動合了起來。

殷雄看著桌上合在一起躺的歲月靜好的線裝書，有些不敢相信的說：“生死簿裏沒有他的信息。”

白胡子老頭一臉的高深莫測：“有意思，看來我果然沒看錯人，這小子不是一般人，他的來歷讓我更有興趣了。”

這局勢發展不對啊。

蘇傲試探著問：“這本書是生死簿？長的也太樸素了點？”

殷雄拿出手機對著蘇傲哢擦拍了一張，將相片給傳了出去，撥打了一個號碼：“木童，你查一下我剛才傳給你的這個人。”

憑照片就能找人？怎麽跟美國大片似的？

“挺高科技的啊。”蘇傲心裏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了，他幹笑了兩聲：“我這人一向膽小，走路連螞蟻都不敢踩死，走路連紅燈都沒闖過一個，實在沒什麽值得你們感興趣的。”

“我對你有沒有興趣，不是由你來決定，是由我來決定的。”白胡子老頭皮笑肉不笑的說。

過了幾分鐘，殷雄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他一邊看一邊揀重點的說：“蘇傲，男，23歲，三流大學畢業，十五歲前家裏也算是地方有點錢的家庭，可惜十五歲的時候你父親的工廠發生機器爆炸，你父親在火災中去世，工廠也毀了，交不出貨賠了一大筆貨款，你家生意一落千丈，你母親轉做服裝生意，在去進貨的路上遇到車禍去世了，你家的不動產都被拍賣拿去還債了，你只能去和你外公一起生活，你外公是個退休工人，用自己的退休費供你念完了大學，去年腦溢血去世了。”

“23年……”白胡子老頭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殷雄警覺的問：“23年怎麽了？難道和你有關系？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我是個鬼我拿什麽去生？！”白胡子老頭沒好氣的瞪著殷雄。

“嗓門越大越證明你心虛。”殷雄根本不吃白胡子老頭這套：“說吧，23年前你做過什麽？”

蘇傲也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看著白胡子老頭，他有天生的陰陽眼，難道真的有什麽非比尋常的來歷嗎？

“23年前我代理做文判官的時候，負責生死簿……”白胡子老頭支支吾吾的說：“當時不是正好是我的虛弱期嘛，腦子有點不清醒，有天一邊啃鹵雞爪一邊寫命譜，好像仿佛也許有可能我順手從生死簿上撕了兩頁下來擦了個手，至於那紙上有沒有字……我不記得了。”

“你怎麽可以隨便撕生死簿？！被發現了那可是大罪！”殷雄忍不住咆哮了。

蘇傲忍不住也在一邊幫腔：“你們也太隨便了吧？”

不過，貌似西游記裏孫悟空闖地府，將自己花果山一眾猴子猴孫的名字從生死簿劃掉了，那些猴子猴孫從此跳脫輪回長生不老了，那麽是不是自己也成了不老不死的存在了？

白胡子老頭掏掏耳朵：“以前那些判官收了好處就改生死簿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也不差我這一樁啊。”

“你可是很有可能消除了一個人的命格好不好？現在全電腦化管理了，敢去修改立刻被發現，根本沒法補回來！”殷雄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我怎麽攤上了你這個活祖宗啊？”

“我老了，我糊塗了，我有病，這是大家都是知道的，我是病人，我管不了啊，你來想辦法。”白胡子老頭幹脆將整件事都推給了殷雄。

蘇傲試探著問：“生死簿上沒有了我的名字，是不是我就長生不老了？”

“哪有那種好事？沒你的命格，那麽你就好似柳絮一樣，周圍人的命數就是風，你隨時可能被影響，分分鐘一命嗚呼。”殷雄在原地轉了幾圈，頭發揪掉了十來根以後，突然計上心來：“我們現在不是在招聘嗎？招聘的人都直接從生死簿上除了名的，不如我們讓他也加入招聘啊，等過幾天就淘汰他，再把他的命格給補回去，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你說的有道理，你看著辦吧。”白胡子老頭說著穿墻走了：“我累了，去睡覺了。”

殷雄嘆口氣，伸手揉揉自己的臉，扯著自己嘴角露出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蘇傲啊，來，哥有好事關照你啊。”

蘇傲覺得自己的嘴角有點抽抽，他將自己的身份證裝進錢包裏，腳已經開始往門的方向轉了：“有好事你自己留著吧，我挺好的。”

殷雄站起來一把抓住蘇傲的胳膊：“哎呀老弟，咋這樣呢，你看啊，你十五歲開始運氣就不好，畢業過後更是沒一份工作能超過三個月的……”

“能怪我嗎？”蘇傲提起這個就是一肚子的委屈：“每次不是遇到公司被並購裁員，就是公司直接倒閉了，最扯的一次是老板娘上來和小蜜開撕，我不過恰好和老板娘乘同一個電梯上去，就被認為是告密者，直接讓我收拾東西走人了。”

“那就到哥這兒來上班啊，哥這兒絕對不裁員，絕對不可能倒閉，福利好，獎金高，假期多啊。”殷雄笑瞇瞇的對蘇傲說：“更重要的是升職空間大，發展前景好，不光生前收益，死後更是福利綿綿啊。”

一個死鬼能提供什麽好工作？

蘇傲慢慢的往門邊蹭：“你是鬼我是人，俗話說的好，人鬼殊途啊，你不害我就好了，你還能提供什麽好的工作給我？別逗了，我沒興趣，再見。”

“時代在進步，鬼早就不害人了，現在都是人吃人。”殷雄還想挽留：“再聊聊啊。”

“讓他走。”白胡子老頭從墻的另一邊探了個頭過來：“蘇傲，你唯一的親人就是你舅舅了吧？他現在醫院裏住著吧？他的病只有我們能救，你來給我們做事，我們就救你舅舅，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不過這個協議的有效期只有24個小時。”

殷雄這才松開抓著蘇傲的手，遞了一張名片給蘇傲：“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蘇傲猶豫了一下，接過名片滿懷心事的離開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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