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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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東握著刀守在門外,和林弋陽兩人怒目而視。

隔著一扇門,裏面的氣氛卻在詭異中帶著幾分融洽,林廣沒有身為神君的傲氣,說話帶著幾絲小心;陸寒亭也收斂了大少爺的脾氣,每句話都斟酌一番,生怕激怒了對方忽然暴起傷人。

畢竟兇人,從來都不能以常理而論。

“有個疑惑一直在我心中徘徊。”一番虛偽得作嘔的開場後,陸寒亭直接說出自己來意:“為何你們會這麽在乎即將出爐的傳奇神兵,卻對劍蘭手中的紅雲視而不見。”

“朱天王修為冠絕,如今一只腳已邁入超凡境,也許是蜀州進入超凡境的第四人,蘭花草這幾人畢竟修為太低,就算給她們十柄、百柄傳奇神兵應該也傷不著天王分毫。”

林廣目光閃爍地望著陸寒亭,發現對方不似作偽,心中更升一種不快:“算了,我何苦出頭做那捅破窗戶紙的人。婆娑渴劍,莫問劫緣,這話你該聽說過吧。”

婆娑蝶、渴劍咒、桃花劫、桃花緣,除了桃花劫之外,另外三種瓊宮秘術陸寒亭都見過,其中以渴劍咒最血腥,印象最深刻。

“這幾個字在江湖中流傳甚廣,讓很多人以為這就是瓊宮全部,但在渴劍之外還有一種更厲害的秘術為人所不知,名曰刻魂!蘭花草打造傳奇神兵,便是要在出爐之日便施刻魂秘術,傳說這樣的劍堪稱天下兇兵,即便是已然入聖的天下第一人齊東成,也得避其鋒芒。”

陸寒亭聽得直咋舌:“刻魂咒,怎麽聽著像話本小說中邪派人物的招牌絕技,一把劍就能讓齊東成犯怵,這天下第一水分太重了吧。”

“那是因為刻魂咒太邪惡太歹毒。”

陸寒亭不是道德君子,沒必要在正邪之間去站位,但多少明白朱天王為何如此緊張一柄還未出爐的劍。對於刻魂咒朱雀神君也是一知半解,追問好幾次後陸寒亭再也得不到其他答案。

很灑脫地離開斜陽巷別業,陸寒亭沒有問鐵衣人與西廠之間的態度,林廣也理所當然地占據著這處別業而對真正的主人視而不見。

鐵衣人與瓊宮之間進入暫時沈默,但西廠外卻多了更多陌生面孔,最初只是因為前一夜瓊宮與鐵衣人一戰吸引了江湖人註意,但發現鐵衣人的探子依然徘徊在西廠外圍的時候,那些江湖人終於意識到真正的一戰還未爆發。

無數風媒將這消息迅速傳便江湖,整座江湖都將目光投向這處城郊。

陸寒亭回到西廠的時候便見著獨占春在空闊的地上打入楔子,那些楔子每一根都足足有半尺長,或粗或細。

陸寒亭看了半天覺得這些楔子根本沒有規律,也不像什麽陣法圖案,最後搖著頭走到屋檐下,和劍蘭並肩而立:“長琴在擺弄什麽玩意?”

“劃陣,神兵出爐時候用得上。”

陸寒亭想起林廣的話,眼瞼微挑不動聲色地望了她一眼:“這是為刻魂咒做準備?”

“你知道刻魂咒?”劍蘭表現出超乎意料的緊張:“小師妹連這都告訴你了?”

想起連眉毛都帶著笑的女孩,連頭頂太陽都帶著一絲甜味,就是這女孩改變了陸寒亭對江湖人的偏見。

無論是兵器還是功法,每一個江湖人都看得甚重,而且還虛偽得要命。

不管是朱天王將紅雲賜給黃浪,還是蒼將寶劍交給陸寒亭,都是扯著送的幌子,明眼人卻都知道這和保管沒什麽區別,像黃蟬那樣出手便用婆娑蝶為陸寒亭治病的大手筆,整座江湖沒幾人。

可惜她走得太突然,根本沒有絲毫的征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劍出爐後咱們之間約定的交易便算成功,昨天我和王廠長溝通過,如果真鑄出傳奇神兵,價值當不得低於三萬兩黃金,折合白銀為三十三萬兩,最好是以銀契支付。”

“好!”劍蘭幾乎都沒思考便點頭應允,這讓陸寒亭再次堅定江湖人壓根就對銀子沒概念的看法。

陸寒亭看了對方一眼,繼續說道:“神兵出爐後,瓊宮與鐵衣人雙方之間的紛爭要適當控制地點,不得波及西廠。這事我也會稍後找鐵衣人溝通,告訴他們西廠的態度。”

“你剛才是去找林廣了?”

“咱們既是合作,又是搭檔,至少沖著婆娑蝶的情分,我也不會做出任何與你們利益不符的決定來。”陸寒亭沒有否認,如今這局面是當初沒有考慮到的。如果他是一個人,他可以因為黃蟬的關系為瓊宮搖旗吶喊,甚至截殺對手,事若不成也能抽身而退。

但他身後畢竟還有整個西廠和無數工人,作為董事長必須得考慮自己人的安全。

“這裏即將出現傳奇神兵的消息也是我散出去的。”陸寒亭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咱們處於劣勢,這種時候不能單純將期望寄托在對手的仁慈上,所以我用消息將江湖人吸引過來,雖然那些人畏懼於鐵衣人威嚇不會出手,但暗裏使些小動作沒多少妨礙的,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鐵衣人也不至於太過放肆。”

“同樣是將我們推到了風口浪尖。”劍蘭笑得有些苦澀,重新將目光投到壩子中央,大姐還在哪裏將一根根楔子釘入地面。

隨後,陸寒亭又嚴令彩珠、陸景陽做好自己本職工作,沒有他的許可不得離開龍泉店,甚至月東也以與陸四比試在即為由,將他也趕回護衛營進行強化訓練。

月東神經大條,居然是最容易被做通工作的一位,在他看來少爺和朱雀神君有交情,和劍蘭也有交情,現在既然兩邊不打了,自然就不會有事,爽快地同意了。

五月鳴蜩六月精陽。

每年的這時候正是一年中陽氣達到鼎盛之時,西廠外的稻禾在暴曬下奄奄一息,而西廠眾人臉上卻洋溢這興奮,所有的大師傅和學徒都聚集到高爐附近,眼神中無一例外流露出期盼。

高爐房太熱,裏面的工人都袒露著上身只穿著一條褻褲。縱是不拘小節的江湖人,劍蘭也只站在門外安靜等著,這時候她進去也無濟於事,倒是對廠裏眾人的興奮有些不解:“打造一柄神兵,他們比我還要更高興。”

陸寒亭解釋道:“這和武學破境一個道理,不管是僥幸還是經驗累積,一旦突破了這個關隘,在鑄造技藝上就能大幅提升,以後造出傳奇階的概率就不再是零。掌錘就能成為大師,學徒也成了大師弟子,跟隨在師父身邊再學十年便可以出去自立門戶,然後等著找尋機會成為另一位鑄劍大師,如此周而覆始。”

鑄劍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便是淬火,淬火間正中央便有一眼井,那些弟子開始魚貫從井中取水註入旁邊巨大石缸中。

據說神劍門的高爐直接建在東湖邊,出爐的兵器傾入常年升騰著氤氳寒氣的東湖。

王大錘脖子上搭著一根汗巾跑過來:“少爺,開爐嗎?”

“都問了幾次了,再等等。”陸寒亭想也不想地揮揮手,等王大錘離開後陸寒亭用同樣不耐煩的語氣問著劍蘭:“爐火溫度太高,若是這樣持續燒下去恐怕會損壞兵器品質,到時候出爐的不是傳奇神兵,這損失算誰的?”

“其他的材料我不知道,紫竹之心卻不會有礙,再等等吧,師姐應該會回來了。”

“要是她在路上出現了意外……好吧,當我沒說。”

一名外圍弟子在下午時分忽然進入西廠,稟報了一番後獨占春便抱著道初成走了,臨走前交代過一定要等她回來後再開爐。

這一等,從傍晚到落黑,直到逐漸弟子將周圍死氣燈撐到屋檐下,才見著兩道人影緩緩從大門處走過來。

獨占春依然捧著手中那具長琴,走得不溫不火,陸寒亭運氣內勁微微一察,駭然發現她體內內勁無比混亂,而且琴面上只剩下一根孤弦。

另一人比獨占春略矮,一件黑漆漆的披風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還盯著鬥笠,看不清楚容貌辨不出男女。陸寒亭咦了一聲內勁又重在神秘人身上掃過,沒有絲毫感應,竟是一個沒有內勁的普通人。

他修煉的傷狼勁本就是善於隱匿,當然不會相信獨占春千辛萬苦帶回來的是普通人,只當對方修習的也是能隱藏修為的秘術。

獨占春輕撥琴弦將神秘人丟在壩子中央,隨後才走上前說道:“可以出爐了。”

劍蘭聲音有些嗚咽:“辛苦師姐了。”

到得跟前,陸寒亭才發現獨占春衣衫已經破爛,抱著琴的那只手臂在燭火下竟呈紫黑色,不是中毒便是殘廢,她只是草草扯了一截衣擺將手臂吊在脖子上,琴便這樣被半捆半夾地固定在紫黑手臂上。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難道不該是女子最大的幸福?

他很想問問獨占春是否後悔到江湖走這一遭,但此時說這話難免有幸災樂禍的嫌疑,到嘴邊的話最終又被吞了回去,無力地朝遠處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王大錘揮揮手。

“起爐!”悠揚的腔調從裏面傳來。

無數融化的廢鐵如火龍般卷著熱浪咆哮出爐,白茫茫的水汽在眨眼間吞噬所有的人影,彌漫在整個房間。

一道威懾驀然出現在頭頂,橫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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