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廣修為高於自己，但傷狼勁太過於霸道讓陸寒亭不得不小心應付。

一縷內勁如蛛絲般從指間溢出，鉆入對方經脈。

林廣本能地一縮手，隨即在陸寒亭目光中又將手腕放回去，不過眼中卻帶著無數驚詫，陸寒亭修為差了他一截，但在內勁掌控上卻是精細無比。

抱著秘籍可以修煉武學，但這般精細操控卻必須要武學修為達到超凡、入聖境的高手指點才行。

難道陸手那老家夥已經破境入超凡？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這是造極境才能達到的修為境界，以他目前淬青境修為都還做不到這般分勁為縷。就是這一縷內勁，卻如燒紅的鐵棍直接烙在他手腕上。

林廣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卻是百轉千回。江湖上盛傳陸手停滯在造極境已有十年，入超凡境會讓半個蜀州都能感受到內勁波動，就算有遮天的手段也藏不住，難道陸家還藏著更厲害的老怪物？

不去管林廣的胡思亂想，陸寒亭極力操控著這一縷內勁在對方體內游走一圈，卻是什麽發現也沒有。就在他打算撤回來的瞬間，忽然想到婆娑蝶。

默念著黃蟬傳給自己的秘咒，藏匿的婆娑蝶仿佛是雌伏於江河的蛟龍，隨著秘咒而顯露身形，帶起暴風驚濤一躍而起。

幾乎是這剎那，一道微弱的感應也在林廣體內生出，順著手腕傳給陸寒亭。

嘎！

林廣察覺不妙馬上運勁將陸寒亭手指彈開，隨後便覺體內有萬蟻噬心般劇痛，一蹬腳暈了過去。

陸寒亭被他一震差點將自己手指廢掉，整條胳膊都沒了知覺，他卻並不著急，慢悠悠坐回椅子上開始回味剛才婆娑蝶給自己的感受。如今的劍氣已成長為數尺龍蛇早已面目全非，可陸寒亭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思量數久不得答案，目光重新落在昏厥過去的林廣身上，此刻手臂重新恢覆知覺，又搭指於脈默念秘咒。

如果之前還只是猜想的話，他如今已篤定導致林廣如此的罪魁禍首，便是婆娑蝶。

確切說，是婆娑蝶的變種。

自取得紫竹之心後，陸寒亭還是第一次正視它。‘看著’從內勁中躍然而起的怪物，陸寒亭中心恐懼多過震驚，同時慶幸自己有完整的秘咒可以操控對方，否則這就是藏在他體內興風作浪的孽龍。

在紫竹谷山崖中，劍氣和雲蛛成為威脅他性命的外憂內困，也是在那時候他稀裏糊塗修為突破至卓越巔峰，劍氣與婆娑蝶出現了首次融合。

陸寒亭清晰記得，當初有一個暗影黑點搖曳在劍氣彗尾之後，此刻劍氣比當初龐大了無數倍，卻遍尋不著那抹暗影。

與此同時，林廣體內一道微弱的力量驀然跳動，對婆娑蝶遙遙呼應。

一粒暗影在林廣內勁中沈浮起伏，直到婆娑蝶在陸寒亭體內被激發，才猛然躍於經絡之上，像是在歡呼又像是離家的孩子在委屈哭訴。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當初他手搭在桃花傘上，卻能感受到婆娑蝶的情緒一般，後來蟲冢被毀，婆娑蝶便徹底擺脫桃花傘的影響，成為獨立的個體。

如今，這種感受又一次出現。

好奇心驅使下，陸寒亭默念著秘咒催動體內婆娑蝶，暗影的感受更清晰無誤地傳入腦海中。

***

半個時辰後，陸寒亭重新坐回椅子上，此刻的他像剛從水裏撈出來般渾身濕透，胸膛劇烈喘息。

這是他第一次長時間不停催動婆娑蝶，即便修為到卓越境巔峰，對精力和體力依然是極大的消耗，疲倦的臉上掩飾不住興奮之情，用撿著寶貝來形容他心情也不為過。

剛坐下不久，林廣便醒了過來，飛快視察了內勁後臉上同樣露出一抹喜悅：“你治好了我？”

“你是不是已經在考慮著殺人滅口？”陸寒亭雙肘撐著椅子扶手才沒倒下去，聲音也異常的有氣無力：“讓你失望了，那東西我也暫時沒法取出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只要我活著一天便能幫你鎮壓此物。”

“要是你死了呢？”

“抱歉，你只能隨我到九泉之下。”看著敢怒不敢言的林廣，陸寒亭終於是一吐胸中惡氣：“你就當自己中了一種毒，一種每個月都會發作的劇毒。我相信世間找不出第二個人擁有和我一樣的蟲母，所以還是死了去找別人的心思，尤其是我也只能暫時壓制而不能根除那玩意。”

“你敢誑我？”

“信不信由你。”陸寒亭扶著椅子進了套間，躺在床上的時候還不忘朝呆立門口的林廣吩咐道：“把門守好，天大的事等我醒來再說。”

陸寒亭確實騙了林廣，那粒暗影估計是昨晚隨著自己催動婆娑蝶進入林廣體內，但並非不能根除，這有點和話本小說中生死符很相似，要除去也很輕松。

從前夜開始，先是西廠遭受朱雀神君、玄武神君兩人聯袂試探西廠，回到陸府又遭遇翠姨的暗算，廢丹與星月宮聖水之毒同時發作，隨後又和叁拾捌聯袂布局在廢墟伏殺朱雀神君，先前更是不遺餘力一遍遍驅使婆娑蝶打量消耗精力。

陸寒亭沾著枕頭很快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外面太陽已經從門窗處照進來，射得室內白花花一片。一睜眼便看到月東那張寫滿焦急的臉：“嚇死我了，還以為少爺要一直這樣睡過去呢。”

“你怎麽來了。”陸寒亭嘀咕一句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室內還有劍蘭與獨占春二人：“林廣呢？”

獨占春不喜說話，見陸寒亭醒來便抱著斷了兩弦的道初成離開，劍蘭笑著說道：“天沒亮就走了，走之前將外圍弟子送了回來，還說一月後再來拜訪你，那家夥走的模樣哪有半點神君的架勢！”

陸寒亭直接飛了對方一個白眼，昨晚上的事都在這房間發生，以二人修為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這倒是他想茬了，因為擔心外圍弟子安危，又懾於朱雀神君兇名，她們整夜都在西廠外徘徊，提防著鐵衣人有別的陰謀。

聽說林廣要走，陸寒亭哪肯答應，洗漱更衣後讓月東駕了馬車進城。

此刻陸寒亭坐在馬車中，閉著眼心中默念秘咒便能感應到一個模模糊糊的方位，那是留在林廣體內的暗影給出的指引，隨著距離的靠近這種指引越來越清晰，最後終於是在一處四合院前停下來。

月東從車轅上跳下來，直接將不易抓在手中：“少爺，是那些王八羔子。”

陸寒亭毫不驚慌，甚至是慢條斯理地掀開簾子，看著四合院前面站在的兩名套著鐵衣的門衛，很是嘚瑟地哼了一聲壓下月東的直刀，朝門衛喝道：“我是陸寒亭，叫你家……”

“滾！”

清脆的喝止把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喝斷，原本想帶著月東耀武揚威一番，結果卻讓他大跌顏面，惱羞成怒的少爺直接一巴掌將駁了自己顏面的門衛打翻，再一腳將虛掩著的門踹開。

開門的剎那，無數柄刀劍便從門後襲來，虧得是陸寒亭警覺又馬上退回臺階。

其中一個年約二十，外套黑鐵胸甲內襯天青長衫的男子提刀攔在門口：“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闖陽爺的地盤。”

陸寒亭瞥了對方一眼，擡腳迎著青袍男子走去：“瞎眼的東西，這斜陽巷別業房契上可是清清楚楚寫著小太爺的名字，什麽時候變成你的地盤了？”

“你是陸寒亭？”青衫男子猛然醒悟過來，手上長刀如匹練般迎頭斬來。

陸寒亭退後半步避過刀光，隨後便聽得身後一聲爆吼，月東雙手握著直脊刀迎面撞過去，一接之下竟被對方內勁撞回原地，惱羞之下燧火刀如流星天降般延綿不絕潑了過去。

青袍男子內勁一動，陸寒亭便察覺到對方修為在卓越圓滿境，之比自己巔峰差境差了一線，以月東修為對上吃力也在意料之中。

這本是陸寒亭的臨時起意，再有四天便是月東與陸四約鬥的日子，他也想看看月東將燧火刀練得如何，對於勝敗陸寒亭不在乎，只想知道月東有沒有遇強越強的戰意，這才是決定一個人未來成就高低的關鍵。

縱觀自己這幾個月經歷，每一次的對手都很強悍。

鐵拳彪石、南槐、黃浪、朱雀玄武神君，每一次都是毫無把握的交手，每一次都讓他在生死邊緣徘徊，才有了如今面對任何人也能閑庭信步的信心。

幾聲脆響，青袍男子手中長刀斷為數截，月東舉刀過頂忽然一記力劈。

這是白虎提，燧火刀中三大殺招之一。

月東也是放開手腳根本不在乎，反正身邊有少爺這高手掠陣，總不會讓自己吃虧吧。

長刀裹挾著淡淡粉塵以山崖崩潰的威勢劈來。

此時正入盛夏，太陽一出遍地流火，這一刀掀起的氣浪竟讓周圍眾人感覺腋下生火，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下一瞬間仿佛都要燃燒了起來。

本已占據優勢的男子一退數丈避開刀勁，開著手中光禿禿的刀柄眼中兇光閃爍。

“弋陽，將客人請上來！”二樓天井中一個聲音冷冷傳來，青衫男子沖月東狠狠瞪了一眼，又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義父！”

月東握刀的手都在發抖，最初他沒考慮太多，只是看著有人敢對少爺動手便本能地拔刀迎了上去，雖然占了兵器上的優勢，但對方卻是實實在在的淬青境高手，以前他從不敢想象和這樣的人動手，而且還贏了。

“好樣的，東叔！”陸寒亭側頭從月東擠著眼，很肯定地誇了一句，又才背著手上了二樓。

月東忙撿起刀鞘追上去：“少爺，我記得當初錢賬房的屍體就是在這宅子裏發現的。”

“嗯，後來就成咱們棲園的了，回頭有機會再和你細說。”陸寒亭倒不是想隱瞞月東什麽，只是這事不知從何說起，裏面還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小事。

正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太師椅，椅面還壓著一張綢墊，五短身材的林廣蹲在墊子上猶如一只耍戲的猴子。

青袍男子半跪在太師椅前，示意恭敬。

“還嫌丟人不夠，要在這裏繼續現眼？”林廣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下去，轉頭又望著陸寒亭：“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陸寒亭同樣示意月東去門外候著，然後隨意挑了張椅子坐下，慢條斯理說道：“昨晚忘了告訴你，只要我想找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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