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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們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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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暗算了!”陸寒亭心中乍怒,恨不得捏斷對方脖子,但怒火還沒讓他失去理智,強行將手裏的茶水喝完,又才不溫不火道:“如此,我便告辭了。”

丁管家一擡腳攔住去路:“陸少爺何必急著離開,不如再坐坐。”

“留步,告辭!”陸寒亭一揮手硬生生將丁管家掀推數尺,根本不給對方機會大轉身離開。

“這……”小翠看著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你為何不將他留下。”

“不用。半個時辰內他必然毒發全身,咱們就在這裏等著他登門。”

“要是他不過來呢?”小翠不無擔憂地問道:“也許他都不知道自己中毒,要不要咱們派個人去提醒那廢物。”

“你是感受過聖水威力的,怎會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來?”勝券在握,丁管家已經在構想著一會再見面的情形:“這廢物少爺心裏明亮著呢,若真不知道,他又何必急匆匆離開。”

***

陸府仆從眾多往來不絕,有的在籌備商行回家事宜,有的是忙著休憩新房,但下一瞬間所有人都楞住了。

花章園門前,一個穿著得體的黑衣少年忽然伸手解下腰帶。

眾人齊齊註視著,有人低聲啐著口水:“呸,現在年輕人真不害臊,世風日下。”

“低聲些,沒見著那人袖臂上繡字嗎,這是陸家大少爺,嗯、曾經是!”

陸寒亭估錯了毒的程度,本想著回到棲園再做打算,才跨出大門便發現半條胳膊已有酥麻的感覺,卻又不全是麻木,仿佛有毛毛蟲正沿手手臂往身體裏拱,整個左掌已經變得如粉若桃花,迎著陽光竟還能看見血管和更深處的掌骨。

這種毒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陸寒亭再不敢耽擱,直接扯下腰帶在手上打了結,在眾目睽睽下用蓮花碎步穿廊過榭,在月東驚詫的目光中鉆進書房。

哆嗦地從抽屜裏翻出幾個竹筒來,隨後晃著腦袋在幾個小竹筒上來回看了幾遍,最後無奈地將月東叫進房間,往面前一指:“把刻有‘肆’字的竹筒找出來,打開!”

“這麽大的字,少爺怎麽會看不見呢。”月東心中嘀咕著,輕輕用勁竹筒便被打開,一指細小的細腰蜂從筒裏鉆出來,還不等月東回過神來便已消失在窗邊。

陸寒亭隨即讓月東找來細繩重新將自己手臂紮得牢固一些,又命令道:“將馬車牽出來在門口等我,出門時慢點,別驚動娘和青老。”

月東就算再不靈光也知道少爺中毒了,粉若透明的手臂在紮繩子的時候他已經看得分明。

馬車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一相逢門口,陸寒亭朝月東吩咐道:“你去龍泉等我。”

“少爺,咱們還是去大興堂吧,林大夫定能妙手回春。”

“我還沒死呢,快去。”陸寒亭呵斥一聲快速消失在門口,一路輕車熟路地倒了添香閣,再沒力氣支撐的他直接癱在椅子上。

陸寒亭的馬車還沒駛出陸家牌坊,丁管家已經得到眼線的匯報,然後只說了句‘繼續跟’便慢悠悠地坐下來喝著茶。

翠娘實在坐不住,又從椅子上站起來問道:“你不是說那家夥要像癩皮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求我嗎,現在人都出陸府了,自然是去找城裏大夫醫治。到時候他不但解了毒還要反過來更恨我們。我倒是不怕他恨,只是認為少了控制他的法子。”

丁管家依然是勝券在握的模樣,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些聖水豈是尋常醫生能化解的。”

“這一番折騰下來,倒是加速聖水發作時限,要是那些庸醫一插手將聖水當毒藥來治療,豈不是要壞事。”

“能壞什麽事,無非就是將他變成一個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廢人而已,咱們做的事也就沒人會知道,只要他一出事你就去找家主,想辦法把西廠抓到自己手中,目的也一樣達成。”

聽得丁老這樣說,翠娘頓時又眉開眼笑:“是啊,一舉兩得。”

派去盯梢的是被丁管家控制的花章園下人,很快就得到回稟,不過結果顯然是讓他感到意外,直接連茶杯都摔到了地上。

翠娘不安地問道:“怎麽樣,難道死了?”

丁管家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這女人真是一事無成,當初也是覺得對方幼稚單純,才抓過來控制,為了能達到接近陸任的目的還專門讓她消失了幾個月,進行一些必要的培訓,如今看來還是自己太一廂情願:“沒死,只是人也沒去醫館。”

“那去哪裏了?”

“一相逢。”冷靜下來的丁管家發現公認的廢物原來也一樣不簡單:“那並不是一般的茶樓,說了你也不明白,只是他如何與那些人有聯系的?沒有絲毫猶豫地直奔一相逢,可見他們之間關系並不簡單,也許我們得重新斟酌一下後面的動作。”

***

一相逢。

叁拾捌匆匆趕來:“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竟用上緊急聯絡方式。此刻滿城都是鐵衣人眼線,恐怕這裏再也保不住了。”

陸寒亭微微擼起袖子朝對方亮了一下。

“日耀神水。”叁拾捌前一刻還怒氣沖沖的臉上瞬間大變,捉起陸寒亭胳膊看了看:“還好你沒強提內勁,否則這一輩子都要變成神棍的仆人。”

陸寒亭抓了兩下沒抓住叁拾捌衣袖,在昏迷前說了最後一句話:“這毒是才中的。從昨夜開始我就有重影,起初並沒在意只當是疲勞過度,先前的時候看東西已經模糊不清。”

叁拾捌暗暗叫著晦氣,雛鷹從來都是游離於狼崽子身邊,這不單單是為了便於觀察敵情和情報,更多的是一種自我保護。

如今碎葉城暗流湧動兇險萬分,雛鷹回了巢,狼崽子鉆了穴,他卻被指派做這紈絝少爺的眼睛。叁拾捌直接跑到樓梯口對櫃臺上打瞌睡的夥計說道:“你不是嚷著要回家省親嗎,準你假了,收拾行李回家吧!”

“收拾行李!”夥計臉上瞬間沒了睡意,拎著茶壺就朝後院燒水房走去。

***

陸寒亭悠悠睜開眼,第一句就問道:“我昏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叁拾捌坐在他對面,輕輕把玩著鎏蘇腰帶:“因為是對癥下藥,所以並不需要耽擱太多時間,你怎麽惹著那些神棍了?”

“一個幫派口碑混到這麽差,他們到底怎麽生存下去的?”陸寒亭心中納悶,劍蘭說星月宮的人裝神弄鬼,現在連口碑不好的碎星樓也說他們是神棍,不由好奇地問道:“星月宮到底是一個什麽組織?”

“星月宮盡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去網羅信徒,靠著色相、迷藥去吸引信徒擁護,不過他們上層倒是有幾個厲害角色,因為尋常時候這些人不輕易露面,也不和江湖人往來,具體如何我也不甚了解。”

“你怎會有這上面神水的解藥?”

叁拾捌笑而不語。

陸寒亭有些頭疼地揉著腦袋:“星月宮的事暫且先放一放,咱們在碎葉城還有多少只鷹?”

“能用的只有五只。”

“這麽少。”

叁拾捌瞥了陸寒亭一眼,心說到底怎麽回事難道你會不知道。

見對方沒回話,陸寒亭才恍然大悟:“把所有的人都調過來,全力搜查朱雀、玄武二人的落腳點,一個時辰內我必須要知道確切消息。”

“所有人?包括伍月周圍的五只鷹。好吧,反正出銀子的是你。”

陸寒亭抽了抽鼻子朝四周嗅了嗅,問道:“什麽味道,似乎是哪裏著火了。”

“店夥計燒東西呢,一相逢要歇業一段時間。”即便知道陸寒亭是已經有代號的狼崽子,但叁拾捌也不想說得太多,而是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望過來,半響才吐出一句:“你現在武學修到那一境界了?”

叁拾捌比酉十健談,但修為上卻比酉十低一些,只是入流而已。事實上鷹巢自有門道刺探情報,不能純以武學高低來衡量,酉十的隱微息就和傷狼勁有很多相似之處,譬如藏匿蹤跡方面。

陸寒亭隱約覺得叁拾捌看自己的眼神似曾相識,沈吟良久才恍然大悟,在永興寺與酉十分別前,那家夥也是用這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眼神讓陸寒亭瞬間想起狂人日記的一句話:我也是人,他們想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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