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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丁管家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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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亭和劍蘭交代了一番,反覆強調要以廠裏上下數十人生命為重,隨後又找到王大錘,告訴他人才是西廠最寶貴的財產,如果遇著強人沖廠,一定不要做任何抵抗,盡可能滿足對方的要求,甚至是紫竹之心都可以交給對方。

畢竟,那些家夥殺人如砍瓜。

他擔心這話被獨占春或者劍蘭聽見,專門將王大錘拽到嘈雜的操作間,也不知王大錘到底聽進去沒有,只是看著少爺鎏蘇腰帶得意不以。

自昨夜他顯露身手後,月東便沒主動和他說話,即使說話也是很簡單幹脆的幾個字。

陸寒亭自是將月東的情緒看在眼裏,許是最近這段時間都沒休息好,看東西時常會有重影,所以他登上馬車後便靠在車廂假寐。

馬車穿過城門走上平坦的石板路,終於行駛得穩當一些,在轔轔聲輪中得以片刻小寐,直到馬車停穩才悠悠睜眼,看著三節臺階的棲園大門,陸寒亭卻沒有立即下車,而是斜坐在車轅上:“你一定很生氣吧?”

“少爺說什麽,月東聽不明白。”

“你是該生氣,我明明有一身武學為何不讓你知道。若不藏拙,陸四那些腌臜之人斷不敢欺負到棲園頭上,你也不至於去近衛營遭那一場罪。”

旁邊有陸府下人從轅道上經過,陸寒亭側坐的形象終究有些不合身份,忙下到地上:“但你要知道,我從未將你視作外人。”

陸寒亭不是祥林嫂,見著人便要說自己多不容易,且上下有別,他只能不重不輕地寬慰月東,至於月東要怎麽想,他也沒法去左右別人的思維。

再有十多天便是陸府各處商行返家的日子,除了歲末祭祖外這算是頭等大事,上下所有人都圍繞著這日子忙碌,周圍盡是往來不絕的下人,陸寒亭說了幾句便讓月東去停置馬車。

花章園

“瞿塘黑珍珠、青州綠瑪瑙……全是這些沒用的破玩意。”添香閣內傳來翠娘歇斯底裏的跑校生,琳瑯滿目的配飾悉數被掃到地上,正朝著身前跪著的侍女大發雷霆:“只有吊喪才佩這麽難看的玩意。”

屋子裏五六名長衣侍女噤若寒蟬,根本連頭都不敢擡。

“這些都是價值不菲的飾品,每件逾百金。”跪在翠娘身邊的侍女極力舉著紅綢托盤,上面還擱著五六枚別致精美的步搖,那侍女同樣不敢有絲毫的妄動,只能壓低聲音解釋道:“為祝賀翠娘大喜,這步搖是東閣專門從蜀城找最好的匠人打造的,工藝堪稱無雙。”

翠娘本已轉過身子,聽見這話猛然揮手重重抽了侍女一巴掌:“小賤人,多嘴。”

那侍女本就單膝跪地,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抽得身子一歪朝旁邊倒了下去,飛起的托盤落下恰好砸在她白皙額頭上,頓時血流如註。

周圍那些還捧各種托盤錦盒的侍女齊齊低下頭,偷偷用同情的眼神瞟著挨打的同伴,臉上卻還要裝出什麽也沒看見的表情。

“我說了,重做!要是再不合我心意,我一把火燒了雍錦坊。”

一句話嚇得周圍原本立著的侍女也跪下來,陸家數百年,還從來沒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又惹主母動氣了,莫不是想去後院做花肥?”丁管家進屋的時候,正看見大發雷霆的翠娘,朝著周圍眾女子瞪了一眼,最後又揮揮手:“滾吧!”

侍女如蒙大赦,忙做了萬福倉惶退下,連地上散落的配飾也不敢收撿。

“好一群拋棄主子的奴才,我話還沒訓完竟敢離去,小心我稟報老爺,將你等一個個杖斃,然後埋後院做花肥,去和小麗她們作伴……”

丁管家見下人都離去,才挑了椅子安靜地坐下來,等再聽不見翠娘聲音了,才重新睜眼:“罵完了?”

頤氣指使的氣勢瞬間從翠娘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小貓咪見著生人般驚怯的表情,輕輕說道:“完了。”

“就因為這些配飾不是鳳紋,所以你才一次次要求重做?側室完婚著大紅,霞帔可繡白禽然不可為鳳,這是陸府祖訓,西閣那些人又如何敢逾制呢”丁管家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咱們說正事吧。”

翠娘屁股靠在妝臺上,面向丁管家站立,雙手放在胸前乖巧得一言不發。

“早上使者傳信過來,說已經確認紫竹之心被陸寒亭得去,咱們要在還沒鑄坯之前將東西弄到手。”

翠娘微微撇嘴:“上次還是拿著家主令才將那家夥召來,不配合的態度你是知道的,而且近衛已經不如以前好使,為這事陸任那死鬼還訓斥了我一頓,這次咱們又要以什麽借口傳他過來。”

“誰叫你自作主張指使近衛的。”一說到這事丁管家就將臉拉得老長:“這次還是去家主哪裏討令牌吧,相信你能做到的。”

“那……把人召過來了呢?”

丁管家從懷裏掏出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這戒指裏藏著一枚在聖水中浸泡的銀針,只需要微微旋轉寶石針就會伸出來,只要被這針刺中,他就會對你言聽計從。到時候不只是西廠,連龍泉店都是你的。”

小翠看著忽然從寶石中伸出的細長針尖,莫名地向後退了幾步,一聽這話眼中馬上又閃爍著神聖而堅定的光芒:“將西廠與龍泉店拿下,獻給星佛。”

丁管家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說話忽而聽見有噠噠的扣門聲,隨即有下人在外面稟報:“主母,陸少爺求見。”

“陸金龍來我花章園作何?”

“是棲園陸寒亭少爺。”

房間內兩人相視一望,丁管家上前抓起翠娘的手,將戒指放到她掌心,隨後打開門吩咐道:“請陸少爺到大堂吃茶,主母稍後即到。”

花章園雖然還未張燈結彩,但無數下人已經開始打點院子,隨處都能見著修葺傭房的泥匠、擡沙鋪磚的下人、拾綴花草的園丁,想著自己一家搬到棲園時候冷冷清清的場景,陸寒亭在心裏不斷感嘆人比人該死。

好在他很快就將這情緒壓回心底,跟隨領路的傭人到了待人迎客的大堂,並沒等太久便見著一聲雍容的小翠走了過來。

一名長衫男子先一步迎上來,隔著三尺才站定作揖:“給大少爺問好。”

陸寒亭瞟了對方一眼:“丁管家,我和翠姨有些話要說,你去門外候著。”

“丁管家掌理花章園所有事務,無須回避。”翠娘一句話便回絕了陸寒亭的,隨後坐在中正的主座上問道:“往日連番相請,你也不肯來我花章園,今日莫不是變了天。”

陸寒亭微微打望,以往翠娘俱是前呼後擁,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她才是後宅主宰,今日怎麽一個隨從都見不著,最後將目光落到丁管家身上。

丁管家四十過半,面容白凈留著短須,額頭上有著三道明顯的擡頭紋,許是常年伺候人的緣故,隨時都垂著手微微躬身,臉上習慣性地保留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小翠和星月宮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系,如今竟然不避諱外人,莫非色丁管家也……

陸寒亭趕緊打住自己的念頭,這想法太過於瘋狂,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星月宮豈非是成了洩地的水銀,但他終究還有有些不放心地問道:“我平日懶散,對陸府的事未曾上心,丁管家是什麽時候入的陸府?”

“在下是四年前入的陸府,本來只是小小家奴而已,恰逢翠娘喜事將近花章園又缺少人手,家主見我手腳勤快便委派了管家一職,陸少爺不用為花章園擔心。”

兩世為人的陸寒亭若連這麽淺顯的弦外音都聽不出來,豈非真成腦生豆渣的廢物,見翠娘端坐中座望著他不言不語,他便知道自己得開口了:“看來是我多慮了,當初翠姨曾經委托西廠想定制一批彎刀,可還記得。”

“你終於回心轉意了。”一說起彎刀這事,翠娘臉上馬上綻放出笑容,輕輕把玩著手上的戒指:“不過我現在該註意了,聽說西廠最近得了件了不得的寶貝……”

“翠姨誤解了,賠錢的買賣沒人願意做。”陸寒亭直接掐斷翠娘的話,根本不給對方機會快速說道:“翠娘是知道的,西廠的買賣是和江湖人做,有一些江湖朋友不足為奇。早上我那些江湖朋友發現有一群人在廠外窺視,所佩兵器和翠姨此前給我看的刀樣如出一轍,翠姨可知道此事?”

翠娘狠狠瞪了陸寒亭一眼,她最恨有人打斷自己的話,尤其這個人還是陸府中最沒用的一個廢物,這對她來說已是一種尊嚴上的羞辱:“若你早些答應,那些人又哪裏會盯著西廠。”

一無既往的不講道理。

陸寒亭覺得他寧可和玄武神君這樣的高手打一場,也不願和這個完全沒有邏輯的女人說話,太累。

知道和翠娘根本說不清道理,他也沒太多時間浪費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上:“一方願買一方願賣,這才叫買賣。你們想要定制兵器,就拿出誠意來。”

“誠意?”翠娘仿佛是瞬間點著的炮仗,冷冷一笑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面假惺惺交出地契,一面卻和別的江湖人偷偷摸摸取走紫竹之心,如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我恨不得對你剝皮剜心,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那地契至今未去城衛司更名造冊,所以持有人依然是棲園所有,況且當初你拿走地契時沒有絲毫的交代。”對於這個胡攪蠻纏的女人,陸寒亭根本不擅長接觸,前一句話的的時候他實際是註視著丁管家的,丁管家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謙卑的表情沒有絲毫意外,說明他對此事也同樣知曉。

那麽,這人身份就值得玩味了。

在陸寒亭註視下,丁管家微微輕咳一聲說道:“主母婚期在即,許多瑣碎的事都需要她操持,難免有些急躁,大少爺萬勿往心裏去。地契一事你送於翠娘並非隱秘,如今紫竹之心已被取走,題外的話再多說已無益處,不如坐下來細說說後續之事,關於紫竹之……。”

“不必。”陸寒亭毫不猶豫地搖頭道:“我是棲園之主,管不著棲園之外的事,你們既然身為陸府的人,拔擢你的是二叔,你們的所作所為我也沒理由幹涉,不過這前提是不能影響到我,丁管家是聰明人,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已經有撕破臉豁出去的意味,丁管家微微沈默隨即直起身子,坦然地註視著陸寒亭:“陸少爺既然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若是再含糊下去便是對你的羞辱。我也知道那批彎刀價值不菲,上回你離開後主母也後悔,說無償讓西廠打造確實有欠考慮。因為出貨量大,至於具體價值幾何還需要雙方細談,今日我作和事佬,願意為主母以及陸少爺見證彼此冰釋前嫌。”

小翠依然氣鼓鼓地站在座前,見丁管家朝他瞪了一眼,才後知後覺地捧起面前的茶:“說到底你也得叫我一聲翠姨,我也會列入族譜中,此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沒有揭不過去的梁子,這杯茶算是我此前不妥處的陪謝。”

陸寒亭瞥了丁管家一眼,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來的花章園,鐵衣人是下山猛虎,昨夜只是初步的試探,隨之而來的是雷霆一擊。只顯露一鱗半爪的星月宮是狼,潛伏在看不見的背後,隨時等待探出爪牙。

前門進虎,後門入狼。

這兩撥勢力他都惹不起,面對這種情況他只能先安撫星月宮,但也不一味的顯露自己的軟弱,這才是他主動登門的原因。

在別人伸過來梯子後,他若還要站在高處說風涼話,可能真要適得其反。

“如此,我便回去和西廠大師傅商討一番,核算成本後再商榷後事。”陸寒亭順勢端起茶杯雙手抱握,朝著翠娘迎空一舉,話未說完,忽覺手背微疼。

猛地擡頭,正看見翠娘得意洋洋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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