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蛛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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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棲園上下都在樂呵呵量身的當頭,陸寒亭提著一個木匣獨自去了西廠。先是在廠外大致轉了一圈,沒發現劍蘭身影,陸寒亭又才進到廠內。

六名學徒光著膀子不斷拉著車風箱,隔著厚厚的高爐還聽見裏面火焰呼呼的聲響,王長廠長戴著口罩和另外一名師兄站在高爐頂部,手中粗長的鋼釬不斷在爐子內膽撬動著,不時朝著下面弟子打著手勢。

鑄劍時,操作間聲響太大,手勢屏棄了聲音的幹擾還能節省體力,是極其有效的一種手段。

看見出現在操作間門口的大少爺,王大錘只是朝旁邊指了指,示意陸寒亭去隔間歇著,隨後又指揮著弟子們開始忙碌。

作為西廠法人以及董事長,陸寒亭在蓋廠之初就給自己規劃了一處小屋,雖然是一些火磚與砂漿壘砌的簡陋屋子,但艱苦的外部條件攔不住追求精致生活的陸少爺。

在他的值間依然擺置著書桌、茶幾,甚至在裏面還開辟了一個裏間,專供休息,還在門口掛了‘董事長室’的木牌。

這一切,當然是彩珠置辦,辦公室擺放位置都參考棲園書房,只是這裏是低配版而已。

在房間裏還能隱約聽見高爐中被風箱吹得呼呼直響的爐火,估計這王大錘一時半會不會過來。左右無事便將木匣平放在書桌上,匣中用黃錦作內襯填充,中間嵌著一柄劍柄劍鞘皆是杏紅木質的長劍。

陸寒亭只是從木匣中取出一物便又將蓋子蓋上,物件長不過寸許,如犬牙般微微彎曲,頂部接近於透明,而根部確泛著烏黑。

隨後他又從身後博古架上取出一枚成人掌心略大的似鱗非鱗,似鐵非鐵之物。自從被王大錘掃盲後,陸寒亭便知道這是異獸化蛇的鱗片。

抓著獠牙般的長物,試著在鱗片上滑了幾下。

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隨手一抹便又消失,不甘心的陸寒亭又在鱗片上戳了幾下,依然只是留下兩個白點。

“這東西比不過傳奇階神兵啊。”陸寒亭微微有些失望,興趣索然地將獠牙往桌面上一拋,本來還指望能有對付鐵衣人的寶貝,可它欺負一下尋常金石倒是足夠,但在化蛇鱗片面前依然沒有作用。

陸寒亭重新將註意力移到木匣上,傳奇階神兵紅雲正安靜地躺在其中,他沒有覺醒和尚那什麽氣吞山河錐,但紅雲一樣能將那厚實的鐵殼給刺穿,如果劍氣還在其中,也許殺朱天峰都是小菜一碟。

想到劍氣,陸寒亭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又重新抓起桌上尖尖的獠牙,將內勁灌入其中。

超凡境最顯著的標志便是能將內勁灌入兵器中,理論上只要擁有內勁的尋常江湖人,都可以將內勁送入世間萬物,唯一區別便在於對內勁的掌控上,稍有不慎便會導致兵器碎裂。

內勁滲透兵器宛如是將手雷投入甕中,任何一點點力量都會導致兵器碎裂,這固然與兵器品質有關,但更多的是考驗人們對內勁的操控精細度。

所以,‘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才會成為超凡境與淬青境的分水嶺。

一抹細微的紫光忽然在獠牙頂部閃爍,預料中要碎掉的情形沒有發生,至少說明這玩意的強度以及韌性極好,又或者質地特殊。

陸寒亭試探著朝鱗片戳了一下,隨後差點將下巴驚落。

頑強堅韌的鱗片上,赫然出現米粒大小的孔洞。

隔壁爐火聲漸小,王大錘膀子上搭著一根汗巾出現在門口,進來後先給自己灌了一大壺涼水,才問道:“少爺可是不放心鑄劍的事。”

“你告訴我,成事的概率有多大,到底能不能造出傳奇階神兵?”

“能不能造出神兵這得鎮兵臺上走一遭才知道,少爺昨天拿過來的材質見所未見,一切還得幾天後才見分曉,那東西倒是有些頑強,足足燒了一天兩夜,硬是沒化開的跡象。”

陸寒亭又說了大夥辛苦之類的話,這是官面文章必須要做的,言罷將還抓在手上的玩意遞過去:“這東西可能造劍?”

“鑄劍的材料很是講究。”王大錘看了一眼便重新將東西還回去,重新抱起茶缸子猛灌,言外之意便是告訴少爺別異想天開,不是什麽腌臜之物都可以鑄劍,礦石還有可以說道之處,但別的東西只能增加兵器本身的雜質。

陸寒亭也不全是門外漢,道理自然是懂的,但能承受內勁沖擊而完好無損的東西可是不多,有些不甘心地又遞過去:“你再看看。”

“看一百次也是如此。”王大錘心中嘀咕一句,可畢竟是東家,他也只能假意接過來,打算裝模作樣看一番,然後再讓大少爺死心。他這一看卻足足看了半盞茶的功夫,最後在陶碗上微微一劃。

陶碗應聲而裂,切口平整。

“這、這是……”王大錘一瞬間有些語無倫次。

陸寒亭原本失落的心情馬上又被提了起來,興致勃勃問道:“如何,可還好?”

王大錘到底老城,很快並調整好心情:“這根本不是獸牙,少爺需得告訴我這是哪裏來的,我怕猜想出錯。”

陸寒亭驀然想到洞窟中那如明珠般泛動著紫光的眼珠,那醜陋的容貌,心頭一緊說道:“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少爺可是覺得那東西超過了尋常認知?”王大錘將獠牙般的東西舉到眼前,又一嘆氣道:“老頭子也覺得太匪夷所思,這樣龐大的怪物恐怕只有話本小說中才能見著吧。”

陸寒亭料想王大錘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向自己求證而已,便道:“蜘蛛,牛犢大的蜘蛛!”

若這話被尋常人聽見,恐怕要嘲笑陸寒亭的無知,但王大錘不是尋常人,他有一個打造傳奇階神兵如同過家家般的老師,直接更正道:“雲蛛,這是雲蛛的爪子。”

“雲蛛,從來沒聽說過?”

“這是狩獵蛛中最頂級的存在,雲蛛通常只出現在雲橫山脈雪山之巔,以前師父給我們講祖師爺的典故時提起過,我們幾位師兄弟私下認為祖師爺遇著雲蛛一事有些誇大其詞,如今看來篤定是實,僅僅一枚爪子便這般巨大。雲蛛通體是寶,蛛絲堅韌且能不懼嚴寒,可織成不懼刀兵的寶衣;螯口藏有劇毒,觸之必亡;至於這爪子嘛,卻無法作為材料鑄劍,我倒是可以稍微規整……”

陸寒亭已經聽不見王大錘後面的話,他真像剖開肚子看自己腸子悔青沒有,那麽多寶貝還留在洞窟中呢,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紫竹谷,將那些寶貝重新收集起來。可他清楚這想法太危險了,遇著鐵衣人的概率會很大,也許對方正在谷口結網以待。

“這東西我先拿過去和師兄們商量一下,看如何打造。”王大錘只是趁著換班的當頭過來的,見陸寒亭沒有別的吩咐便有匆匆離開,臨走前還瞅了書桌上那碩大的木匣一眼。

常年鑄劍的人對兵器有著常人所沒有的直覺,他料定這匣子裏定是一柄好劍,不然少爺也不會這般慎重地用盒子裝著。

落黑時分,一輛馬車急急忙忙駛進西廠,陸景陽圓滾滾的身子就像從馬車裏滾出來一般,手裏拎著個三層的食盒小跑過來。

月東將韁繩套在籠樁上,才不緊不慢地過來,背上負著的自然是那柄偽傳奇不易。

揭開食盒,一股熱氣便隨著香味在房間彌漫,令人聞著便食指大動。

“慢點,別噎著。”陸景陽將一份份香美的菜肴擺放到桌面上:“鑄劍一事少爺也幫不上忙,何苦要在城外過夜遭罪。”

“呱噪!”陸寒亭數落對方一句,便開始消滅眼前這些美食。

大少爺是什麽性子陸景陽還是知道的,被罵也不驚恐,只是不斷將大大小小的盤子往他面前推:“這是周記白斬雞,聽著周記的雞還用花雕涮過,不但沒有腥味入口還有些回香,這是少爺最喜歡的鬼頭豆腐……”

吃過晚飯,將殘餘之物又塞回食盒,讓陸景陽早些回城。

“是青老要你來的吧?”陸寒亭漱過口後才像一直沒說話的月東問道。

月東點點頭道:“彩珠說這兩天西廠有些事,少爺抽不開身,本是想找青老和主母說說情,青老就要我過來伺候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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