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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長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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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對王大錘交代一番後,陸寒亭急急忙忙回了棲園。

看著像叫花子一般的少爺,青老自然是充分發揮他一不怕累二不怕煩的精神,從陸寒亭一進院子便開始嘮叨。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到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從弟子入則孝到信近與義,言可覆……

直到陸寒亭不勝其煩地將臥室門關上,青老覺得這一次談話已經深深觸及到少爺靈魂深處,才圓滿收功抱著黑貓離開。

換衣服的時候,兩顆龍眼大小的圓球忽然掉到地上,在泛著的紫光中一軲轆滾出老遠,陸寒亭這才醒悟過來,這是從洞窟怪物身上挖下來的眼珠,陸寒亭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但發光的應該是值錢的寶貝。

左右端詳一番,這雙眼珠似乎帶著無窮魔力,令人不知不覺沈迷,總感覺裏面氤氳之氣包含著無窮變換,怎麽看也不夠。

看著,看著,陸寒亭感覺意識一陣恍惚,仿佛自己體內忽然多了另一個自己,兩個自己都在緩緩旋轉。

一正一反。

兩個自己也在不斷的發生著變換,相互漸漸遠離彼此。

一個自己在無限變大,仿佛要充塞整個寰宇,一個自己又在無限縮小,仿佛要和光同塵。

體內驀然震動,劍氣鼓動著婆娑蝶的雙翼,散發出凜冽寒意將他驚醒。

陸寒亭長長吐出一口氣,趕緊用錦布將這兩枚邪門的玩意裹起來,又找了一個匣子放好,又取出剜怪物眼珠的爪子看了看,爪子有狼牙大小,卻一場鋒利,宛如一柄精致眉刀。

嗯,袖珍型的彎刀。

陸寒亭嘗試著在桌面上微微劃了一下,厚實的黃花梨桌面竟如豆腐般悄無聲息地被刨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劃痕。

嚇得陸寒亭猛差點沒跳起來,自己渾然無知地兜著它忙活了大半天,竟然沒傷著自己,真是撞了天大的狗屎運。要是在遇著鐵衣人的時候,他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估計此刻的已經腸開肚破。

小心翼翼將爪牙收好,又將母親送給他的羽戒從脖子上取下來端詳,戒指真是達到輕若鴻毛的程度,平時吊在胸口都就忘了它的存在。

左右端詳良久,可戒指依然是原來的模樣,不曾有絲毫異狀。陸寒亭心頭一動,忽然將旁邊燭臺挪過來,拿著羽戒往燭火上靠近。

世間的寶物,或多或少都有奇異特性,防火防水算是入門低配。

“哎,恐怕是生死關頭我產幻了。這畢竟是娘賜之物,以後還想著找機會還給伍月。”想罷,陸寒亭終於還是收起了念頭,將火燭移開。

外面更響三聲,又到子時。

陸寒亭披上兜帽黑袍,戴上手套重新溜出陸府。

一過陸家牌坊界限,他便迫不及待地釋放傷狼勁,二十丈內事物盡悉傳來,左邊近衛營那幫粗野江湖人的酒令、猜拳,右邊店鋪中依附陸家商號經營的店家夢中囈語、西口街對面微風中浮動的柳葉……

陸寒亭醉了,沈醉在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傷狼勁全力發動,身軀如彈丸般越過延綿的屋頂,衣袂劃破夜空發出獵獵的風動。

一縱數十丈。

高高的城樓被踩在腳下,隨後迅速拋在身後。

他,禦風而行,入廣漠之野。然而腳下沒有天梯,身無彩翼,這十方亂塵便是他的羈絆和牽掛。

他,又從落回地上。

此刻,陸寒亭心中多了幾分渴望,卓越境大成與巔峰之間都有著天壤之別,整整高出一境的淬青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淬青之上的造極呢?

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西廠附近,終於按捺了心情,在晦澀星光照耀下踩著腳下的路,一步步老實前行。

還未靠近大門,一道黑影忽然在側面閃過,黑暗中有道婀娜起伏的聲音一點點暴露在眼前:“你來作甚?”

雖然只是一天的相處,但陸寒亭對劍蘭冷冰冰的態度已經逐漸習慣,此刻的他將兜帽摘下披在腦後:“不放心,過來看看。”

“看了又能幫上什麽忙?”

陸寒亭沒有進西廠,而是面向著來處黑暗天地:“我看黃蟬,又不是看你,她人呢?”

“走了。”

“走……走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回宮了唄。”黑暗中,劍蘭白了陸寒亭一眼:“師妹是瓊宮天賦最好的人,也是唯一能繼承瓊宮絕學的人,連宮主都對她寄予莫大期望。前段時間她將婆娑蝶強行從桃花傘上移除,使得蟲冢崩陷實力大損,今天在那洞中對付怪物又徹底被毀,再不醫治恐怕有性命之憂。”

陸寒亭這才煥然大悟:“難怪出谷的時候,是你帶著她離開的,她這傷多久能覆原呢?”

“好不了啦,此後一生恐怕都得在瓊宮中靜養,不會再踏足江湖。”

陸寒亭感覺嘴裏發苦,這分別得沒有絲毫征兆,也許在江湖人眼中就該是這種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作風吧,又也許本身就是自己自作多情:“走了好,這江湖本就不女娃娃可以胡亂行走的。那……要是鐵衣人來犯,你如何應對?”

“我自然不是一個人。”

這樣一說,陸寒亭便心中大定,有臥佛寺那個一邊念叨著罪過一邊幹脆利落殺人的和尚在側,鐵衣人自然是不在話下,他甚至在心中猜想著覺醒和尚與玄武神君之間,到底那個更厲害。

“大師能坐鎮西廠,我自然是放心,也能回去睡個安穩覺。”

劍蘭微微一笑:“你是說臥佛寺的覺醒和尚?我與他只是做了一筆買賣,像他那樣的高人很難請動第二次,原本我是計劃著用他殺四神君的,倒是被你把寶貴的一次機會給用了。”

陸寒亭有些尷尬,好在黑夜看不見他發紅的臉頰,只有嘿嘿的笑聲傳來:“那啥…你當時該把話說清楚。既然不是大和尚,那還能是誰呢?”

“小女子,見過陸少爺。”黑暗中,一個清澈的聲音傳來。

聲音在夜空中透著一種空靈,又有幾分熟悉的味道,陸寒亭絞盡腦汁也想不起這人是誰,不過他倒也不全傻,朝著暗處道:“你就是蘭花草裏面一直沒露面的大師姐?”

“看來小師妹倒是很信任你,和你說了不少蘭花草的事。”

“我和黃蟬之間,那可是過命的交情。”陸寒亭看了良久,可在不運轉傷狼勁的情況下,他連對方置身何處都沒法察覺。

對方分明在附近,卻始終沒法察覺蹤跡,她仿佛也沒有半點露面的意思,說過一句話便又歸於沈寂,只在夜風中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方向。

劍蘭有意無意將陸寒亭帶離到距離那女子更遠的地方:“我與大姐平日各有司職,她的身份敏感,剛才開口甚至連我都覺意外,該是對你用紫竹之心為我們打造神兵的感謝。”

這話反倒是勾起陸寒亭興趣,黃蟬曾經無意中透露過一個信息,蘭花草的大姐應該是與他認識的,這讓陸寒亭心像一遍遍被貓爪抓過般又疼又癢。

連隱藏幕後的蘭花草大姐都被拉來坐鎮,看來劍蘭手中確實沒有可用之人,自己預料中的超級打手臥佛寺和尚也不會再出現。陸寒亭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瓊宮不是號稱能與神劍門對峙半座江湖嗎,你們的人呢?”

“咱們瓊宮可不是要人數成名。冷劍秋死後,朱天王調動青龍、白虎二神君扼守困獸坡與刀鋒谷一帶,瓊宮以北的同門沒法南下,劍少爺又鎮守蜀州南邊,朱天峰帶著鐵衣人就像一把鐵梳,沿百牢關到碎葉城,這段時間瓊宮姐妹損失頗重,咱們已經被圍困在碎葉城了。”

關門打狗?

陸寒亭第一念頭就是:壞了,站錯隊了。

這段時間雛鷹回巢,陸寒亭就像一個瞎子、盲人,對江湖上這樣的大事無知無覺。

鐵衣人裹挾傾山之勢壓來,陸寒亭隱約覺得劍蘭這時候要黃蟬離開並不會像嘴裏說的那樣簡單,不過離開自然是好事,留下來的估計都做好殉道的覺悟,否則蘭花草大姐如何會從幕後走出來。

“落黑時分,鐵衣人屍體被發現了,不過目前還沒有大隊出城的跡象,該是氣吞山河錐造成的傷口震懾住那幫家夥了。不過也瞞不了多久,就在一個時辰前這附近就有幾名鐵衣人活動被咱們外圍的師妹發現。那些人只是在西廠外轉了一圈便離去,今晚上應該不會有事。”

“從開爐到精細打磨,至少需要五天時間,這才只是第一夜。”後面的話不消陸寒亭多說,他相信劍蘭會懂,可惜在朱天峰的鋼鐵洪流下,他們也不知道今後的命運究竟能走向何方。

劍蘭挑了一處稍高的地勢盤腿而坐,朝不遠處陸寒亭道:“你這花拳繡腿的大少爺為何也要來守夜,莫不是擔心這廠子變成廢墟?”

西廠被鐵衣人發現也該是這兩天的事,接下來棲園要如何承受鐵衣人的怒火?

見陸寒亭不說話,劍蘭又問道:“白天一直沒來得及問,你到底是如何從洞窟中逃出來的,洞裏到底是什麽怪物。”

“蜘蛛,牛犢子一樣大的蜘蛛。”陸寒亭半響才冒出一句話,正要講一下自己如何拉風鬥怪獸的英勇事跡,劍蘭忽然神情專註地盯著遠處:“禁聲,有人。”

黑夜中有沈重的聲音傳來,隨後便見著四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陸寒亭馬上屏住呼吸,伏在地上。

蘭花草大姐修為如何他不清楚,不過劍蘭基本是指望不上,真要動手還是得靠自己。

這才是陸寒亭今晚出現在這裏的根本原因。

四名鐵衣人在前面分為兩組散開,不多時又聚在一起低聲商量,陸寒亭猜想因為白天紫竹谷同伴的傷亡讓他們有所忌憚,這幾人很快又原路退了回去。

種種跡象都表明西廠已經被鐵衣人給註意到,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切都是暫時的。

時近五更,那些鐵衣人沒有再出現,陸寒亭才起身返程,臨走前沖著蘭花草大姐的方向揮揮手:“長琴,明天見。”

笑聲中充滿著紈絝的惡趣,黑暗中某人卻是嬌軀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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