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紫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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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葉城一年有兩個雨季,初夏與初冬。

因雲橫山脈阻擋季風的緣故,每年六月左右雨水便如連綿,反倒是開春時候偏少,只要這場雨一結束碎葉城便會進入酷暑,一直持續到九月末。

好在有蜀水、巴水兩大河流貫穿蜀州大地,不至出現大旱情形。

陸寒亭求見陸手是想要得到大統領的支持,他最擔心的是伍月,成天像個野丫頭一樣往外跑,身邊有幾名近衛或護衛跟隨總會放心一些,但這樣做又和統領營一貫主張不和,恐怕陸手也是猜到他的請求,所以連面也不見。

***

第二天,他帶了醉仙樓的鮮肉大包、張記的牛肉,撐著傘獨自出城,大半個時辰後便到紫竹谷。

黃蟬依舊在谷口處等著他,不等陸寒亭走進便直接奪過他手中的吃食:“我就算準這個時候你該來了。”

陸寒亭很懷疑她是沖著自己手中的牛肉來的,倒是旁邊踩得滿退泥濘的黃狗興奮地朝陸寒亭撲來,看著泥糊糊的爪子,陸寒亭只有用傘去阻擋:“大黃怎麽也在?”

“我昨晚和師姐說了山坳裏鐵衣人的事,後半夜實在找不著線索就重新去了山坳那邊,沒想到這家夥竟還在屋子裏沒走,想著沒人照顧太可憐了,幹脆就把大黃帶來了。”

正在啃包子的大黃聽見它名字,忙擡頭汪了一聲,發現沒人註意自己,又埋著頭啃起肉包來。

“師姐還在谷中呢,咱們下去吧。”

將大黃用籃子吊下去後,黃蟬又撐著傘帶著陸寒亭飄下紫竹谷,天還下著雨,三人便在竹屋中碰頭,順便讓黃蟬二人把早餐用了。

大黃一個勁要往陸寒亭身邊湊,鼻子不停在他身邊嗅個不停,陸寒亭只能蹲到一個大黃夠不著的土竈上:“這家夥齜牙咧嘴的模樣太難看了。”

“誰叫你管著這些吃食呢,大黃比你想象中還聰明。”

陸寒亭笑罵了兩句不在搭理它,忽然問道:“江湖中有沒有星佛這號人物?”

二人一怔,齊齊朝著陸寒亭望來。黃蟬有些詫異地看著陸寒亭:“好好的提他幹嘛,晦氣。”

“真有這號人?”

“這是一個很邪門的人物,聽說武學修為不錯,卻更喜歡玩裝神弄鬼的把戲,全是愚弄那些無知婦孺的把戲,此人在江湖上口碑很差,你怎麽忽然問起這人來。”

陸寒亭無聊地撕著一塊牛肉,小點小點地嚼著打發時間:“紫竹谷地契可能不在鐵衣人手中,而是被他得去了。我怎麽覺得滿江湖都知道紫竹之心的事,反倒是我最後一個知曉的。”

黃蟬搖搖頭:“我們能在神劍門安置暗探,可能星佛也湊巧安置了吧。”

這當然算一個解釋,不過無論怎麽猜想他也不可能得到答案,隨後道:“我不能天天都來這裏的,最近棲園也離不開,不管今天能不能找到線索,伺候我都不打算再過來了。”

黃蟬微微撅起嘴:“你要當逃兵?”

劍蘭在一旁默默不語,紫竹谷不過是巴掌大的地方,她昨天過來到現在,幾乎把每一寸竹林都踏遍了,連她都對尋找紫竹之心失去了信心,養尊處優的陸紈絝能陪著師妹一連找好幾天,這等毅力已經令人驚訝。

對陸寒亭來說,家人安危比紫竹之心珍貴多了,心裏想著小翠的事連聊天都沒了興致。

時間接近中午,雨才慢慢停下來,三人在升騰著水汽的竹林中漫無目的找著,大黃肚子就像是無底洞,一個勁繞著陸寒亭轉圈圈。陸寒亭看得不耐煩了便用傘尖撥它,這家夥反倒身子微低,像盯獵物一樣嗚嗚地沖他露出白生生的獠牙。

陸寒亭心中一動,他記得第一次見大黃的時候這家夥也是如此,本能地往頭頂望去,層層疊疊的竹林中,兩只不似人類的眼睛正冷冷地註視著他們三人。

陸寒亭頓覺後脊生寒,失聲叫道:“那、那是什麽東西?”

竹葉間一陣水珠滾落,那雙眼睛忽然隱沒在其中,隨後便見著一道亮光中頭頂劃過。

前一刻還齜牙咧嘴的大黃忽然狂叫幾聲,發瘋一般朝著竹林深處追去。

黃蟬收回目光望著陸寒亭:“上次你看見的就是這東西?”

陸寒亭沈沈點頭,劍蘭已經身劍合一遁著大黃足跡追去,黃蟬趕緊朝他打了個手勢,提著傘也快速消失在竹林中。

陸寒亭趕到的時候,正見著大黃在筆直的後山處沖著頭頂狂吠,他朝四周看了看,忽然一拍腦袋:“第一次見大黃的時候,他就是從這裏鉆出來的吧,我們還特意檢查過這地方。”

“閉嘴!”長劍已然出鞘被劍蘭握著手中,她有些不耐煩地喝止一句。

陸寒亭這才註意到黃蟬表情一樣凝重,同樣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頭頂。

頭頂層層疊疊的竹葉如厚厚的雲層蓋著,除了大黃還在無休止的狂吠外,一切都那樣的尋常,尋常得令人感受到壓力。

冥冥中,似乎有種東西正盯著他們,可除了竹葉陸寒亭什麽也沒看見。

就在他感覺脖子望得快酸疼的時候,頭頂竹葉忽然有了細微的變化。

陸寒亭終於發現了這尋常中的不尋常,一雙眸子,正從空中冷冷地俯視著他。

這一發現差點讓陸寒亭腿腳發軟,他感覺自己在那東西凝視下渾身竟然變得異常僵硬,連血液也變得緩慢起來,如涓涓細流在體內流動。

不,不是血液。

陸寒亭心中猛然一驚,涓涓流動的並不是血液,而是一直被枯葉蝶鎮壓住的劍氣。

劍氣就是一座火山,所有人在這一點上都告訴陸寒亭一個可怕的結果:破體開膛!

念想及此,陸寒亭硬生生收回目光,遲鈍地張開嘴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這是一把啟動機關的鑰匙,喚醒沈睡中的婆娑蝶。

隨即,第二個音節從喉頭中被擠出來。

婆娑蝶有反應的瞬間,劍氣仿佛是感應到危機,也在快速地扭曲身姿,想要從婆娑蝶與經脈之間縫隙中穿過。

第三個音節、第四個……

陸寒亭越說越快,到第九個音節的時候已經能正常發音,但他也越念越覺得力不從心,舌頭分明已經很利索,但頭腦卻異常遲鈍。

古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雙盯著陸寒亭的眼睛中帶著一抹憤怒,猛然朝著下方撲來。

陸寒亭此刻腦袋渾渾噩噩,心中竟生出要迎上去的念頭,仿佛是王師合流般想著要去擁抱對方。

翻飛的大黃忽低吼一聲忽然騰空直接朝那道怪物撲去,一道劍光後發先至,直接朝著頭頂刺來。

陸寒亭終於將十八字術語念完,體內蠢蠢欲動的劍氣剎那間如沈深淵,又歸於安寧。清凈下來的瞬間陸寒亭正好看著一道冷紫色亮光在漫天竹葉中穿上頭頂,朝著西北面飛去。

紫光拖著彗尾,去勢如風。

劍蘭輕哼一聲終身躍起,踏著竹浪同樣消失在視線中。

“剛才你為何不躲?”黃蟬古怪地看了陸寒亭一眼,誰都知道那怪物絕對不懷好意,這家夥竟然在關鍵時刻走神了。

好在黃蟬沒往下追問,只是丟下一句當心的話,撐著傘同樣追去,就連大黃也低吼一聲朝著西北方狂奔。

“感情你是要為你主人報仇,好畜生!”陸寒亭又擡頭看著被利劍斬碎的漫天竹葉,跟在大黃身後快速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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