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大買賣

關燈
既然家主令都搬出來,陸寒亭心中縱然有一千個不願意,也只能應從。

換了一身衣服便去了花章園。

他衣服從顏色到樣式幾乎都如出一轍,每件衣服袖臂上都繡著碩大的‘亭’字,只是在面料上有些出入而已,夏時絲綢寒冬著錦。曾經陸金龍覺得這法子挺不錯的,也命人在袖臂上繡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龍,結果被其他紈絝給嘲弄為拾人牙慧。

陸金龍與他之間梁子就算徹底結下了。

天剛落黑,花章園便燃起無數柱燈,將整個園子照得流光溢彩,空氣中泛動著甜蜜的芳香,那是五彩燭特有的味道。

五彩池的紅燭就如同陽城的紙,被炒到了天上去,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陸寒亭大致估一番,只是前院的風燭便有二百柱之多,一晚上的火耗至少也在三十兩銀子左右,想到這點再看小翠,便覺得眼前這人橫豎都像暴發戶。

縱然如此,面子功夫還是要做足。

恭恭敬敬地交還了家主令,陸寒亭便負手站至下方。

小翠依舊被四名丫鬟簇擁著高倨中央,聲音中那種不滿同樣沒有絲毫遮掩:“……我數次傳喚,你不應招便罷了,竟敢放肆打我派過來的人,你真不怕我通稟家主,將你棲園上下趕出陸府……”

“一二三四五六七,寶寶不生氣不生氣…”陸寒亭半垂著眼,看上去像是在積極挨訓,實則在心中拼命克制著自己情緒,打算等小翠一罵完就告辭。她註定是家主小妾,未來一定時間內必然是會仗著二叔寵愛飛揚跋扈,他如今要做的就是不反抗不頂撞,努力將小翠…哦,翠娘培養成一個大傻×。

世家可不是誰都可以呼風喚雨的地方,就連家主也還得被宗殿節制,而宗殿又得在乎統領營的臉色,統領營又必須得聽從家主號令,這樣的三部制從根本上解決了一家獨大的可能。

小翠大度地一揮手:“看在你態度如此誠懇的份上,此前的事我便既往不咎。”

誠懇?陸寒亭差點沒將自己眼珠瞪落到地上,這家夥那只眼睛看出來我的誠懇了。

小翠又朝旁邊下人揮揮手:“你們都下去。沒說你,陸寒亭……你給我站著。”

陸寒亭有些尷尬地看著丁管家帶著幾個仆人退下,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其中一個小丫頭眼裏充滿著無數疑問,好像在詢問他和自己主人是否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上前一些,隔著太遠說話太累。”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後,小翠揮揮手說道:“我的目的你是清楚的,我要前段時間打造的那柄刀,嗯、就是你說的偽傳奇。”

這女人還真是頑固得讓陸寒亭另眼相看,他想了想說到:“不易是為月東量身定制的,對別人來說不一定是最合適的,而且我已經賜予月東。如果翠娘真喜歡不易,我可以帶翠娘和月東說明,就不知翠娘能給予月東什麽樣的補償。”

“我不稀罕那刀。”

這話倒是把陸寒亭說懵了,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小翠從袖袋中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緩緩說道:“我要西廠為我打造一批偽神兵,數量一百柄,這是兵器樣式及標準。”

定制?陸寒亭心中大喜,早這樣說不就完了嘛,非得要藏著掖著。

陸寒亭將紙攤開用雙手捧著,微微驚訝:“彎刀?”

刀身狹長,彎曲如蛇,只是大概瞅一眼便感覺透出一股邪性,這應該是比較冷門的兵器,必然需要獨門心法和武技才能發揮出其威力來。

這一刻,陸寒亭很想立即催動內勁去探知眼前的小翠到底有沒有武學修為,隨後一想這實在太冒進了,陸府中可還有一個修為感覺的大統領。

輕易暴露自己不打緊,可誰知道會不會給棲園上下帶來麻煩?

“以西廠的能力,最快也需要六天才能出爐一批兵器,目前來說一爐最好的成績也不過一枚偽傳奇,一個月不眠不休也不過能打造出五枚,而且這還得是一應材料充足的情況下。”陸寒亭順著痕跡將紙折疊,然後還了回去:“這樁買賣周期太長,我必須得預先收取一筆定金。”

“這批兵器是敬獻給星佛的貢品,能為星佛打造兵器是你的榮幸。”

陸寒亭氣得差點吐血,沒錢?

四柄偽傳奇的陸刀便為陸家掙下響當當的名譽,小翠開口就要一百柄,還不想給一個子,這不是把人當猴耍嗎?

心中縱然有氣,陸寒亭依然很克制地說道:“我第一批次投入西廠的銀子足有二萬七千兩,這只是有形的價值。王大錘以及他六名師兄弟一生的經驗和心得也交付其中,其中有三人將平日裏收集的稀有材料也貢獻出來,這才得到一枚偽傳奇,一百枚偽傳奇至少價值四百萬兩銀子,你一句話就讓我拱手相送?”

“連你的人都是陸家的。”沒等陸寒亭說完,小翠便理所當然地打斷他的話:“我也不是無緣無故得你好處,你妹妹如今是星佛座前聖女,只要你為星佛獻上這批寶刀,我可以懇請星主將你妹妹名字從聖女冊中劃去。”

陸寒亭怒極反笑,眼睛微微瞇起,朝高高在上的小翠瞟去:“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嗎,你在我用妹妹要挾我。”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明早我要聽見滿意的回覆。”

“不用等明早上,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做、夢!”陸寒亭一甩袖子:“從現在起,伍月要是有任何的傷害,我都要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不管你是誰!”

從花章園出來後,天又開始落雨,陸寒亭邊走邊思考著一個問題:陸任的態度。

家族令不是案桌上的小玩件,請動家族令必然代表著陸任許可,那麽陸任在這裏面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麽角色?

他找陸景陽去城衛司查過如意客棧,也知道伍月加入了一個所謂的星月宮,信仰著一尊叫星佛的神,這群人的頭目是如意客棧的老板,信徒也都是碎葉城裏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

尋常一群人聚在如意客棧聚會,如同信眾去永興寺敬香天天敬香,因為沒有太多出格的事,陸寒亭便任由伍月去玩。

小翠前段時間失蹤必然是跟星月宮有關,難道說地契並非在鐵衣人手中,還有另外一撥人同樣打著紫竹谷的註意?

陸寒亭被自己這忽然而至的想法嚇得楞在原地,陸家數百年也才四柄偽傳奇級的陸刀,可想而知傳奇神兵對江湖人的誘惑,至於紅雲直接被陸寒亭給忽略掉。

酉十曾經給他說過,黃浪當初贈紅雲給華好並非是真送,在絕對實力面前,拿回去也是舉手之勞的事。

蒼將紅雲交付於他,更多的是代為保管之意,陸寒亭也從一開始便明白這道理。

“麻煩大了。”懷璧其罪的道理在任何時候任何時空都存在,陸寒亭念想及此馬上折身沿著荷池往南,來到一處並不華貴高大但卻透著一抹彪悍的大宅處。

宅門臺階上昂揚站了著兩個身著飛鷹袍,手提制式陸刀,神色嚴肅地盯著緩緩走過來的陸寒亭。

作為曾經的‘長房長孫’,過去十五年時光裏,陸寒亭都是陸家未來家主繼承人,稍微一個噴嚏都能讓陸府顫抖幾分,這樣的人在陸府自然是人人皆識。

實質上已經罷黜的‘長房長孫’,陸寒亭到統領營的舉動很是耐人尋味,所以臺階上守職的兩位近衛彼此都詫異地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忙攔在臺階前:“你有何事?”

連一個基本的稱呼都沒有,這近衛可謂無禮之極,陸寒亭心中縱然不悅,但還是停下腳步拱手道:“我欲求見大統領,煩請通稟。”

“大統領已入寢,你回去吧。”

陸寒亭大怒:“好你個奴才,豈能如此睜眼說瞎話,此時不過戊,哪有這般早便入睡的道理?”

攔在臺階上的近衛笑了,終於是對陸寒亭有一個正面的稱呼:“陸少爺。”

這稱呼不但沒尊敬還帶著濃濃的譏諷:“你以為你還是春華府的陸大少爺嗎,大統領位尊權重,豈是你棲園的人能隨意想見的。”

看著在面前獰笑的臉,陸寒亭握著的拳頭緊了又松,努力克制著要將這張臉砸扁的沖動,深吸一口氣:“耽擱了大事,你負得起責嗎?”

“能有什麽大事,喔,我忘記了棲園一個家奴也要挑戰我們近衛長,莫非還能比這事更大?”

陸寒亭沒有再啰嗦,而是靜靜地立在臺階前,既然陸手修為高覺能洞察陸府動靜,那近在眼前的動靜不可能不知道,朗聲朝門內說道:“大統領既然不願見,日後切莫後悔,寒亭告辭!”

陸寒亭轉身走入雨中,走得毅然決然毫不猶豫。

而此時,統領營中一處不起眼的瓦屋中,卻幽幽傳出一聲嘆息,再沒了下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