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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桃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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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蟬欣喜地看著一個泥糊糊的人影出現在鐵衣人身畔,此刻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高興地雙手提著裙子要往泥地裏跳。

“呆著別動,很快就好。”渾身裹著厚厚泥巴的生物沖她擺擺手,隨後伸手往身邊鐵衣人一推。

龐大的身軀便砸在地上,發出沈沈的響聲,濺起黑乎乎的泥土。

計窮曾經對陸寒亭給出的評價是:“一擊之下鮮有能遮擋者,同等修為下動輒崩翻。”

剩下的黑衣人是最先和陸寒亭交手的那位,鐵衣固然能將內勁反傷,但傷狼勁卻有別於尋常內勁,十層內勁他也一樣承受至少七成,大口大口的鮮血正從嘴裏噴出來,塗滿了鐵衣內夾。

陸寒亭上前幫助對方解脫後,才蹣跚著腳步走出菜地,一屁股坐到院壩邊沿:“還好只有三人,要再多一人,恐怕咱們倆此刻已經是同命鴛鴦了。”

黃蟬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豌豆大小的藥丸遞到陸寒亭面前:“這裏不能久留,咱們得趕快離開。”

陸寒亭擡起手臂,發現十根手指全是泥漿,幹脆抹掉嘴唇處泥巴,將脖子揚起。

“別吞了,將丹藥咬碎就好,蠟殼吐出來。”

陸寒亭依言而行,蠟殼裏封著的是一團液體,一經咬碎立即便感受到如註射腎上腺素,連肌肉酸痛感也沒有了。

黃蟬這時候又跳下菜地,確認三名鐵衣人都已然死得透徹,才扶起陸寒亭往屋後跑去:“這時候我們回城恐怕正好與別的鐵衣人相遇,稍微躲一躲。”

“天還未黑,他們怎麽就出現了。”

黃蟬莞爾一笑:“江湖人又不是蝙蝠,誰告訴你一定得天黑才出門。在江湖混難免沾惹一些是非,城中人多物雜,所以才盡量避免白天發生爭執,”

山腰深處有鑿出來存水的水壇,陸寒亭直接跳下去一番折騰,將身上泥漿甩掉。

黃蟬提著傘蹲在水壇邊,偏著頭望著他:“當時在躍龍崗,你讓我們去怡紅樓接你,那晚你其實並不在怡紅樓,而是去了陸家商行吧?”

衣服上的泥漿好處理,但躲進發根的泥漿卻異常頑固。陸寒亭只能拼命撓這頭皮:“現在知道答案也不算遲。”

“那時候,我還以為你是某個偷跑出師門找鐵衣人報仇的人,不過你這功法倒是有趣,不運轉內勁的時候連我都沒察覺。”

說到功法,陸寒亭一瞬間便高興不起來,陸懷碎成一堆肉糜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他忽然發覺一件被自己都忘記的事。

早上出門他竟然,忘了戴手套。

雙手在水中使勁搓了幾下,陸寒亭才低沈著嗓子:“缺陷同樣很大。”

黃蟬沒將這話放在心裏,依然是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但聽說陸寒亭修煉武學至今也才不足兩個月後,她整個人都成了木雞。

原本清澈的壇水杯陸寒亭攪渾,他才依依不舍地爬出來,輕輕拍這黃蟬腦袋:“別發呆了,再耽擱下去天就黑了,桃花娘子—!”

“不許你叫我。”

“桃花娘子…”

兩人上了山梁,遠遠繞著往南邊穿行。

這也是陸寒亭的主意,月元夜現在看護兒子就跟老母雞護崽子一樣,一到天黑見不著就開始著急。從山梁上繞雖然要走很長的路,但卻能早一些回城。

“那個誰,葉孤城主。”

陸寒亭扶著一根粗大的樹幹喘氣,不運轉傷狼勁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普通人,跟在江湖人後面翻山越嶺自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白雲城主。”

黃蟬稍微整理這措辭說道:“鐵衣人出現在這裏並不是偶然,很顯然他們也在打聽紫竹之心,我想我們得加緊了。”

鐵衣人找到守山人,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陸寒亭不明白黃蟬為何還說得吞吞吐吐:“你的意思是?”

“我想告訴師姐紫竹谷的事,興許多一個人多一分機會,而且師姐武學修為極高,我最近身體有些狀況,反倒容易成累贅。”見陸寒亭沒說話,黃蟬又道:“你放心,陸家的秘密我們絕不會外洩。”

陸寒亭無所謂地一笑:“哪裏還有什麽秘密可言,我反倒是最後一個知道紫竹之心的人。你們在碎葉城中也布置了安全屋的吧,不然鐵衣人早將你們找出來了,你們在城裏有多少人?”

“三個。”

“嘎……”陸寒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以及另外兩位師姐,你都見過,劍蘭師姐上次還說可惜不知道你容貌,想要當面答謝你呢。”

“瓊宮難道就沒人了,玄武神君已經封住碎葉城北上南下的路口,朱雀神君也在來碎葉城的路上,朱天王一旦過百牢關長驅直入,幾日便能趕到碎葉城,你們在這裏才三個人?”

不怪陸寒亭有些氣急敗壞,他真不明白瓊宮這些人是怎麽想的,就這幾個人還不夠鐵衣人塞牙縫:“除了劍蘭外,還有一人是誰,紅洛還是靜怡?”

“不是……不告訴你。”

“腦筋急轉彎?”陸寒亭本是隨意一問,沒料到這丫頭竟然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頓時勾起了他興趣:“我聽玄武神君說過,你們蘭花草只有三人。看來紅洛和靜怡只是瓊宮一般弟子,只有像蘭花草這種組織的才是核心成員,而且我見過。”

陸寒亭在心中將和黃蟬相處的為數不多的幾次經歷回憶一遍:“除了陸府外,小太爺待得最多的便是樂坊,我見過的……”

陸寒亭身軀微微輕顫,上前兩步抓住黃蟬胳膊:“春風樓美娘?這樣就說得通當初野曠為什麽會一口道破黃浪修為,而黃浪又不敢輕易傷害他的緣由了。”

“不是。反正你不會知道的,別瞎猜了。”

初時以為黃蟬不願承認,後來一想若是黃浪知道,玄武神君必然也會知道,這還談屁的隱秘:“你們蘭花草三人,不會無緣無故來碎葉城吧?”

“我是從望月城來的,此前兩位師姐已經在碎成了,她們之間各有分工,大姐負刺探情報,劍蘭師姐負責執行任務。本來、黃浪該死在劍蘭師姐手中,只是沒想到你還有別的幫手。”

陸寒亭裝著不在意地笑笑:“我那算什麽幫手,那段時間偶然得了一筆銀子,幾乎都用在這上面了。”

“你是說斜陽巷錢生錢的別業吧,我門早就註意到錢生錢背著陸家向魁星幫輸送銀子一事,怕打草驚蛇所以一直沒動,結果倒是僥幸被你得去了。你是如何與碎星樓殺手搭上線的。”

黃蟬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但陸寒亭知道這必然是對方心底疑問,以前不知道自己會武學還能把自己當尋常紈絝,如今發現自己有武學傍身,那曾經沈於心底的疑問自然便浮現出來,稍微一個應對不好,恐怕又是一場麻煩。

更主要是,陸寒亭不知道黃蟬對碎星樓殺手究竟是什麽態度,不過應該不會很好才對,在任何一個世界,殺手都不會是人們喜歡的職業。

陸寒亭幾乎不敢有絲毫地停頓,謊話信口拈來:“你知道陸家護衛都是一些江湖人,近衛雖然對棲園不太友好,但護衛卻都是我父親當年從江湖中花銀子供養起來的,那些人對我還算友善,我只是偶然向計窮抱怨過兩次,誰知道他到上了心。”

即便黃蟬闖蕩江湖好幾年,但心智上終究是十六七歲的少女,大致判斷了一下陸寒亭的話便信了。

其時天色漸暗,遠處山下隱隱有一片燈火,黃蟬有些羨慕地眺望著:“好一處大戶人家。”

陸寒亭也駐足山梁上,和她並肩而立:“那裏是盡雪堡,雖然沒有陸家這樣動輒幾百年的時間,但宮盡雪也有些能耐。平時堡中極少有外人出入,只是聽說有一次宮盡雪入城,竟不需要通稟便入了城主府。”

“喔,就是那個琵琶的家。”黃蟬作狡地笑笑:“若器公子,這稱號比白雲城主好聽多了。”

陸寒亭馬上爭鋒相對:“桃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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