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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再探紫竹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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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的時候,兩人終於是進了城。

陸寒亭心中暗暗松口氣,他現在真是怕了月元夜,怎麽都覺得這娘有點‘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只要一惹得不高興,她就跑去齋堂像列祖列宗懺悔。

只要一聽說娘去了齋堂,陸寒亭準得端著飯跑過去,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再犯。

幸運的是列祖列宗記性都不太好,沒有從黃泉下跳出來找這不屑子孫算賬。

陸家牌坊已經遠遠在望,從出山後就心不在焉的黃蟬忽然停住腳,沖陸寒亭道:“以前不知道你身懷武學,所以只傳了你幾個簡單的術語,那只是確保婆娑蝶能存活,被動限制劍氣的一種方式。”

黃蟬一開口,陸寒亭便明白她言外之意,此刻他心中猶豫倒是比驚喜多。

果然,黃蟬隨後便道:“婆娑最難的是初期命蟲孵化,這點和渴劍有著極大差別,如今婆娑蝶在你體內寄宿,作為宿主你只需要通過幾個簡單的術語便可操控它。”

“婆娑蝶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問題太廣泛,廣泛得黃蟬一時間都沒法回答,想了想道:“如同鬼魂,虛妄縹緲卻又確實存在的神物。”

“這世上可沒有鬼魂。”陸寒亭開口便要反駁,隨即一想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地方來,然後奪了別人的身軀鳩占鵲巢,本質上自己應該也是鬼魂的一種吧。

見陸寒亭沈默不語,黃蟬沒好氣地說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婆娑渴劍是瓊宮兩大絕學之一,渴劍宮中上下都可修習。歷代宮中先輩能得到婆娑蝶的寥寥無幾,這需要極大的機緣。”

也不知道陸寒亭是否聽進去自己的話,黃蟬繼續說道:“婆娑既為遺憾、不完美之意。婆娑本該是命蟲、術語為一體才是完整的,可惜真正婆娑蝶隨著初代宮主的去世而消失,後來經歷數代前輩無數心血,才摸索出用命蟲取代婆娑蝶的法子,理論上說這術語可以操控有資格成為命蟲的一切神物。”

這話陸寒亭倒是聽明白了,感情這所謂術語就是一把萬能鑰匙。

術語很繞口,每一個發音前後都不相連,好在也不過過寥寥十來字,陸寒亭聽得幾遍便牢記於心,感覺應該用咒語來形容才比較貼切,恐怕是瓊宮之人為了將婆娑蝶與渴劍咒區分開來,才這樣取名的。

這種咒語需以命蟲為前提才會生效,否則就算是別的江湖人得去也枉然。

二人隨後約好明天再探紫竹谷,便在牌坊下道別。

自從陸寒亭定下十天之約後,月東每天真跑到護衛營呆足兩個時辰,彩珠在棲園時間也越發少起來,青老總在抱怨棲園如今越來越冷清。這時候,月元夜基本上都會無限感嘆地接上一句‘伍月也長大了,成天見不著人影,偌大棲園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說這話的時候,月元夜便擡頭盯著兒子,好像非要從陸寒亭身上看出一朵花來才甘心。

十八歲好像一個分水嶺,陸寒亭感覺自己的今天和昨天、前天並沒什麽不同,但月元夜卻不這樣想。

有次聽彩珠無意中說起,月元夜已經在托人給他說媒了。

陸寒亭便裝傻充楞,心中卻跟明鏡似的,吱吱嗚嗚幾句就躲回書房,只有這裏他才能得到稍微的清凈。

有了完整的婆娑訣,再次凝神靜氣後,他終於感受到婆娑蝶的變化。

說婆娑蝶有變化,這似乎有些不太準確。婆娑蝶依然潛伏在經脈中沒有變化,有變化的是那道頑固的劍氣。

劍氣和當初鉆入體內的時候並沒有增加或者減少,但卻已經面目全非了,婆娑蝶一邊吞噬劍氣一邊又將劍氣重新吐出,吐出的劍氣已經沒有了當初剛猛的模樣,反倒生出幾分陰寒的氣息。

前幾次陸寒亭從靜坐中醒來的顫抖,便是來自於這些陰寒劍氣。

陸寒亭不明白究竟是枯葉蝶將劍氣變得陰寒,還是解除掉了劍氣最外層的偽裝,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就是一個在黑夜中摸黑前行的人,不辨方向。

第二天,陸寒亭剛跨出棲園便迎面與丁管家撞上。

丁管家在陸府服役也才幾個年頭,平時嘴巴殷勤手腳麻利,自從陸任做了家主後二房忽然崛起,手上可用的人太少,像這種只在陸府生活幾年的人,搖身一變也能成為一園管家。

陸任也表現出舉賢不避親的氣魄,連帶著還將各房姨太的外戚也陸陸續續安排進了陸府,明著是為了伺候夏奎府上下起居,可這些外戚隨便一出門身邊都跟著好幾個仆役,反倒比主子還像主子。

“陸寒亭,我家主母要見你。”

陸寒亭皺起眉頭,長袖一揮:“沒空。”

“由不得你。”丁管家一揮手,身邊兩個褐衣仆人便氣勢洶洶沖過來,不由分說便去抓陸寒亭膀子。

仆人和少爺不同,進府便是幾年的雜役,不但要動作麻利還得有一些力氣,雜役之後才能升仆,仆之後有才是奴。

雜役可能只需要幾年兢兢業業,主人什麽時候一高興便身為仆人,但從仆人到家奴卻是隔著一條天塹,做了家奴便如鯉魚躍龍門一般,地位驟然不一樣。

家奴與家奴之間也有不同,月東這樣的家奴算是比較委屈的了,家奴的地位來源於家主,大房沒落了,家奴也跟著被人看不起。

“我勸你最好識相一些,要麽跟著我乖乖去花章園,要麽我們就押著你過去。”丁管家冷笑著望過來,翠娘曾經是夏奎府的一個丫鬟,如今卻一躍成了主母,那可是役、仆階級的傑出代表,所有下人都與有榮焉。

棲園外還有些雜役下人往來奔走,聽見這邊聲響都停下腳觀望。

陸寒亭站在臺階上冷哼一聲,擡腳踢在沖在最前面的仆人胸口:“惡奴犯上,只這一條我將你手腳打斷也不為過。”

丁管家才不吃這一套,朝踢下臺階的家奴喝道:“別被唬住了,這家夥還當自己是陸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起來,快給我上。”

不運轉內勁的時候陸寒亭和普通人無異,但普通人也有上限與下限之別,陸寒亭隨後一腳又將另外一名褐衣仆人踢下臺階,最後連正眼也不瞅丁管家便離去。

畢竟是自己家門口,他怕拖得久了驚動月元夜,所以根本不給這幾人開口的時間。

到紫竹谷的時候,遠遠便見著兩道俏麗婀娜的身形站在谷口。

山風微動,卷起二人衣袂飄飄。

劍蘭穿著灰色的斜擺裙,紮著一般江湖人的俠少發,望著陸寒亭的表情很不友善:“師妹的婆娑蝶就給了你?”

黃蟬在旁邊輕輕喚著師姐,提醒她註意語氣。

劍蘭很不情願地瞪了陸寒亭一眼:“婆娑蝶價值還在傳奇階寶劍上,師妹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還是看上這紈絝子弟了。算了……既然你有了新的命蟲,我也懶得多言,只是別怪我醜話所在前面,若是瓊宮以後有需要,婆娑蝶我可要代宮主取回。”

說罷,拎著手中長劍直接朝谷底躍去。

黃蟬上前解釋道:“劍蘭師姐嘴上不客氣了點,卻是我們三人中最仗義的,經常給我們帶回來一些小禮物,你別和她生氣。”

陸寒亭搖搖頭,剛要開口,谷底兇巴巴的聲音又傳來:“磨蹭什麽,還不帶著那家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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