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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命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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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神君修為已至淬青大成,剛才那一下不過是出其不意而已,充其量是大意了,陸寒亭可不認為真能傷者對方。

這時候還不走,那才是真傻。

陸寒亭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朝著側面羊腸小道鉆去,跑離大道後他很想丟一句諸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太爺還會回來的’這類的話,結果覺得和激怒玄武神君追殺自己的後果比較起來,風險大了點。

夜,寂若枯水,鐵甲矗立長街巋然不動。

良久,才有一道重重的呼吸傳來,玄武神君緩緩睜開眼,黑暗的長街早已沒了三名螞蚱的身影,氣惱地仰頭要將胸中塊壘吼將出來。

驀然,察覺有道不帶半分感情的眸子正註視著自己,修道到淬青大成後,江湖人便會伸出一種本能,任何人被目光註視都會自然伸出感應,更何況淬青大成的他。

半響,那雙眼睛的主人才發出一聲輕喚,一彈身跳到街道上,慢悠悠地朝水磨街方向走去,只給他留下一個扭來扭去的屁股。

玄武神君自嘲一笑:“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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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亭不辨東南西北一通亂跑,直到傷勢再也無法控制,開始大口大口咯血。

好在他身上隨時備著大興堂給他配制的益氣丸,也不管是否對癥,仰頭狠狠吞了一小把。

鐵衣人穿著厚甲,在這些彎彎曲曲的小道上根本無法行走,可以暫時放下心來,但他也不敢貿然回去,天知道那只大烏龜會不會在大街上守株待兔,最穩妥的法子便是躲在這裏等天亮。

四下張望,陸寒亭心中略微詫異:“陸家巷,我怎麽跑這裏來了。”

顧名思義,陸家巷的居民自然是以陸姓為主,實際上這裏的居民很多都是和陸家有著或深或淺的關系,或者是幾代以上庶出的陸家本家子弟,或是陸家扈從、門房從陸家離開後在這裏落腳成家。

彩珠父母便是離開陸家後,在這裏定居安家,月元夜將月東收為家奴後也為他找了一家女子成親,同樣是安置在這一代。

‘長房長孫’的頭銜在陸家巷比陸府中還要硬,用陸寒亭的理解叫做:有廣泛而紮實的群眾基礎,以前陸寒亭隨月東到過一次這裏,引出萬人空巷的陣勢。

一陣淩亂的腳步傳來,陸寒亭第一念頭便是躲避,隨後細想自己跑的都是羊腸小道,鐵衣人根本沒法進來,就算進來弄出的動靜也不是這般輕微,他沒躲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體內婆娑蝶又開始蠢蠢欲動。

“是你!”黑暗中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過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對了,在下蘭花草劍蘭,謝過葉、葉大俠的仗義出手。”

來人正是先前帶著黃蟬逃跑的女子,估計是為了擺脫可能追擊的鐵衣人,故意繞了一個圈,沒想到反落到陸寒亭後面。

劍蘭,一聽就不是真名,陸寒亭心想著自己臨時起意的藝名直接甩了對方幾條街。他曾經問過黃蟬江湖綽號之類,黃蟬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沒、有。

一靠近黃蟬,體內婆娑蝶又開始隱隱躁動,陸寒亭不得已在心中默念著她當初教自己的幾字口訣,這才將婆娑蝶安撫下來,隨即壓低嗓音問道:“她怎麽樣了?”

劍蘭將昏迷的黃蟬靠墻根放下,喘著粗氣看向陸寒亭,她同樣察覺到陸寒亭此刻傷得極重,但偏偏又察覺不到對方氣息以及內勁波動,又和普通人沒兩樣,心中暗暗稱奇:“所幸無性命之憂。”

陸寒亭蹲下身子打量著黃蟬傷情,此刻的她氣若游絲,一團團的鮮血還在不斷往外冒著,胸前已經烏黑成一片:“為何不給她療傷,在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劍蘭心中奇怪,葉孤城怎麽比自己還緊張這個師妹,不過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她也不好斥對方,忙也從懷中摸了一包東西朝黃蟬灌下去:“我師妹前段時間出了些變故失去了命蟲,以至於修為大跌,她本是我們三姐妹中天分最高的一個,而且有命傘在身可來去自如,可惜如今……”

陸寒亭心中隱隱有個不好的念頭,撇著地上安靜躺著的傘,心中一動手悄悄搭在上面。

果然,體內婆娑蝶仿佛是回家的孩子般歡快欣喜。

這種快樂同時也傳給了陸寒亭,他也高興得像個孩子,可是真實的內心卻讓他高興不起來,偏頭問道:“什麽是命蟲?”

劍蘭答道:“這是我瓊宮秘術之一,煉養命蟲和武學修為高低無直接關聯,甚至還以內勁為食。一旦煉成命蟲後,瓊宮弟子的大半手段都可通過命蟲來施展,失去命蟲修為也會隨之打大折扣,好在只要蟲冢不毀便不毀有事。”

“這人情算是換不清了,莫非還要小太爺以身相許?”陸寒亭一邊聽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命蟲可以還回去嗎?”

劍蘭點點頭:“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小師妹究竟將命蟲給了誰,我們一概莫知,而且她似乎早有準備,已經在培養第二只命蟲了,若非是在最虛弱的時候遇上玄武神君,當不會連命也送掉,而且一個人只能同時養一只命蟲。”

黃蟬的傷不容拖延,陸寒亭的意思是從小道繞到大興堂找大夫,劍蘭搖頭拒絕了,無奈下只能帶她們二人覓了廢棄屋子。

接過陸寒亭遞來陶碗,劍蘭又掏出幾個在他看來形狀顏色都差不多的小藥瓶,混在一起攪拌著給黃蟬灌進肚子:“師妹此前的命中端是一件靈物,當初也是遇著一番機緣後在宮主幫助下煉養,勝過江湖無數傷藥。”

面罩後面陸寒亭強行擠出一絲苦笑,他還是今晚才知道命蟲這個詞,又哪裏能幫得什麽忙。

月落星沈,晨雞報曉。

一絲天光在黑暗中出現,從破敗的屋墻投進房間,黃蟬睫毛開始輕微跳動,隨後整個人也在逐漸放亮的天光中有了生機,鉛蒼色的臉上迅速出現一抹血色,最後眼簾睜開朝劍蘭道:“勞師姐費心了,因我之故差還差點害了師姐。”

劍蘭腦袋微微輕點,收回貼在對方身上的手臂:“誰料到咱們面子會這麽大,竟然惹得玄武神君出手,若不是一位江湖同道援手,恐怕蘭花草就已經在江湖上除名了,只剩下師姐一人。咦……那人走了!”

“我受傷不能動,卻並未真昏迷過去,在城西遇玄武神君的一幕我都聽在耳中。二姐可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在躍龍崗有個數次向我援手的黑衣人。”

“感情就是同一人啊。”劍蘭點點頭:“你確實提過,只是我當時未記在心上,不然昨夜該好好感謝一番才是。不對、你當時說過那人只有一流高手的修為,僅比鐵拳彪石強一線,昨夜我看他和鐵衣人交手,至少在卓越境大成。你的資質在瓊宮算是最好的,當初從一流境到卓越境花費多少時日?

黃蟬微微思索道:“約莫一年時間吧,為了助我破境宮中一些靈藥我沒少吃,又在後山閉關半年才沖抵霸王丹帶來的毒性穩固修為,咱們瓊宮秘術和江湖心法有所區別,並不全以心法而行,算是一種捷徑了。”

“一個月時間破境、穩固、提升,這根本不可能,葉孤城?江湖從未聽說過此人之名。””

黃蟬搖搖頭,那個神秘的葉孤城修為進境著實古怪,想了想道:“齊東成之名第一次被傳開,就已經有超凡境,和宮主並駕齊驅,三年後再聽聞修為已然入聖,成為天下第一人。”

劍蘭悠悠一嘆:“蜀州耗盡三百年氣運才出一個齊東成,這是江湖的不幸,幸好這種妖孽不是地裏的韭菜,割一茬又一茬。宮主對其曾點評:酒入豪腸,七分化作月光,剩下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便是整座江湖,此生也不知能否有幸見得大河劍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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