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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龍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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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錦坊是立於湖心的四面塔樓,三面環水僅有西面是用漢白玉修築的浮橋能夠通行,橋頭不分晝夜均有近衛把守。

在過橋的時候月東偷偷朝近衛打量著,眼神中滿滿的羨慕。

陸寒亭邊走邊說:“不用羨慕他們,我說過會送你一柄比陸刀品質更高的寶刀。”

月東趕緊收回四處亂看的目光,心中嘀咕著:“怪了,少爺這腦後莫非也長了眼睛。”

穿過長橋,跨過三重臺階便是雍錦坊入口。

陸家門客眾多,單是在夏奎府門下行走便有一百三十多人,除開沒落的大房,陸寒亭曾經粗略算過陸府上下加上雜役加入,竟不下五百人。

雍錦坊是陸家核心樞紐,極少允許外人出入,雖占據陸府最中央的地利卻是比較清靜的地方之一,一道人影從旁邊急匆匆轉出來往門口快步急行。

月東眼疾手快,一把將快要撞上少爺的男子硬生生拽退幾步:“當心腳下。”

那是一個身著水藍長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上用藍色綬帶紮著發髻,面容略微陰冷:“哪家不懂事的小子,跑雍錦坊來撒野了。”

陸寒亭喝止住月東,負著雙手站在門口看著這差點沖撞了自己的男子:“無妨,我先行!”

無妨,是委婉表示對剛才男子沖撞自己行為不予計較,大房雖然沒落,但畢竟是根正苗紅,威儀不容許有失。在同齡人之間,這句‘我先行’實在正確不過,即便是下任家主陸金龍與陸寒亭相遇,為了避免尷尬也要故意落後數步。

對方上下打量著陸寒亭,眼中滿是詫異。

此時已是五月中旬,早晚雖然還有幾分寒意,但一旦太陽當空便和流火七月相去不遠,陸寒亭此刻卻還裹著一件禦寒的披麾,任誰見著都會感到驚奇。

想到這,陸寒亭也只能苦笑著,伸手緊了緊披風。

這動作倒是將手臂上繡字露了一半出來,那青年喔了一聲,顯然猜出陸寒亭身份:“原來你就是陸家廢物,不蜷縮在棲園既然敢跑到雍錦坊來撒野。”

陸寒亭本已擡腳要進入閣樓,一聽這話又收回腳將對方上下打量一邊,眉頭一豎喝道:“月東。”

月東立於旁邊提醒著:“少爺,這裏是雍錦坊。”

“出事我負責,丟!”

作為家奴,必須時刻以主人利益為第一原則,月東再不敢多說,抓住藍衣年輕人肩膀,信手一擡。

“爾敢,我乃西閣賬房……”男子話才脫口一半,剩下的便化為哇哇驚叫之聲,在空中化著一道弧線飛過浮橋,掉入水中。

“小太爺不主動招惹別人,算你家祖墳冒煙了。”陸寒亭心中輕哼著,作為紈絝懲治一兩個家奴那是再小不過的事,尤其是他此刻還在忐忑中,正好借此松緩一下緊繃的神經,快速上到三樓。

月東自然是留在樓下不能進入,不過陸寒亭也有交代:有人挑釁你盡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我負責。

換著以前陸寒亭自然不敢說這樣的話,但他現在好歹是有組織的人,而且是抱著碎星樓這條大腿,就本身而言他同樣有著卓越大成的修為,除開三位統領以外,整個陸府沒人能是他對手。

陸大穿著用銀絲修著飛鷹圖案的月白長衫,甚是恭敬地站在門口迎候陸寒亭:“少爺,家主在書房等候著您。”

在四名近衛長中,陸四是陸寒亭最討厭的人,只因對方性格跋扈,比他這紈絝還要張揚,最喜歡的就數眼前這位,任何時候無論對誰,陸大都是不卑不亢謙恭得體。

只是一瞟眼,陸寒亭心中已經有三種半可以一瞬間致陸大於死地的方式,一種是陸寒亭最擅長的,一拳轟碎陸大毫不設防的胸骨,另外兩種是計窮講過並經陸寒亭實踐確實有效,至於那半種是黃蟬曾經在躍龍崗藥鋪施展過的‘小手段’。

小手段陸寒亭只是在揣摩,自從體內多了婆娑蝶後,陸寒亭隱約覺得自己能夠將那神乎其神的一招炮制出來,唯一讓他顧慮的是婆娑蝶裹挾著劍氣,不敢輕動。

可能正是陸大天性渾厚忠樸的緣故,使得陸大深受陸任信任,很多時候陸大的發言都代表著家主的意見,盡管他從不輕易發言。

陸任依舊附案書桌,在陸寒亭進屋的時候隨意說了聲‘坐’,便又將註意力集中在手冊上。

陸寒亭虛坐在下首椅子上,直到續上第二泡茶,才聽得前方一聲長嘆傳來,他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禮,安靜等著書桌前那個男子發話。

陸任雙手撐著書桌邊角,用一種霸道地姿態俯視著陸寒亭:“以前我倒是把你看走眼了。”

聞弦知意,這顯然不是一次和諧融洽的會談。

陸寒亭躬下身子以示謙恭,眼神卻快速瞟向身後陸大,看見對方距離自己至少在一丈外,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氣,整理著措辭說道:“寒亭惶恐,不知家主所指為何。”

“鐵鋪交由你手上至今不過兩月,除了店招依舊外,從裏到外都煥然一新,尤其最近兩旬的流水,竟然穩步增長,不愧是陸家男兒,骨子裏就是一塊做買賣的好料。”

陸寒亭這才醒悟過來,剛才陸懷看的赫然是鐵鋪的賬薄,心中更是閃過一絲疑竇,他已仔細叮囑過彩珠做了陰陽賬,就是為防止家族查詢鐵鋪賬目,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他認為陸景陽已經能足夠信任。

什麽環節出了紕漏?

陸任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緊接著問道:“你不打算說一點什麽嗎?”

事實上陸寒亭確實沒有思考的空閑,事已臨頭他只能咬著牙信口開河道:“說到押妓賞玩小侄確實不輸他人,這經商反而是門外漢,還不如棲園一個丫頭擅長經營。鐵鋪經營也是受我以朋友點撥,她說江湖人愛刀若狂,甚至為好的兵器不惜一擲千金,農具固然不要求極高的工藝,但利潤相對有限,還不如專一打造兵器。”

“就是那個被你救過的江湖女子?”

陸寒亭擡起頭,目光滿是詫異,隨後又露出煥然大悟的表情。

他救江湖人這事只和陸大良說過,當初就猜到陸大良必然是得到大統領授意才登府看完,現在看來自己剛才這一寶算是押對了:“這事,我知道府裏有嚴格規定,不能擅自帶外人入府,只是那段時間剛搬至棲園,府裏上下難免有些忐忑,所以不敢向近衛營稟報,卻沒想到依舊被家主知曉,實在不該。”

陸任沒對這答案表示出任何置評,擡手將面前幾本或薄或厚的冊子拋到他腳邊:“沒稟報的事豈止這點。斜陽巷那棟四合院、躍龍崗死去的兩隊護衛、城外那忽然聳立起來的西廠以及忽然多出來的幾萬兩銀子。”

斜陽巷位於城西,靠近進寶街和金銀廣場,正是錢生錢那處別業所在。

陸任每點出一事,陸寒亭便覺得心臟被人用鐵錘狠狠錘擊一次,若不是偷偷看著大陸依然在一丈外紋絲不動,他差點要暴起滅口了。

細細想來,陸寒亭不禁渾身冰涼後背冒汗,查得如此全面必然是府裏近衛的功勞,也許就在自己呆在府裏的這段時間,陸大良正排出一隊隊近衛,滿城行動收集著自己的所有信息。

對啊,我沒幹任何傷害陸家利益的事來!

陸寒亭一拍腦門,對自己的心理素質鄙夷到極點。

想明白這一點,陸寒亭心裏底氣便足了幾分,直起腰坦誠地望著前方,語氣上卻愈發謙恭:“小侄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打造兵器,和江湖人做生意的基礎上,本來還計劃著將鐵鋪更名。現在的店名已不足以承受如今規模,為了拓展市場口碑和影響力,更名都勢在必行,只因鐵鋪為陸家產業,所以小侄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和西閣商榷此事。”

“你欲更為何名?”

陸寒亭此刻心裏猶如啞巴吃黃連,為著彌補上一個謊他不得不用下一個謊話去彌補,他壓根就沒考慮過鐵鋪更名這事,在這個以家族為運行基本規則的浮屠大陸,陸家二字可是一顆可以納涼遮陰的大樹,於是某人很不負責地說出二字:“龍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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