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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試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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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還未見著人影,先聽著陸大良那傷心欲絕的哭喊聲。

陸寒亭微微皺眉,躺著的身子卻沒有挪動:“哭喪呢,我還沒死!”

陸大良嘴裏連連說是,如風一樣卷到跟前:“是大良失態,該掌嘴、該掌嘴!”

隨後果然有結結實實的脆響傳來。

陸寒亭終於動了,手搭在躺椅邊沿上將身子撐起來,低頭便見著陸大良臉上模模糊糊的指印,沒料到這家夥竟然真打。

自從上次見面後,陸寒亭就本能地排斥著陸大良,這家夥是典型的口有蜜、腹藏劍,肚子裏算計著無數弄死對方的念頭,臉上還掛著近乎卑賤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陸寒亭擡頭去扯剛才壓在身上的披麾,才剛有動作陸大良馬上附身上前,體貼地將披麾蓋在他身上:“都說大少爺身子單薄,到沒料到差成這樣子。”

“以前也不至於如此,前天受傷太重,大夫說失血過多導致元氣大傷,不然這都五月天了本少爺何至於蓋這玩意。”陸寒亭一邊說一邊朝彩珠揮手示意。

彩珠馬上領會,轉身捧出一壺茶來,給陸大良添上,有端了一碗湯藥放到少爺手上。

這就是陸寒亭喜歡彩珠的地方,這丫頭聰明靈巧,腦袋反應還夠快。

要是對著月東打手勢,估計把手腕甩斷那家夥也懂不起。

支走彩珠後,陸寒亭才問道:“你來此何事?”

陸大良慌忙放下茶杯,滿臉委屈道:“我本是陸家旁系籍籍無名之人,當年是老爺慧眼提拔才讓我做上近衛,沒有老爺當初的拔擢就沒有陸大良的今天,我來看大少爺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少爺身子不適,我來了好幾次始終沒機會面見大少爺。”

這就是陸大良的能耐處,就算明知是陸寒亭不願意見他,他也裝作不知,只是將原因一筆帶過。

“你如今已是近衛統領,雖然和計窮平級,帶實際權威卻要高過他許多,不必如此作態。”陸寒亭端起碗朝嘴邊碰了一下,隨後又皺著眉頭將碗拿開:“你每一次來禮物總比上一次的重,我怕再不見你,你就要搬著金山銀海過來了,我這段時間靜養連野曠過來也為相見,今天對你算是破例了。”

野曠確實來看望過兩次,陸寒亭都是避而不見,他不知道該從何處想野曠說起華好的事,倒是華家地契陸寒亭讓掌櫃陸景陽找個合適的機會送到華府。

說到傷勢這一塊,陸大良充分展現出為主人分憂的高尚情操,一面仔細查看著陸寒亭傷勢一面痛心疾首。

最後還半跪在躺椅前,握著陸寒亭的手淚眼汪汪地表達著對魁星幫賊人的口誅筆伐。

陸寒亭感覺到一道如涓涓細流般般力量從陸大良掌心傳出,然後鉆入自己手掌,順著手臂一直往自己心坎處延伸。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只會覺得對方掌心溫熱,但如今已邁過卓越境的陸寒亭心卻如明鏡般剔透,不用動腦都知道對方這是在用內勁試探自己。

憤怒!

這種毫不隱瞞的刺探,放倒任何一個江湖人身上,都是一種羞辱。

陸寒亭第一念頭便是將手抽回來,然後對他破口大罵,但最後還是隱忍了下來,因為憤怒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

陸大良數次登門,自然不是像他口中說的看望那般單純。

陸任近乎野蠻地竊取家主寶座,以血腥手段清洗近衛後,整座陸府都變得戰戰兢兢,任何人只要主動靠近大房,就是一種自掘墳墓的行為。

在這種情況下,陸大良的登門明顯帶著其他企圖。

雙手洞穿,當胸中劍,這種只在江湖上才會出現的傷不可能不引人生疑。

渾然無覺的臉上掩蓋的是千回百轉的心思,二叔知道自己在修煉武學,會怎麽對我?會怎麽對棲園上下?如何才能在瞬間殺死陸大良?

最後陸寒亭不得不回到現實中,眼前這比哈巴狗還要卑賤的家夥修為和黃浪相當,同屬卓越境。

那晚對上黃浪的情形至今記憶猶新,他的修為在卓越巔峰面前卻像頑童舞刀,就算是排除神兵紅雲的因素,估計也撐不過五招。

更何況此刻,他根本沒法提聚內勁。

“咦!”陸大良忽然發出一聲輕囈,擡頭看向陸寒亭的眼神就像盜賊入室,終於找著值錢的寶貝。

陸大良渡出的這道內勁順著手臂經脈快速轉入心坎,隨後那抹欣喜瞬間又轉化為驚詫,像抓著什烙鐵般快速撒手:“劍氣、超凡境修為……”

服用霸王丹那晚,傷狼勁第一次出現失控的跡象,幸好那種意外沒有再次出現,令陸寒亭暗自送了一口氣,漫不經心地將手抽回來。

陸大良這才發現,剛才那瞬間自己後背竟然濕透。

只有武學修為到超凡境才能聚勁成氣,一旦達到這種修為幾乎就是登上江湖巔峰的成就,這樣的人物哪一個不是攪動風雲之輩,就算要屠盡滿城人都不是難事。

“本少今年莫非沖了太歲。”陸寒亭終於還是憋著氣咕咕將湯藥喝下去,嘆息著道:“當時一片混戰,那些人就像放飛劍一樣殺來殺去,我躲了幾十丈遠還是被刺著了,幸虧是我朋友手段了得,才從閻王手上將本少爺這條命奪了回來。”

然後,陸紈絝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裏他帶著一幫在江湖中最厲害的人去行俠仗義懲惡揚善,為還碎葉城朗朗乾坤,也表達正義對惡勢力絕不低頭的故事,他又說自己如何運籌帷幄指揮著一群江湖人對魁星幫予以犁庭掃穴的打擊。

陸大良是個好聽眾,總是在陸寒亭稍微停頓的時候不失時機地拍著馬屁,然後又順帶著將自己心中的不解問出來:“剛才少爺說要討回大房的東西,莫非黃浪搶了什麽寶貝不成?”

陸寒亭臉上現出一絲尷尬,嘴唇翕動數次終於是抵賴道:“我說過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我鎮定指揮下,將魁星幫連根拔出,只是那些人狗急跳墻最後忽然沖我下手,這倒是我的疏忽。”

“我朋友說黃浪手裏拿的是一柄寶劍,劍氣入體恐有性命之憂,不然我何至於喝這連膽汁都要吐出來的藥。”

陸寒亭說得顛三倒四,陸大良自己卻順著他思路將整件事捋出了頭緒。華好闖進陸府奪走紫竹谷地契這事近衛自然是知道的,統領沒發話他們自然是裝著不知道,也不去戳破陸寒亭遮遮掩掩的心思:“大少爺交友廣闊,竟然認識這麽多厲害的江湖人。”

陸大良一通馬屁也拍的陸寒亭飄飄欲仙,嘴上越來越把持不住:“本少爺也是性情中人,雖然是對黃蟬有救命之人,但也沒想過要她以身相許,依舊是以禮相待。對我我這種高尚情懷她自然是投桃報李,一聽說我打算為碎葉城除掉魁星幫這毒瘤,馬上就召集一幫人聚到我麾下,為我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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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棲園離開後,陸大良直接去統領營拜見了陸手,並言之鑿鑿地將自己的理解如實稟報。

陸手托著小茶壺慢慢思索著:“如此就說得過去了,陸寒亭對瓊宮那小丫頭確實有救命之恩,看來對付黃浪是她們還人情的舉動,只要陸寒亭沒有偷練武學就好。”

“統領,他體內劍氣……”

陸手毫不遲疑地說道:“由他!有那一道劍氣在體內,他這一生也別想接觸武學,如此也算省心。”

劍氣是不可能永遠存在體內的,終究有一天會穿透經脈破開臟腑。

陸手二人卻好像有健忘癥,同時將這件事給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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