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

這是陸寒亭腦海中閃過的情緒，但他還是硬生生將這種憤怒壓回肚子，故作平靜地擡起頭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要你家的地契。”華好怕自己表達不夠準確，隨後補充到：“紫竹谷地契。”

“野蠻、暴虐，這可不想我認識的華好。這段時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有什麽困難你可以和我和野曠說出來，我們幫你拿主意，而不是想著去搶不屬於你的東西。”

陸寒亭覺得面前這曾經的兄弟很陌生，陌生到除了這張臉以外，根本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習慣性往他空蕩蕩的身後往了眼：“金戈鐵馬呢，他們不是一直跟在你身邊的嗎？”

“兩個亂上叛主的奴才，以後你也不用再見著他倆了。”華好聲音越來越不耐煩，直接雙手撐在書桌上，半個身子探過去：“交出紫竹谷地契。”

陸寒亭毫不避讓地盯著對方說道：“給你可以，不過我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這東西？”

陸寒亭搖搖頭，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盒，遞到華好面前：“一塊廢棄的地方忽然變成香饃饃，連我都覺得有幾分意外，究竟是誰想要這東西，我心中多少有數。”

華好急切地想去抓盒子，陸寒亭卻比他更快地縮回胳膊，盒子依然被他緊緊抓在手中，從嘴裏崩出四個鏗鏘有力的字：“最後一次！”

“什麽？”

“答應我，這是你最後一次作惡。將這東西交給黃浪後，一並將紅雲還給他，和那人斷絕往來，以後咱們三人還是好兄弟。”

華好面帶厲色，看著陸寒亭不屑地一笑：“你以為你是誰，上學時候我被弓夫子說教，長大後被華景訓我幼稚，華奇峰訓我不知上進，現在連你也要對我說教？”

長者名諱從來都是要避諱的，尤其是自己親生父親。

從扭曲的臉上，陸寒亭看不到半點的悔恨，長嘆一聲：“鬼迷心竅無藥可救，縱然是給你十張地契也無藥可救。”

華好忽然伸手去奪木盒，發現陸寒亭已經退出很長的距離，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張書桌，一發狠驟然抓起紅雲，幹脆利落地一劍劈下。

經歷過大房數代主人的書桌，轟然倒塌。

華好踢開擋住路的桌子碎片，一擡腿已經到了陸寒亭面前，泛動著清光的紅雲穩穩抵在他咽喉上：“連你也要違背我意願？”

這一劍既快又穩，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面前，陸寒亭氣得幾乎快吼出來：“你用劍指著我，你居然用劍指著我。”

不由分說，華好直接奪過木盒出門而去，在門口還回頭冷冷瞪了呆在原地的陸寒亭一眼。

月東等人聽見書房動靜匆忙趕過來，看見的卻是被劈為兩段的書桌，還有站在廢墟中一動不動的陸寒亭。

“少爺，你沒事吧？”

“少爺，你傷著哪裏了？”

“少爺……”

殷切的關懷在陸寒亭耳中變成喋喋不休煩不勝煩的碎碎念，朝月東爆發出前所有為的大嗓門：“滾，滾！都給我滾出去！”

不知何時，青老出現在門口，獨臂環抱著那只老得已經不喜歡走路的黑貓：“月東，你和彩珠先出來，讓少爺冷靜一下。”

青老任何時候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好像從來就沒說錯話做錯事的時候，既然他說少爺沒事，月東和彩珠自然是深信不疑，看著盛怒中的少爺忙退出書房。

“哎，一輩子這麽長，沒幾個狼心狗肺的朋友，這人世豈非白來一遭。”又像是勸告，又像是嘀咕，青老低頭逗弄一下黑貓：“月東，你去哪裏？”

“華少爺好像搶了少爺的東西，我剛才遠遠看著他手裏拿著一個盒子，我得搶回來。”

“你忘了這是哪裏？”青老依然不疾不徐地說道：“這裏是陸府，有造極境高手坐鎮的陸府，少爺若不願意，華好又怎能拿得走一草一木？”

華好搶奪地契一事，對陸寒亭的打擊實在太大。

以前，他還能自我麻痹地在心底替華好解脫，可那個他一向想要幫著解脫的兄弟，卻毫不猶豫地將劍抵在咽喉上。

在外人看來，他們三個只是標準的酒肉朋友，是紈絝之間的一種游戲，長大了、成年了，這種游戲自然結束了。

可是野曠和華好對陸寒亭來說，卻代表著不一樣的意義。

從地球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處處小心謹慎，為了不露破綻他在床上裝病躺半年，是他們兩的嬉笑怒罵讓陸寒亭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和真實。

這兩人就像外面支撐起陸家牌坊的兩根柱子，如今其中一根柱子卻壞了、塌了。

“你病了，我得將你治好。”陸寒亭忽然從淩亂的書房中起身，仿佛是找到問題的結癥，直奔一相逢。

一相逢的夥計依然趴在櫃臺上睡覺。

陸寒亭前後來一相逢共四次，無一例外看見的都是夥計趴在櫃臺上睡覺，甚至連姿勢、角度都如出一轍：“我要見酉十。”

“二樓，添香閣。”

陸寒亭一直有疑惑，這只會趴著睡覺的夥計是不是傳說中那種隱世不出的高手，會不會是碎星樓真正的主人。

不過很快心思就轉移到華好身上。

如今的華好變得瘋狂而難以想象，他有想過去找野曠，和他說說華好的事，畢竟那是他們兄弟，而且這具身體的主人對野曠的交情甚至比華好還深，他該和野曠商量。

最終，陸寒亭還是打消了這念頭。

在春風樓與美娘耳鬢廝磨，說說自己最近又如何琢磨酒方這些趣話，是野曠一貫的生活，現在華好跑出了他們三人應該共進的馳道，將他扯回正軌是陸寒亭的責任。

酉十說話一如既然的一本正經，好像在他世界裏從來沒有玩笑的概念：“找我何事？”

“我要買黃浪的消息，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行蹤，他在哪裏過夜，練的什麽武學，擅長什麽武器，有什麽習慣。”

“江湖人？”酉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玖佰兩銀子。”

“這麽貴？”平時買一些消息都是一百兩、貳佰兩，這冷不丁跳了好幾倍的價格，有些讓他感到意外。

“江湖人的命都很貴，這點錢對如今的陸少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陸寒亭聞聽之下渾身汗毛倒豎：“你、你們監視我？”

酉十根本沒有否認的念頭：“保護碎星樓前輩的遺孀，那是對他的一種敬意。搬著上萬兩銀子在城裏走動，你以為很簡單，沒有那些雛鷹暗中幫忙，魁星幫的人早找著銀子蹤跡了。”

“連同前面的欠賬，我會分批讓人送過來，黃浪的資料我要最詳細最全的。”

“你們之間實力懸殊太大，你殺不了他的，一點希望也沒有。”

“那是我的事。”陸寒亭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動：“江湖上有沒有能迅速提升繼續為的靈丹妙藥？”

“你們陸家不就有這種秘方嗎，能將普通人眨眼間變成一流高手，這類型丹藥統稱再造丹，只是各家配方略有區別而已。從一流高手突破到卓越境，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服用霸王丹，不過藥性霸道，風險極大。”

陸寒亭不耐煩地問道：“多少錢？”

“三千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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