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業的天井中央，栽著一株巨大的綠植，寬大的葉子甚至伸到二樓的閣樓。

錢生錢盤賬能力如何陸寒亭不清楚，但在園林藝術的造詣上已經無可挑剔，甚至連綠植下那幾顆看似隨意擺放的石頭都透著一股文藝範。

陸寒亭在拷問過錢生錢後，用瓦片割開他的動脈，再將昏迷的陸伍月抱出地窖，放到一樓堂屋，這才上了二樓。

促使他來二樓是因為錢生錢吐露，他每月會從西閣弄一筆銀子交給魁星幫，多則十餘萬少則幾萬，這個月的銀子還在二樓書房。

按照錢生錢口供打開書房機關，陸寒亭整個人都楞住了。無數銀子在火把中閃爍著白光，陸寒亭第一次感覺被銀子閃花眼的滋味，原來是這麽充實。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麽壯觀的銀子，每一錠都有嬰兒腳掌那麽大，旁邊一張書桌上還有幾張數額不小的銀契。

隨後，他便開始犯愁了，這麽多銀子他該如何處置。

最後他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摸黑溜出斜陽巷別業，將陸景陽從被窩裏揪了出來。

“發財了、少爺，咱們發財了。”陸景陽看著屋子裏的白銀，興奮得差點撲了上去：“上萬……這裏至少上萬了銀子。大少爺，這宅子是誰的，這等富有。”

“錢賬房的，你以前對他鞍前馬後，從鐵鋪吞墨那麽多錢財，難道他沒告訴你這些？”

一句話如涼水將陸景陽澆得透心涼，臉上笑容在瞬間都凝固了：“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在賬本上記而已，他怎麽說我怎麽弄。”

“以後沒有錢賬房了。他唆使別人綁架陸伍月，我順藤摸瓜才找到這裏的，這些銀子天亮前你把他般完，還有這是這宅子的地契，你也一並替我收著，找個機會去城衛司將戶名做變更。”

陸景陽一聽少爺沒有從翻舊賬的意思，長長松了一口氣：“少爺的信任讓我惶恐忐忑，這筆銀子要不要記錄鐵鋪賬本中，彩珠姑娘問題來我該如何說？”

陸寒亭冷冷瞥了他一眼，用警告的口吻道：“陸景琰難道沒告訴你，我會殺人？有人會惦記著這筆銀子，估計天亮後他們就會派人過來搬運，所以你手腳盡量麻利些，搬走後別入鐵鋪的賬，不然瞞不過彩珠，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她說。”

******

陸任一夜未眠，佇立在雍錦坊最高的塔頭眺望著遠方，整座城市都在黑夜籠罩中，只有遠處一些零星的火光淡淡傳來。

遠方黑暗的街道上有淡淡火光傳來，應該是賣早餐的小攤開始升爐做飯。

一個身著飛鷹袍的陸大快步上樓，走到陸任身邊行了一禮，手隨意搭在腰刀上沈聲說道：“棲園那邊傳消息過來了，伍月找到了。”

“人沒事吧，賊人呢？”

“是城裏如意客棧的人送回來的，聽說是被人放到客棧門口的，被月東給接回棲園。我先前過去看了下，似乎遭了一些罪，脖子上還有被鐵鏈鎖過的痕跡。”陸大仔細斟酌著，沈吟道：“還有，城北斜陽巷一處宅子今晚發生了兇案，就距如意客棧不遠。”

“你是說這起兇案和綁架伍月的事有關？”

陸大微微放低聲音說道：“在宅子裏發現了錢賬房的屍體，他是被鎖在地牢後放血致死，鐵鏈上的鐵銹和伍月小姐脖子上的痕跡相似，除此外宅子裏死了一名年輕女子及三名下人，目前尚不確定那是否是錢賬房的別業。”

陸任忽然問道：“陸寒亭呢，他還沒回府？”

“沒有。據說陸少爺戊時就從北門出城贖人，至今沒有消息。因為劫匪當時明言需獨自前往，所以護衛營計統領派過去的人都被謝絕了，如今既然五月小姐找到了，護衛營自然就出城找人去了。”

“那就好。”陸任眺望著眼前黑漆漆的建築：“我前段時間特意查理下族志，第二、第七第八、第十五任家主都曾經組建過暗衛，獨立於護衛、近衛之外。阿大，你說大哥當初會不會也留了後手，在暗中保護月元夜他們母子家小。”

這話已經超出近衛長能回答的範疇，陸大只能沈默。

“躍龍崗護衛莫名其妙的死亡還能歸結到江湖人尋仇，今夜這事又如何解釋？這藏在暗處保護棲園的人到底是誰？”掌控陸家兩年多，陸任第一次覺得沒有安全感和陌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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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

陸寒亭在看見月東將陸伍月接上馬車後，才悄悄留出城，然後故意在城外一處車行鬧出動靜來。

果然，出城找他的護衛不久便找到他，隨便找了些理由搪塞過去後，他終於是回到棲園。

陸伍月被劫的風波在第二天才開始在城裏擴散，陸任為了展示陸家上下同心，他這二叔坐上家主之位也沒有打壓大房，還特意擺下宴席為棲園壓驚，同時撥付五百兩紋銀以安撫情緒。

陸寒亭對場面上的這些過場沒表現出太多熱衷，反而是吩咐陸景陽在城外悄悄購置地皮，打算利用那批意外橫財重新建築高爐和場地，一方面卻是仿佛琢磨傷狼勁。

傷狼勁的弊端越來越明顯，在殺了錢賬房的第二天後，他頭疼的毛病又發作了，這一次來得比此前的更快、更激烈，他不得不服用更大的藥量來調養身體。

洩勁。

這是黃蟬對他提到的問題，內勁一洩對身體帶來的傷害是顯而易見的，但傷狼勁的威力同樣是在一個‘洩’字上。

如何含蓄、充沛，是他需要考慮和琢磨的事，父親陸懷已經用活生生的教訓給他做出警告。

此刻，傷狼勁正在他體內突飛猛進，感覺隨時有邁入卓越境的跡象。

所有江湖人都在拼命的提升自己修為，而某個紈絝卻為進境太快而擔驚受怕，想來都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剛端藥出去的彩珠又折回書房：“少爺，華少爺來了。”

“誰？”陸寒亭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彩珠那表情半天才反應過來：“不見！”

“咱們十多年交情，你這還是第一次拒絕我。”一道聲音從外面傳來，只感覺書房光線一暗，已然有影人矗立在書房門口。

彩珠微微皺眉：“華少爺，這裏可是棲園。”

“當初我和野曠可沒少闖過春華府，現在搬到這小地方住下，難道規矩反倒多起來了。”華好擡腳，猶如閑庭信步走進書房：“我和你家少爺說事，你出去吧。”

彩珠剛要應是，一低頭猛然看見華好提在手裏的劍，想起前些時日外界的傳聞，馬上警惕地橫在兩人之間。

陸寒亭自然明白彩珠心中的想法，笑著起身在小丫頭肩膀上拍拍：“人家現在已經是華家家主，可不能再像當初那樣隨意對待，你出去吧。”

“可是，少爺……”

“我心裏有數。”

等將彩珠勸走，陸寒亭這才重新坐到書桌前：“華家主那麽沒有安全感嗎，到棲園還要拎著劍。”

“前幾天聽說伍月出了事，那時華家也有些事實在抽不開身，畢竟也是看著伍月長大的，一有閑暇就帶了點小心意過來看看她，正好也有事找你。”

華好臉上沒有以前的豪邁，眉頭總是若有若無地皺成一個川字，眼神也變得銳利而迫人。

陸寒亭見過這種眼神，在賈寧身上見過、在鐵衣人身上見過、也在黃蟬身上見到過。

那是一種看他人如死物的表情。

這種眼神令陸寒亭心痛不已，強忍著心中憤怒，陸寒亭隨手抄起桌案上的一本書，說道：“心意領了，華家主請回吧。”

“我說過，我有事找你。”華好上前一步，將手中長劍擱在桌面上，冷然說道：“我要你家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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