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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月元夜的超前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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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對各處商號回碎葉城述職,有著極其嚴格的章程。除年中集體回家外,就算是歲末的祭祖,也是由家主安排近衛遞送文書,有家主大印許可後才批準回家祭祖。

在陸寒亭回到碎葉城的第二天,躍龍崗主事陸景琰便帶著一名主薄進入碎葉城,並在雍錦坊前大聲通稟請求見家主。

這事鬧出太大動靜,以至於連不理外事的宗老都驚動了。

各種小道消息就像這春天的風,悄無聲息就在轉廊檐瓦間流傳開來。

每一個小道消息都讓錢生錢心驚膽戰,就連平日裏和他無話不談的師爺,此刻望著他的眼神也有些閃爍,這讓本來還在猶豫的錢生錢終於下定決定。

入夜,斜陽巷別業。

錢生錢在焦急等待中終於迎來黃浪,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你說過,你會殺了陸家那個廢物,可是那家夥現在還在棲園安安穩穩地看書睡覺。”

“陸廢物回碎葉城了,這事我聽說過,至於如此急躁?”黃浪聲音中帶著不悅,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對方一眼。

“我要他死!”錢生錢從嗓子裏發出如野獸一般的咆哮,語無倫次地說道:“賈寧那個蠢貨,偏偏惹著什麽宮的人,結果人家一怒之下拆了躍龍崗商行兩棟房子,殺了所有護衛。陸景琰那膽小鬼,活該在躍龍崗那小地方待一輩子,陸寒亭都送上門去了,也不敢動手。”

“殺一個人並不是難事,你想要他怎麽死?”陰冷的聲音從黃浪嘴裏吐出,隨後又補充一句:“世間所有事物都是有價的,你又準備以什麽來回報我?”

錢生錢渾濁的眼神盯著黃浪,半響開不了口,他只想過要那廢物快些死去,卻從沒想過要如何死:“他本…本來就該死在躍龍崗的。”

“你本來也該將我要的東西送到困獸坡。”黃浪勃然大怒,一道氣浪如風暴般以他為中心,肆虐著房間裏所有物件,就連黃花梨的桌子也在哢嚓中裂為數塊,懸浮在空中。

這瞬間,眼前的黃浪仿佛是地下爬起來的厲鬼,頭發在那怪異的氣勁中淩亂飛舞。

錢生錢哪裏見過這般駭人的情形,只能拼命抱著旁邊最粗的柱子,不讓自己也像桌子碎片那樣飄到空中。

風止,聲停!

黃浪傲然立於碎木廢墟中,冷冷看著錢生錢道:“開價吧!”

“我……”錢生錢翕開的嘴半天發不出聲,最後又緊緊閉口什麽話也不說。

“看來你說殺陸廢物是鬧著玩的。”黃浪轉身就走。

‘陸廢物’三個字就像針一樣刺進錢生錢心坎,前些時日那廢物忽然向家主舉報自己吞墨鐵鋪財產,害得自己差點死陰冷的地牢,現在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又讓陸景琰置自己書信於不顧。

他和陸寒亭之間,不死不休。

“護法請留步!”錢生錢猛然朝著已經走到門口的人影呼喊著:“只要護法幫我殺了此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這可是你說的。”黃浪停下腳步:“我要紫竹谷地契。”

“紫竹谷。”錢生錢以為自己會付出極大的代價,沒想到開口卻是要一處沒動的山林:“那地方除了兩個守山人,就只剩下滿山的竹子,不值錢。只是這是大房的私藏,不入陸家賬務中,這事有些棘手。”

“蠢貨,你拿他妹妹做人質,要他帶著地契去城外贖人,到時候再順手把兩人都做了。我會在江湖上找幾個生面孔來幫你做事,你無需掛心。另外,你給我籌備三萬兩白銀,盡快!”

******

母親的耳提面命,青老的語重心長,東叔的苦口婆心,彩珠的推心置腹。

所有意思歸納起來,只有一個中心思想:不許再玩消失。

這是陸寒亭從躍龍崗回到碎葉城後,兩天裏的全部生活內容。

“我十八歲生日,和朋友出城玩了幾天而已。”陸寒亭都不知道解釋了多少次,但月元夜看向兒子的眼神始終充滿著嚴重的懷疑:“別以為滿十八歲你就算成年,青樓歡場的女子都是銷骨鋼刀,以後不許你再碰。娘已經托人去城裏找尋一些良家,到時候明媒正娶入府,隨你折騰。”

青老安靜地立在月元夜身側,從衣服顫抖節奏來看,似乎正在努力忍著笑。

陸寒亭哭笑不得地望著月元夜,他真佩服這便宜娘親的想象力,張口辯解道:“我真沒有。”

“你出去三天卻瘦了一圈,還說沒有?你和野曠他們如何胡來你道我不懂,還有大興堂給你送來一葫蘆藥你又怎麽解釋?我問過,大夫說是固本培元之物。”月元夜忽然擡頭,整個眼神都亮了起來,沒頭沒腦地問道:“你覺得彩珠如何?”

陸寒亭擡頭看了眼旁邊的青老,可惜老頭精於世故,從臉上似乎永遠都看不出來他想法。

世家對內族婚喪嫁娶都有著繁覆苛刻的標準,彩珠縱然是生得漂亮為人機巧,但出身起點太低,縱然是大房如今沒落甚至有被罷黜的危險,但依然是尋常人家可望不可即的事。

大家望族裏也有主人糟蹋丫環的例子,但為著保全家族顏面,這些丫環大多被幽禁,且終身都得不到一個名分,還得辛辛苦苦為別人撫養私生子。

“娘,你不會是想……”

月元夜認真地點著頭:“你現在也和伍月一樣成天不著家,尤其是錢賬房上回登門後,我和青老就商量過,不能讓你成天往外面跑,所以我就想到彩珠。”

“你想用彩珠拴住我?”陸寒亭又好氣又好笑,真不明白娘這邏輯是從什麽地方算出來的。

“小聲些。”月元夜不滿地瞪了兒子一眼:“彩珠還是大姑娘,以後還要嫁人的,你這話要是被外人聽去,讓人家以後怎麽辦?”

陸寒亭發現自己倒是小看了娘的前衛思想,居然已經考慮那麽長遠,還想要將彩珠再次倒手,這可就連通房丫頭的名分都不可能有了。

“彩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比你們兩兄妹都乖巧體貼,所以我和青老商量,不如就將鐵鋪交給她打理,只是在大事上向你稟報,這樣也省得你天天找借口往外面跑。”

“娘原來說的是這事!”陸寒亭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又隱隱有些失落:“我本來也不喜歡買賣上的事,讓她打理不算什麽,就依娘的意思辦吧。”

正說著,彩珠從外面款款走來,陽光勾出那如柳條一樣婀娜的輪廓,連陸寒亭也看得有些呆了。

“主母,少爺。外面有個叫陸景琰的求見,他自稱是躍龍崗掌櫃。”

月元夜輕輕喔了一聲:“確實有這麽一個人,以前老爺在世的時候有過兩回照面,莫非前幾天在雍錦坊前大聲通稟要見家主的就是這人,來我棲園又是為何?”

“不見!”陸寒亭想也不想,一口回絕道:“彩珠,你去把那人轟走,我棲園不需要和各地商行之間有聯系,你去給陸掌櫃說清楚了。”

彩珠剛要開口,擡頭看見少爺臉色有些不對,似乎真有些動怒。

雖然她不怕少爺生氣,但當著主母的面,必要的禮數還是得講究,忙應了一聲便離開。

月元夜好奇地看了看兒子,說道:“這些商行掌櫃大多數都是你父親當初任命的,他們過來拜覲也算合情合理,你何必要拒別人好意於千裏之外。”

“這些道理孩兒自然懂,只是他這一入府,估計很快二叔就會收到消息,若是被人再一煽風點火,恐怕咱們棲園今後日子更不得安生。”

“少爺,到了、到了!”一個宏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隨後便見著月東一邊跑一邊哈哈笑著:“那批貨沒丟,找到了,少爺找到了。”

“月東。”陸寒亭豁然起身,擡腿堵到門檻處呵道:“本少爺自然沒丟,你這大喊大叫嚇著娘了怎麽辦?”

月東這才醒悟過來,站在門口努力收斂臉上笑容,想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偏偏又是打心底的高興,露出來的到真成了哭笑不得。

“貨丟了?找到了?”月元夜好奇地嘀咕一聲:“月東,你進來。”

陸寒亭無奈,只能側身讓開門,笑嘻嘻地說道:“月東就是個粗莽性子,娘和他說些什麽,有事你問我、問青老甚至問彩珠都行。”

“你住嘴!”月元夜拉下臉色瞪了兒子一眼,端坐椅子上註視著走上前來的月東:“你姓什麽?”

“回主母,月東這姓氏還是主母賜下,自然是姓月了。”

“記得姓什麽就好,你從跟隨老爺到改月為姓,大房有事我可從來沒拿你當外人,從來沒隱瞞過你和青老,現在倒好你竟然那我當外人了。”

陸寒亭站在旁邊心中著急,娘這手段簡直是春風化雨,這番話下來就算讓他馬上拔劍自刎,以月東性子都不會皺一下眉。

“貨丟了?你不用看少爺,回答我。”

月東無奈地點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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