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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任憑少爺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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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麽大事,你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去和狐朋狗友鬼混!”

陸寒亭在聽完月東講述後,怒不可遏地從椅子上起身,看著兒子一副認打認罰的模樣,終究是軟下心腸:“你從小頑劣疏於管教,是我這做娘的失責,又何必對你有所苛求。我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有那麽一瞬間,陸寒亭真想告訴月元夜自己沒有貪玩,不是她以為那樣不思進取,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因為他怕。

晦暗的樹林中,陸懷臨終的一幕給他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他怕自己終究有一天也會步上父親的後塵。

“至少,我寧願是你眼中永遠不懂事的兒子。”陸寒亭心中暗暗想著。

貨到了碎葉城,陸寒亭帶著彩珠直奔鐵鋪,讓他意外的是竟然遇見了白牙。

“大少爺。”白牙笑嘻嘻打著招呼:“怎麽沒見著少奶奶?”

“少奶奶?”這消息對於彩珠來說無疑重磅炸彈,驚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枚雞蛋:“少爺找著意中人了,是哪個世家的大小姐,難道真是宮二小姐?”

女人對這方面的八卦有著天然的天賦,以至於讓她能丟下手中的賬本也要盡釋心中疑竇。

陸寒亭沒說話,用眼神不客氣地瞪了彩珠一眼。

“少爺,你快說嘛。主母要是知道這消息,估計會高興壞的。”很顯然,彩珠根本不怕有著‘長房長孫’頭銜的紈絝少爺。

好容易才將彩珠安撫下去,將白牙帶至一旁問道:“你隨車隊過來的?”

白牙點點頭:“那夜和大少爺分別後,我沒有直接回來,而是去丟貨的附近轉了一圈,第二天竟然發現有一隊人進了林子,沒多久就拉著幾車貨鉆出來,那可是咱們的貨啊。我不敢報官就一路吊著,直到進城後看他們直接將貨運過來,才算放下心來。”

“也算你機靈。”陸寒亭讚許地拍著對方肩膀,當初他已經叮囑過,千萬不要說起在躍龍崗見過自己,結果自己一進門,陸景陽還沒問安,這家夥到是先開口了。

陸景陽今天倒是像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的。

仔細一琢磨,陸寒亭就猜到個大概:“陸景琰來過鐵鋪了。”

“回、大少爺,來過了。”

“他給你說了什麽?”

“我那兄弟什麽也沒說,只是要我好好服侍少爺,就算刀山火海也不可皺眉。”

“要他多嘴。”陸寒亭不滿地嘀咕一聲,不過倒也能理解陸景琰的心情,換著任何一人看見自己眨眼間連殺七名護衛,估計心臟一樣不好使,只要對方不亂嚼舌頭就好:“你和彩珠將這批貨入庫,我去看看王師傅。”

在裝修之初,陸寒亭就對鐵鋪進行徹底改造,前廳和煉鋼房被一堵足有三尺厚的墻給隔開,裏面打鐵的聲音外面幾乎難以聽見,但因為不能良好通風,弊端也同樣明顯。

一進入煉鋼房便感覺如置身於蒸籠中,空氣中彌漫著的水氣連同著炭火灰飛,一同往鼻孔裏鉆。

上至王大錘,下至拉風箱的夥計,都只穿著一條短褲在蒸籠般的房間穿梭忙碌。

有弟子在戴著口罩的一名頭發亂糟糟的老頭面前比劃著,又朝入口指了指。

老頭子回頭看了眼,才丟下手中活小步快走過來,進得跟前才將口罩拉到下巴處,露出王大錘那張全是皺紋的臉,用近乎吶喊的聲音說道:“這裏太臟,大少爺在外面等等我。”

說罷,又忙走到旁邊一間臨時搭建的小格屋換起衣服。

短褲和口罩都是陸寒亭的想法,這裏粉塵太重,對傷害身體極大,每個作業人員必須帶口罩,舀鐵匠人還得穿上厚厚的護具,以防止融化鐵汁燒身。

這世間煉鋼水平已經達到百煉甚至千煉的水準,從工藝上來說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偏偏就是無法打造出傳奇階兵器,陸寒亭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還想著借華好的紅雲寶劍,見識下到底神奇在何處。

“可惜了華好!”陸寒亭怎麽也想不明白,華好怎麽會做出弒父殺兄的舉動來,畢竟是他兄弟,他做不到為了正義將華好押送到城衛司,以明正典刑的行為來。

況且從華好那天動作來看,他已經算是一流高手,又有傳奇階寶劍傍身,那可是世間最鋒利的劍,鱷蛛手套在紅雲面前估計會很吃虧。

在走神的時候,王大錘已經換好衣服走了過來。

陸寒亭連忙擺手,示意對方省下那套繁文縟節:“現在如何了。”

王大錘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把陸寒亭都看得迷糊了:“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

“按少爺的法子,將生鐵加熱到融化後,又轉入熔爐中攪拌,這樣打出的兵器在品質上確實得到很大的提升,但還是不能達到為偽傳奇的水平,更不要說傳奇階了。”

偽傳奇,這是陸寒亭給陸刀的一個定義,王大錘也欣然接受。

看到少爺沈默不語,王大錘忙安慰道:“少爺只是隨意點撥一下,在此前的鍛造中增加攪拌鐵水的步驟,就把兵器品質提高一大截,這是真正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就靠這法子打造尋常刀劍,那也足夠成為這一行的翹楚。”

“難道你只滿足於造尋常刀劍?”陸寒亭不重不輕地回擊了一句,他也沒有什麽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不過是因為上一世的記憶讓他掌握著這世界無法言表的知識。

攪拌是促使空氣中的氧和鐵水中的炭發生化學反應,從而提升鋼的品質。

本少爺是接受過科學化現代化知識洗禮的穿越者,最後得到的卻是一個品質稍好的鋼,這對陸寒亭來說才是最大的挫敗。

“給我取一只口罩過來。”陸寒亭說著就往煉鋼房裏面走:“一定是什麽環節被我忽略掉,我得好好琢磨。重新生火,開爐!”

“少爺……”

被口罩遮著的半張臉忽然扭頭,堅定的眼神讓王大錘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

煉鋼房沒有時間,直到陸景陽跑出現,陸寒亭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匆匆換洗一番走出房間,發現青老和月東也鐵鋪。

青老作為家臣,是沒有任何束縛的,但許是上了年紀的原因,他平時很少離開棲園。

陸寒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一個個表情就像天被捅了窟窿般。

青老拉住急匆匆就要開口的月東,反而虛手一引,將陸寒亭帶到店內僻靜的角落,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信的內容很簡潔,明了。

“陸伍月在我手上,拿紫竹谷地契來贖人。”

腦袋又開始微微發疼,陸寒亭單手揉著太陽穴小聲問道:“娘知道這事了?”

“正是主母要我來的。”青老聲音不徐不疾地說道:“送信的是如意客棧的夥計,他也是托人傳話,對方指明要少爺你送地契過去,時間在今夜戊亥交匯之時,贖人地點他們稍後再告知。”

陸寒亭偏頭看著外面接到,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正是酉戊交匯之際:“一個時辰內的事,那些人應該快送第二封信告知地點吧?”

“算算時辰,該是差不多了,主母讓我把地契也帶過來給少爺,任憑少爺處置。”

“任憑?”陸寒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的意思,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驚詫:“娘這是沒打算拿地契贖人?”

青老搖搖頭:“夫人說紫竹谷是大房私藏,少爺如今已成年,一切由少爺做主。”

“難道她還想死死保住一個破地方,置自己女兒生死於不顧。”陸寒亭不自覺提高嗓子,聲音也嚴厲幾分:“那可是她女兒,我妹妹,虎毒尚且不食子。”

“少爺請相信,主母此刻比誰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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