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紅樓。

很普通的名字，但卻能直接了當地告訴人們她的業務範圍，常年在江湖行走黃蟬自然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蜀州大大小小城鎮幾乎都遍布著這種地方。

想著這三個字，黃蟬便覺得惡心，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如果不是因為怕被城衛司和陸家的護衛發現自己蹤跡，她堅決不會踏進這道門。

“銀子收到了，本少爺可以走了吧。”陸大少穿著一件廉價的粗布漢衣，半躺在在一張有靠背的凳子上，但黃蟬踏進怡紅樓門檻的時候，陸大少腦袋正墊在一個豐滿女子的胸口上，從龜奴懶洋洋地伸出手：“扶本少起來。”

陸寒亭氣色極差，儼然是縱欲過度的模樣，起身的剎那腳步還有些虛浮。

看著那病癆鬼的形象，黃蟬心中更氣，恨不得這會就刮來一陣風，將這團爛泥從眼前卷走，省得看見心煩。

兩個穿得紅紅綠綠的女子將陸寒亭送到門口，笑著歡送：“公子可不要忘了我們，有空常來喔！”

看著那笑起來粉直往地上掉的情形，黃蟬情不自禁打著冷顫，趕緊和陸寒亭拉開距離：“這就是你說的認床？”

“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陸寒亭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她：“昨晚我去找你想聊聊理想，你不在，所以我就想出門散散心，咳咳……”

這瞬間，黃蟬隱約嗅到一股血腥，再細辨聞著的盡是陸寒亭身上散發出來的廉價花粉味，看著那可惡的家夥還要往自己身邊湊，連忙拉開距離躲得遠遠的。

回到落腳處陸寒亭才知道，黃蟬昨夜竟然是去救人去了，而且讓他意外的是白牙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心中長嘆：“早知如此，我何至於晚上跑商行去挨人家一頓。”

白牙殷勤地弄了早飯，陸寒亭匆匆填飽肚子就躺下睡覺，臨睡前還丟給白牙一個手牌：“過兩個時辰你去大興堂給本少爺找個大夫來，一夜理想直談得本少爺腰酸背痛。”

“最好死在怡紅樓那些女人肚子上。”黃蟬氣鼓鼓地瞪著，也只能在心裏咒罵著已經打起輕鼾的家夥來，轉頭見靜怡、紅洛二人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有些異樣，忙解釋著：“都是那個龜奴信口胡謅，二位師姐別亂想。”

正說著，白牙上前討好到：“外面還貼著小人的通緝，不如少奶奶幫忙去大興堂一趟！”

“死了活該！”

氣歸氣，黃蟬還是去了大興堂，昨天的救命之恩那些大夫還不知道該如何回報，見黃蟬主動上門，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在說明來意亮出手牌的時候，那個年紀最大的大夫主動背著藥箱過來。

陸寒亭把白牙也趕出來，獨自接受大夫的診斷。

紅洛則是在外面院子裏笑道：“小師妹，莫非是你那少爺丈夫有什麽難言之隱，弄得神神秘秘的。”

“師姐！”黃蟬臉色有些嚴肅，示意紅洛此刻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先前在外面聽說昨夜有人闖了陸家商行，還鬧出不小動靜，我猜想和前夜救我的是同一人，身手該在彪石之上。”

“鐵拳彪石在江湖上只是小有名氣，修為在他之上的大有人在，有什麽好驚詫的。”

“那人兩晚上都出現在商行附近，顯然是和那幫人耗上了。哎、商行的人雖然可恨，但畢竟是少奶奶你們陸家的產業，要不要進去和你那少爺相公知會一聲。”紅洛性格比靜怡活潑，笑嘻嘻地說著，還故意將‘少奶奶’三個字拖得老長。

“紅洛師姐。”黃蟬輕咳一聲問道：“我是想找到這人，一來想當面對他道謝，二則大家目標相同，不妨聯手。”

靜怡師姐在旁冷冷說道：：“何須要與他人聯手，連問鼎江湖的神劍門也得對宮主禮讓三分，區區凡俗陸家竟然敢向我們出手。暫且等上三兩日，各處應援的姐妹便能聚齊，到時候大家一起拆了這裏商行，然後去碎葉城相陸家家主討個說法。”

“師姐路見不平出手救人自然沒錯的，不過從你們救白牙來看，顯然是陸家自己人之間的矛盾，陸寒亭至今還蒙在鼓裏，靜怡師姐又何須遷怒他人。我想問兩位師姐的便是，你們那晚救人時，可有察覺異常？”

“真要說異常，應該是後來忽然多出個厲害角色來追殺我等，以至於我和靜怡師姐走散。從身手上判斷不像是陸家那些膿包護衛，但也絕不是幫過師妹那人……”說到這裏，紅洛忽然臉色一變，又看著靜怡。

三人眼中出現前所未有的擔憂，這瞬間仿佛是連空氣也凝固了。

靜怡輕輕吐出三個字：“鐵衣人！”

這就像一個魔咒，讓三人都瞬間變得沮喪起來。

黃蟬默默地坐在院子裏，時已四月，正午的陽光變得逐漸炙熱，但她依然感覺有些微寒。

白胡子大夫在房間裏待了很久，出來時候臉色也有些擔憂，反倒是陸寒亭像變了個人一般又恢覆了活力，還不時舒展著手臂：“先生的話本少爺記住了，定當謹慎。”

“針灸直達脈絡見效其快，但終究不能固本。好在林堂主前些時候給少爺寫下的藥方，我回去後就為少爺配藥著人送來，我也會送信回碎葉城交給林堂主，看能否為陸少爺重新煉制一批藥丸便於攜帶，留步留步！”

白胡子大夫走後，紅洛笑嘻嘻地繞著陸寒亭轉了好幾圈：“你這大少爺身子真弱，找兩個女支女也能讓自己差點被擡回來。”

陸寒亭45度望著天空，臉上露出憂國憂民的表情：“都是些失足婦女而已，生活不易，我只是略盡綿力，幫助她們一些罷了。”

紅洛聽言笑得快直不起腰：“你這流氓倒也有些意思！”

靜怡走過來瞪了紅洛一眼，在她看來跟這個喜歡青樓妓院的家夥多說一句都是嚴重的侮辱：“現在我們來說說正事，陸少爺你也該知道。”

靜怡說的自然是兩天前遇著的事。

那是很尋常的一次商隊被襲，很尋常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行為。

“我們遇上的時候商隊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出手幫忙後我和紅洛師與商隊分別妹繼續出發，原本是要到碎葉城的，江湖人都喜歡走小道，所以我們隔著遠遠的便見著有另一股人縱馬朝著商隊撲去，本著送佛送上西的原則我和師妹又折身回去，可是我們把事想得簡單了，這些人和前一批襲擊商隊的土雞瓦狗不同。”

陸寒亭偏頭看著面帶悲傷的白牙，心中很快明白過來：“城衛司，襲擊商隊的是城衛司的人，不然他們不會滿城大肆搜捕白牙和紅洛。”

“不只是城衛司，還有你們陸家的護衛，鐵拳彪石就是率隊之一，當時敵人太多以至於我們勉強能帶著白牙躲避追殺，而且這隊伍裏還隱藏著另外一名高手……”

“師姐。”黃蟬忽然開口道：“陸家的事他們陸家自己處理，江湖的事我們江湖上了結。”

陸寒亭怔怔地看著靜怡，又偏頭看著黃蟬不滿道：“我以為這些天的同甘共苦，咱們應該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才對，有什麽是我不方便知道的嗎？”

“你去和怡紅樓的那些姑娘同甘共苦吧。”

陸寒亭頓時啞然，想了想道：“意思是我的貨在陸景琰手裏，這倒省去我很多麻煩，那確實是我陸家自己的事，你們下一步怎麽打算，這該不會向我隱瞞了吧。”

“入夜後，送兩位師姐出城。”黃蟬毫不猶豫地說道：“尤其是靜怡師姐受傷不輕，需及時醫治，不然恐怕以後會留下隱患。這鎮子不大，城衛司的人終究會查到這裏來，我和兩位師姐商量過，還是先送她們離開比較妥當。”

“你不和我們一同離開？”

“雖然心中已經有答案，但終究是要印證一下。”黃蟬堅定地搖著頭：“師姐放心，我有桃花傘在身，自不會有事。”

三個人就像打啞謎一樣，當著陸寒亭的面就把一件似乎極為重要的事給談妥了，陸寒亭確實聽得一頭霧水，一會看黃蟬一會看靜怡。

最後在陸寒亭強烈要求並給黃蟬開出一個空頭支票後，對方最終才勉強同意將白牙也送出城。

陸寒亭最初以為是趁夜打開城門讓三人出去，誰知黃蟬卻是撐著傘像拎包裹一樣帶著人飄了出去：“我只在城外準備了兩匹馬，你自己的人你自己安排。”

白牙在旁邊直擺手說著不妨事，他常年在外奔波，就是晝夜不歇的行走也不妨事，只是一個勁說在碎葉城等著大少爺。

連續送三人出城顯然將黃蟬累得夠嗆，至少陸寒亭還是頭一回看見她胸脯起伏得這樣厲害，心底真擔心會不會一時喘不過氣來，那渾圓的胸直接就炸了。

“你看哪兒呢？”黃蟬用傘擋住陸寒亭不懷好意的眼神：“白天的民宿不能再待了，今天那龜奴過來領錢的時候一雙眼珠子亂轉，必然是機巧的人，難保他不會去告密換銀子。”

“好，咱們換個地方開房。”

“自己找落腳處。”黃蟬拋過來一錠碩大的銀子：“如果我的事順利，今晚上就會折身回碎葉城，也許半道還能追上兩位師姐，至於你們陸府的事，你自己處理，若無把握最好也離開躍龍崗另作打算。”

說罷，幾個縱身人便消失在黑夜中。

“我堂堂陸家大少爺，竟然要你施舍銀子。”陸寒亭舉手想將銀子砸出去，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身無分文，終於還是悻悻地將銀子塞進懷裏，對著黑漆漆的空氣嘀咕道：“江湖人就他媽奇怪，定情信物竟然都用這種庸俗的方式，看在這心意份上，本少爺暫且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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