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這世界,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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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江湖人的灑脫,陸寒亭早有準備,但黃蟬的表現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說走便走,連回頭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

不過他也有不便讓黃蟬知道的事,昨晚上向自己出手的那黑影絕不是商行的人,事後陸寒亭看過那枚暗器,覺得有些眼熟,但就算他抓破腦袋也想不起。

帶著無數疑問,他重新出現在商行附近。

昨晚撞破的那堵墻已經被砌起,同時商行附近城衛司的巡邏也加強了不少。

陸寒亭曾經好奇地問過黃蟬,對於她們這樣高來高去的江湖人,城衛司不過是一種擺設,為什麽還要躲?

黃蟬笑道:“天下第一人大河劍闖了一次蜀王城,至今仍然不敢公然露面,宮主也不止一次告誡過我們不可與城衛司為難。她們一定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只是沒說為什麽而已。”

“所以你們就盲目地遵守?”

“宮主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這座江湖不就是無數前人用血的教訓總結的經驗嗎,怎麽能是盲從?”

陸寒亭沒將城衛司放在眼裏,但他也盡可能地避開麻煩,尤其是傷狼勁每施展一次,後遺癥便越發明顯,動手只是他不得已為之的一種方式。

風聲發生輕微的變化,陸寒亭習慣地擡頭望去,卻見一道黑影從頭頂掠過,然後優雅地落在遠處的屋頂。

“這世界,真小。”想著前一刻某人還毫不猶豫地消失在黑夜中,此刻又在另一處黑夜中相遇。

從頭頂掠過的黃蟬根本沒註意到下方黑暗中那幾乎可以被忽略掉的影子,一落在房頂便朗聲道:“蘭花草黃蟬,前來拜山!”

陸寒亭遠遠地看著那嬌小的身影心中偷樂,這丫頭竟然還這樣天真,難道她以為叫一聲就會有人應嗎,而且蘭花草又是什麽玩意兒,不夠霸氣,以後如果自己要行走江湖,至少得取個一劍光寒十四州之類的名字,還得弄一套藝名,譬如西門吹雪、葉孤城之類的。

清新中帶著文藝,文藝中夾著憂傷,讓江湖女俠一聽名字就恨不得投懷送抱那種。

出乎意料,屋頂驀然多了一道黑影:“本座算準你會來,靜候多時。”

看著黑影,陸寒亭下意識檢視起鱷蛛手套,眼神變得有些鋒利,昨晚讓自己像敗家之犬的家夥,他開始悄悄戴上口罩,心中盤算著要如何給對方一個意外驚喜:“江湖就是一群有特殊癖好人的聚集地,動不動就往屋頂上竄,欺負小太爺不會輕功!”

黃蟬手中握著桃花傘,冷冷看著對面黑影:“我兩位師姐在先生手下吃了些苦,為瓊宮顏面,黃蟬鬥膽向先生討一些說法。”

“討說法……”黑影桀桀一笑,聲音驟變:“你也配!”

兩人沒有太多啰嗦,三兩句話後便在屋頂動起手來,身下院子也逐漸亮起火光。

陸寒亭不敢靠得太緊,縱然心中有些不肯承認,但他知道昨晚自己確實敗得心服口服,而黃蟬身後,顯然也有著他所不知道的勢力。

黃蟬輕盈靈動,黑影迅猛沈穩。

屋頂漸漸無法支撐兩人內勁,終於在幾聲巨響中坍塌,黃蟬迅速飄向另一處屋頂。

第二座屋頂很快也坍塌,陸寒亭終於醒悟過來,這是黑影故意為之。

在屋頂黃蟬可以依仗桃花傘的神奇,隨意騰挪,但黑影更想要的是將對手拉回地面,只有在地上他才能發揮出真正實力。

一聲古怪的腔調順著夜風微微傳來,黃蟬已然將傘換了手,右手手指如拈花,輕飄飄朝著欺身上前的黑影印去。

這動作陸寒亭見過,可以輕松地讓陸家護衛長毫無反抗地吞刀自殺,黃蟬無意中也說過這不屬於真正武學範疇,而是一種咒。

至於什麽是咒,黃蟬沒說,陸寒亭也不懂,只知道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東西,跟永興寺那些禿頭騙錢時候端出的所謂神水沒什麽兩樣。

嘭!

一聲悶響傳來,卻見著黃蟬身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下面街道跌落下來,人在空中快速轉動手中花傘,試圖緩解下墜力道。

“本座說過,你不配!”黑影發出刺耳的笑聲,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著身下落來,人在空中沖著傘端猛然揮出一拳。

舊力未洩,新力又增。

黃蟬終於是重重跌落在地上,以傘作棍半跪在地上擡頭望著一步步畢竟的黑影:“鐵衣人,果然是你們。”

“你今夜來,不就是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嗎。可惜你知道又如何,終究難逃一死。”黑影擡手輕輕敲著自己胸口,那裏發出類似於金屬當當的聲音:“渴劍咒固然是江湖一絕,但我有鐵衣護身,你能奈我何?”

“堂堂天王手腳居然伸到江湖以外,像水蛭一樣靠吸世家的血來供養自己,端是令人不齒。”黃蟬吐了一口血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努力挺起胸膛迎著逐漸逼近的黑影。

商行大門打開,無數護衛舉著火把跑出來,陸寒亭發現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昨晚上自己差點砸斷對方手臂的護衛長。

“滾回去!”黑影厲聲喝止要過來的一幹護衛,等那些人悉數退回墻內,又才沖黃蟬笑道:“蝦米的存在意義,不就是為大魚提供養分嗎。蛇吃老鼠又被鷹吃,你弱小所以活該被殺,咦……”

鐵衣人猛然擡頭。

夜色中,一道狂風席卷而來。

街道依然寂靜,更沒有風。

席卷而來的只是一道狂暴的殺意。

黃蟬也感受到了,這道殺意正是從自己身後那墻角迸發出來的,她在墜下的時候也曾想過借助黑暗躲避鐵衣人,可是對方緊隨而至的第二拳讓她未能得逞。

狂暴而肆虐的殺意讓她不敢回頭,躍龍崗她沒有朋友,如果真要算朋友也只有那個流連花叢的公子哥,躲在背後的人顯然不是朋友。

鐵衣人嘿嘿一笑:“我還以為你現在應該死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比起瓊宮這小丫頭,我倒是對你更比較好奇。”

很快,鐵衣人就笑不出來。

殺意還在快速攀升。

四月春寒陡峭,空氣中還帶著寒意,晚上很多人還特意裹上厚實的衣服禦寒,但鐵衣人卻感覺有火團順著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冒出來。

殺意融入空氣中,順著呼吸鉆進他體內,化作通紅的炭火。

“你、你是碎星樓的人?”

鐵衣人註定是得不到答案的,但他通過剛才的問話也快速調整著自己內勁,他固然知道越是拖下去約會對自己有利,因為那些護衛一旦發現外面沒有了動靜必然會舉著火把查看,但那樣做對他來說太過於冒險。

江湖上有一種絕學為藏刀,據說這類型刀客終身以意養刀,刀出鞘之時可讓日月黯淡。

黑暗中那人蓄勢越久,爆發出的雷霆一擊必然是威力強勁,所以他必須有所動作。

念想即此,他便有了動作,擡腳往前跨出一步。

這一步很小,卻穩健異常。

黑暗中,陸寒亭瞳孔在快速變化著,體內傷狼勁已然如架在烈火上焚燒的水壺。

水在壺中翻滾、沸騰。

幾乎在鐵衣人邁出的瞬間,陸寒亭也動了,拳頭帶著雷火之勢越過黃蟬,重重的轟了過去,這瞬間,一種極致的快感隨著這一拳浮現在腦海:“痛快!”

這是一種感覺,他毫不猶豫地相信這一拳的威力,就像上一世他玩乒乓的時候,一拍子拉過去,在球還沒離開拍子的瞬間,他已經能預判到球旋轉的軌跡和落點。

轟!

狂暴的氣勁盡數轟在鐵衣人身上,在巨大的轟鳴中對方如彈丸般飛跌出去,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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