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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個人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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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撇鼠須在眼前顫動,錢賬房那圓滾滾的臉忽近忽遠。

“家主英明,並未受讒言蠱惑,所以特赦了我。”錢生錢望過來的眼神猶如君王在俯視著一個小指頭就能撚死的蟲子:“如果當初你滾出陸府,搬到陸家巷去和那些賤民一起,也許還能安安穩穩茍活一輩子,現在卻要自掘墳墓,就不能怪本賬房出手無情。”

陸寒亭思緒恍惚得厲害,色厲內荏地喝道:“難道你還想在陸府公然行兇不成?”

“數百年陸家,這府裏自有法度固若金湯,就算是金吾衛攻打也不見得能闖進來,本賬房還犯不著做這種愚蠢的事,可是你棲園上下難道就不出門嗎?得有人上街買菜吧,得有人采買日常所需吧,聽說伍月那丫頭成天往外跑,小妮子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齡,碎葉城治安向來不好……”

“你敢!”陸寒亭從嗓子裏發出野獸般咆哮,死死盯著眼前那兩撇鼠須。

“棲園唯一一個好使的也只有月東,剩下的不過是一些老弱婦孺和這個身子埋進黃土,只配整天玩貓的殘廢,哦,我忘了月東也成廢人了。難道你還看不明白,陸家不需要你這大少爺存在。”

陸寒亭心中一動,猛然意識到幾乎被自己遺忘的東西:“陸金龍,是他出面說服了家主?”

“好好享受下這一生難得的空氣,享受這家最後的溫馨。”錢生錢肆無忌憚地大笑著,轉身離開。

他可以預見,棲園此後的每一刻,都會在恐懼中度過,這也是錢生錢出現在棲園的目的。

從被春華府趕出到現在,不足一個月時間,大房已危如覆巢。

陸寒亭若有所覺地擡頭,卻見著二樓出現一張熟悉的臉,月元夜神情已經記不得,但臉頰上那兩行清淚卻如兩根槐刺從指甲蓋中狠狠刺進去,刺進他心底。

沮喪彌漫著整個棲園,沈悶的氣氛讓本就人員稀少的棲園變得更加壓抑,雖然彩珠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從少爺到主母那能讓水滴凝結成冰的臉色上知道一定有大事發生,她乖乖閉上嘴。

青老沈默地走到月元夜面前:“主母,您叫我?”

“你去吩咐李媽,晚飯做得可口點,寒亭最愛吃的幾道菜都做上,錢生錢狐假虎威的幾句話倒是把我娘兒倆都唬著了。”

青老猶豫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還是做主母最喜歡的芙蓉蛋羹吧,少爺下午些時候從賬上支了些錢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莫非是找野家華家那兩小子喝酒去了,這時候由著他吧。我看彩珠那丫頭見著我都躲遠遠的,你去安慰下她,別我們先嚇出病來了,月東和東嫂那邊千萬不要提只言片語,讓他安心養著身子。”

月元夜有些疲倦地坐下來,忽然道:“咱們現在手裏還有多少銀子?”

“不足千兩。”

“這麽少?”

青老有些哭笑不得,一大家人省吃儉用一旬還不夠少爺眨眼的花錢速度,能有這點積蓄已經算他管控得很緊的緣故。

“要不……你帶上銀子,找個由頭帶著寒亭離開碎葉吧。”月元夜一句話驚得青老半天沒回過神來,隨後她由自言自語道:“二叔動寒亭的心思看來是堅定了,我把家主位置給弄丟了,再不能讓他有意外,那是咱們大房的根。”

“主母杞人憂天了,老頭子雖然無才無學,但畢竟是看過無數情人事故的,赦免錢賬房是家主意思無疑,不過早上錢賬房那些狠話顯然是為了洩憤而已。”

人在危難關頭,總是憧憬美好的事物發生,月元夜也同樣如此,而陸寒亭卻只相信自己眼睛,因為早上他從錢生錢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殺機,所以義無反顧地出了門,然後在一相逢獨自呆了一下午。

天黑時候,酉十終於出現了:“陸少爺似乎不是來結算上一次的欠賬。”

陸寒亭根本不廢話,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丟在桌上:“我知道你們江湖人最在乎的就是兵器和武功秘籍,這東西應該很值錢吧?”

酉十平淡的眼神終於是閃爍起光在,被封面上那鐵筆銀鉤的三個字吸住,再也移不開視線,半響才回過神來:“陸少爺揣著這東西招搖過市,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傷狼勁》價值所在。”

“值錢就成。除了抵扣前面的欠賬外,我需要你幫忙殺陸府西閣的賬房錢生錢,事成後它就是你的了。”

出乎意料的事酉十居然搖頭了:“陸少爺找錯對象了,鷹巢從來只負責搜尋消息情報。”

江湖人不喜歡頂尖秘籍,就像聽說有狗熊不喜歡蜂蜜一樣好笑,但擡頭看著的卻是對方無比堅定的眼神,陸寒亭知道這確實沒有打動對方。

既然這本秘籍值錢,那更不會拒絕才對。

“我終於知道蒼要你過來找我的原因了。”酉十輕輕嘆著氣:“錢生錢的動靜我會替你留意,但僅限於陸府之外,畢竟造極境高手在江湖中已經算出類拔萃了。”

陸寒亭冷笑一聲:“用幾條消息就想換走我手中的秘籍。”

“你帶了多少銀子。”

“一百兩。”

“那就一百兩吧。”酉十伸出手做出一個熟悉的動作:“前面的欠賬依然有效。”

“我要知道他何時準備對我動手,或者是對我家人動手。”陸寒亭將荷包直接丟到桌上,站起來的身子忽然楞了一下:“好像你不是很容易妥協的人,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答應做這‘賠本’買賣?”

酉十似乎壓根聽不見陸寒亭嘴裏的嘲笑:“聽說狼穴有位位列一品殺手的前輩,修煉的正是《傷狼勁》,而蒼又要你到這裏來,意思已經明顯了。回去吧,鷹巢既然答應了你的事,一定會做到,盡管監視一個普通人實在有些令江湖同道恥笑。”

“如何才能請動蒼幫我殺人?”

酉十搖頭。

回到棲園已經夜深,青老依然如故地站在燈下安靜地等著他,青老依然和以前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著各種註意事項,可陸寒亭沒有聽他廢話的興致。

錢生錢猶如巨大的陰影籠罩著著他,作為家中的男丁,他必須得努力避免錢生錢白天說過的話變為現實。

月元夜那兩行淚宛如槐刺般紮在他心底,那情形比他自己流血流淚還難受。

終於……手不自覺地搭在胸口,他以為他這一生都不會碰觸這東西,因為沒人比他更了解練習《傷狼勁》的後果。

“如果真要有個人做出犧牲,那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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