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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 面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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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少爺變為少爺,陸寒亭縱然是沒有爭奪家主之心,但想及稱呼上的變化,依舊有些不痛快。

陸大很快便去而覆返,並將陸寒亭領到閣樓的一處書房。

“寒亭,我正打算找你。”陸寒亭剛半跪行了禮,還沒等他開口說明來意,坐在書桌後面那微微發福的男子已經開口了:“你快成年了吧。”

陸寒亭心中一緊,擡頭望著前方那濃眉大眼的男子,心中無數念頭快速閃現。

青老曾很隱晦地告訴他,以忘川集商號為首的一群掌櫃對這個得位不正的二叔頗有微詞,二叔這次毫不張揚地去忘川集,又半道折回,莫非是察覺到了什麽?

汗珠悄無聲息地爬山額頭,為使二叔不被察覺,他依然慢吞吞將禮數做盡,以示恭敬地又回退兩步拉開距離:“再有半個月就滿十八。”

“十八歲,好年紀啊!”陸任感嘆著,思緒似乎從這侄兒身上飛到遙遠的天邊:“我如你這般大的時候,還整天纏著大哥帶我去困獸坡捕熊,就因為聽說那邊有人見著一頭黑熊,陽光照耀下那身毛發猶如打蠟般泛動這光澤,如果能倒回去……”

旁邊陸大微弱地輕咳一聲。

陸任醒悟過來,呵呵一笑自嘲地說著:“人家說這人一上年紀,就愛嘮叨和回憶過去,沒出息。”

“家主不過不惑之年,正春秋鼎盛。”雍錦坊是陸家的核心,而陸家是最講究祖宗家法和規矩的地方,陸寒亭也不得不用家主這個稱呼回應著。

“前兩天我本是要到忘川集一趟,剛離城一日便收到消息,說望月城陸安寒掌櫃帶著一批貨會族裏了,所以我又半道折回。陸掌櫃的閨女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小時候你老喜歡弄哭的那個陸天蝶。”

“家主,我深夜請見是……”

陸任從椅子上站起來,霸道地擺手制止陸寒亭的話:“家業家業,先成家後立業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大哥走得突然,很多事沒做安排,你的婚事說來我這二叔也責無旁貸,聽說族老將鐵鋪劃到棲園,由你打理,他們做得很好,鐵鋪雖然營收不高,但畢竟能保障你們衣食用度,你的婚事到時候也由族裏操辦,這該是大哥想要看見的。”

同宗同姓的本家,近親結婚。陸寒亭猜想二叔到底是想要絕了大房的後,還是腦袋裝著豆渣?

因為伍月推陸金龍下荷池一事,大房搬至棲園,月銀改為一千兩,青老數次去領都未能兌現,這些事陸任卻只字未提。

見落葉也知天下秋。

畢竟是有著兩世記憶,陸寒亭從這話裏話外已經揣摩出家主的意思,這恐怕是下一步扣除棲園月銀、將大房徹底趕出陸府作鋪墊。

封建家庭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兩兄弟,一旦成家了都要分房,這是一種約定俗成。

給鐵鋪是第一步,緊接著籌辦婚事讓自己成親,第三步就該是把他們母子趕出陸府了。

“父親最後一程是我送的,他老人家知道我從小嬌慣難當大任,二叔於危難中力挽狂瀾正合他預期。我這一生才疏志寡,最大願望便是想往常那般,邀上午好友消遣作樂。承蒙族老厚愛將鐵鋪交由我打理,可至今還處於歇業中,之間重重阻力讓我實在疲於應對。”

“合他預期?”陸任看似隨意的說著,可陸寒亭分明看到對方眼眸裏一閃而逝的陰霾,他知道自己先前的話還是說得太過於委婉,以至於陸任根本沒聽見自己後面的話。

寂靜。

陸寒亭耳中除了陸任緩慢的腳步外,便只有他心臟劇烈的跳動,這是來自於上位者積壓的威嚴,讓他有種想要曲下膝蓋臣服的沖動,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在不斷掃視著自己。

良久,嘆息從耳邊傳來,直到此刻陸寒亭才發現,陸任已經站到自己跟前,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自己:“是啊,大哥從來就比我聰明,十八歲成親同年做家主,一年內將蜀州大大小小商號的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以前我還不服氣,覺得只要坐上家主之位其他的都是小事,可是我用了兩年時間,依然沒達到大哥當年的水準。”

旁邊陸大躬下身,用溫和的聲音說道:“家主接手的是一個百廢待興的陸家,和陸懷家主的情形不能相較而論。”

陸寒亭可是心急如焚,時間每拖一刻東叔便危險上一分,終於是咬著牙說道:“雖然父親離世但娘還健在,寒亭婚事需得征求她的意見方可,今夜來是為著鐵鋪賬簿一事,這也是至今遲遲未營業的原由所在。”

說罷上前幾步,將手中東西盡數攤到面前的書桌上。

陸任並沒立即看呈上來的那些東西,而是註視他良久,開口問道:“事關錢賬房吧,你可知道他的過往?”

“知道。錢賬房少時賣身於三叔府,後來由三叔舉薦入西閣,從跑堂至今錢賬房花了十年時間,按照族規做滿十五年就可以任主薄一職,到時候便可躋身家臣,將名字寫入族譜中。”

“看來你是明白人。”

“家族利益高於一切,這不是容忍碩鼠的理由。”

“碩鼠,哼哼……”陸任終於坐回椅子上,抓起面前的東西慢慢看了起來,越看臉色約是陰沈,最後終於吐出一個冷酷到可怕的聲音:“肆佰叁拾柒萬陸仟玖佰又貳錢銀子,他怎麽敢?”

“這筆費用足夠養活大房、三房、四房上下所有人等五十二年用度,這還只是鐵鋪一年的虧損。”

陸寒亭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實際上他說得已經夠多了,再說下去他便要因言獲罪,在陸家族譜中並非沒有這樣的例子出現。

陸任終於是擡頭了,望向他的眼神再無先前的叔侄之情:“說吧,你想要什麽?”

……

看見大少爺從雍錦坊走出來的姿態,彩珠焦急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快步迎上去:“成了?”

“你那段時間的辛苦沒有白費。”陸寒亭讚許地拍拍彩珠肩膀:“這顆老鼠屎終於是從陸家剜出來了,咱們現在就回去,青老和東叔也快回來了。”

可是,人生不如意的事百分之百。

陸寒亭回到棲園便覺得氣氛有些異樣,青老竟然先他們一步回來,小聲地說道:“近衛營那邊下手太快,根本就沒有給月東辯駁的時間,我過去的時候,人已經廢了。”

陸寒亭只覺一陣眩暈,咬牙切齒地從嘴裏崩出兩個字:“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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