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錘的傷在快速愈合，按照少東家提出的標準掌，櫃陸景陽也招了幾個做導購的年輕女子，正在加緊培訓中。

少東家說：“那些江湖人都是荷爾蒙分泌旺盛的家夥，找些青春靚麗的女子來接待，怕是討價連價都忘了。”

陸景陽不懂‘導購’是什麽意思，就像他不懂什麽叫‘荷爾蒙’一樣，不過他最大的好處就是對少東家的吩咐總是不折不扣的執行。

識時務，明得失，知進退。

這是陸寒亭明知道他曾經與錢賬房有些幹系，卻依然讓他繼續做掌櫃的原因。

陸寒亭有個習慣，心裏有事的時候就喜歡沈默。

跟隨大少爺兩年多的月東自然清：“那些鬧事的人都處置了，少爺為什麽還不開心？”

“首惡猶在。”陸寒亭靠在車廂裏沈沈地說了一句，隔了半響又才開口道：“有錢生錢一日，鐵鋪就別想過安寧日子。今天出門前青老找到我，說的依然是勸我放棄對付錢生錢的念頭。”

“少爺今天倒是讓我打開眼界，原來你早就知道那些人的身份，而且連背後主事的是誰都知道。”

“我蒙的。”陸寒亭淡淡回了一句：“被我查住賬本上漏洞的時候都，錢生錢不但不害怕，反倒猖狂到剛指使人在光天化日下行兇，這根本就不合常理，他依仗的是什麽？那些行兇的人為什麽巧不巧的就在金鉤賭坊，難道真就這麽巧？”

“當然是以為有三爺給他撐腰唄。”月東想了想覺得這話有些逾制，又嘿嘿笑著：“三爺畢竟是少爺叔叔，這血脈裏的親情是斷不了的，他怎麽可能幫著一個家奴對付自己侄兒呢。”

車輪碾著石板，在嘎嘎聲響中輕微地左右顛簸著，陸寒亭的心情如同這沈重的車廂忽明忽暗地來回搖擺，目光最終落在手中捏著的墨跡未幹的紙上。

回到棲園時天已微黑。

青老依然是像門神一樣佇立在棲園臺階上，陰沈著一張臉：“主母說過這段時間不許出府，少爺莫非把這話給忘記了。”

“喲！”陸寒亭拍著腦袋，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果真忘了，哈哈……下不為例。”

青老忽然抽動了幾下鼻翼，盯著陸寒亭的眼神忽然玩味起來，最終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嘆息一聲：“主母還在等我覆命呢。”

陸寒亭真懷疑青老是不是和他懷裏那叫黑虎的貓一樣，成了精，扯起自己衣服聞了聞，卻沒感覺出什麽異常來。

梳洗、更衣，還沒等他收拾妥當，彩珠便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少爺，東叔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麽事。”陸寒亭漫不經心地說著。

陸家經過數百年洗禮，前後經歷無數家主後，凡是都形成一套不一定嚴禁但十分有效的程序，包括馬車統一停放位置等。

陸家的馬廄靠近近衛營，內府各房的馬車都會統一停放其中，他下了馬車後月東便驅車往馬廄去，陸寒亭想不出在府內能有什麽事。

“是真的。”看著少爺那不以為然的表情，彩珠急得直跺腳：“我聽說陸四押著東叔去見大統領了。”

陸寒亭微微一楞，自父親一事後，二叔只要是外出必然是將大統領帶在身邊，大統領回來了那麽二叔必然也回來了，可是算算時間這時候應該還在去忘川集的路上才對，難道中途有什麽變故？

青老這時候也從外面走進來，看著正匆匆忙忙要出門的陸寒亭，擋在門口沈聲問道：“少爺可是要去統領營？”

“聽說東叔出了事，我去看看。”

青老毫不讓步地站在門前，氣定神閑地問道：“少爺可知道月東是出了何事觸怒了近衛營？大統領一直都代表著家主，你這樣急匆匆跑過去，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是失儀沖撞。”

陸寒亭想想也是，忙將衣冠整理了一遍，看青老依舊沒有讓開的，這才似懂非懂地醒悟過來：“你知道東叔和近衛營發生的矛盾？”

“不知！”青老緩緩地搖搖頭，依舊是慢吞吞地說道：“不過大致能猜出來一點。先前少爺進府的那瞬間，我聞道少爺身上帶著些微的血腥，今天和月東出門可是與人動手了？”

陸寒亭估計青老這是在信口胡謅，因為從始至終自己都沒有沾著半點鮮血，要說有一些賭坊那渾濁的氣味，倒還能讓他信服：“東叔確實動手懲治了幾個惡徒。”

話音剛落，青老便重重嘆息一聲：“少爺忘了我以前反覆叮囑過你的話，月東若是對付一般人綽綽有餘，但不可久戰。以前村子裏來了個流浪的江湖人，聽他說過習武之人氣血旺盛，尤其是被心法催動後，要徹底平覆氣血需要許久時間，所以許多江湖人都將入定視為必修功課，陸家近衛都是秘藥配合心法提升的修為，偏偏從沒學過入定，這樣旺盛的氣血被明眼人瞧見，猶如是黑夜中的火炬。”

陸寒亭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回事，這會時間倒也冷靜了幾分，轉身從書房拿出一個賬本，賬本裏還淩亂地夾著厚厚幾疊紙，其中就包括此前黃金寫下的供詞。

出門時見青老還攔在門口，不耐煩地揮揮手：“我知道怎麽做，東叔不會有事。”

“盡管月東曾經是近衛長，但七成功夫都在刀上，沒有了陸刀的月東就是一頭外強中幹的老虎，為什麽還要被人帶走？”

陸寒亭沈沈地點著頭：“有人早就結網以待，等著我過去呢。可是東叔現在在他們手上，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處置東叔不成，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看來少爺決意已定。”青老長長嘆息一聲：“少爺擔心我會不經通告將賬本還回去，所以才藏起來的吧，主母的擔心終於還是出現了，事已至此少爺想要怎麽做總得知會老頭子一聲吧。”

“既然知道是誰在使壞，我心裏就有數，況且……”陸寒亭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在空中晃了晃：“我也有殺手鐧。”

說罷，趁著青老不防備，一閃身從旁邊跨過去，跑出幾步才忽然轉身擡高聲音道：“青老，麻煩你去統領營一趟，幫我拖著時間，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傷害東叔。”

彩珠忙跟著跑出棲園，嘴裏還一個勁叫著少爺等等。

夜風吹拂，浮在水面的荷燈也隨著節奏上下起伏，雍錦坊每一處飛檐翹角下面都擺放著無數燭火，燈光將四層閣樓照印得如同暖玉雕琢。

面對如此美景陸寒亭卻無暇欣賞，越是靠近雍錦坊心情越是凝重。

縱然頂著‘長房長孫’頭銜，但在陸府上下看來不過是笑話，而錢生錢經營西閣多年，無論利益關系還是三叔家奴的出身，都比他的靠譜多了。

這一次，是背水一戰！

守在門口的是性格溫順的陸大。

陸大今年32歲，面相忠厚。如果不是那一身飛鷹袍套在身上，很難將面前這人和冷峻的近衛聯系在一起，而就是這樣的老好人，卻穩坐近衛長頭把交椅。

當陸寒亭直接了當說出自己來意後，後者笑呵呵地一躬身：“少爺請在這裏稍後，我去稟報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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