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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們只是想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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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珠急匆匆地跑進書房,便看著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陸寒亭,忙將他手上的書奪回去丟在桌上:“少爺你說過,這書是臟東西,不能碰的。”

說話的時候,彩珠跪蹲在陸寒亭膝前,為少爺取下手套:“少爺這雙手分明長得好看,連我這女子都羨慕得緊,為什麽非得用手套遮蓋著呢。”

這話仿佛是尖銳的針刺到陸寒亭心坎上,已經伸出去想重新抓秘籍的手縮了回來,輕微地顫抖著。

想著陸懷因遭受傷狼勁反噬時候的場景,那堆血糊糊的肉糜就像番茄醬般糊滿自己這雙手,陸寒亭胃便開始翻江倒海地抽搐。

“幫我倒杯水來。”

少爺像回魂一樣忽然開口,彩珠自然是欣喜若狂。

冰冷的茶水灌進肚子,讓他好受了不少,頭腦也恢覆了冷靜:“你怎麽過來了?”

彩珠和陸寒亭對視了一眼,嘴唇翕動幾次卻又低下頭,似乎不打算說什麽。

“近衛長陸四在雍錦坊羞辱大房長房長孫,估計這事府裏已經傳遍了吧。東西南北四閣,那麽多師爺、主薄、賬房、算子當時都在樓上看著,還有府裏來來往往的下人仆從,他們一定把我當做一個笑話來看……”

“少爺,別說了。”

“只要是能打擊棲園的機會,那些人從來都不會放過。”陸寒亭第一次感覺這陸府就像一座充滿著腐朽味道的監牢。

青老依然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面前:“彩珠,夫人叫你過去。”

彩珠將茶為陸寒亭酌滿,沖青老躬身行禮後才匆匆離開。

青老附下身子將懷中的黑貓放倒地上,黑貓喵嗚地抗議幾聲,才伸著懶腰跳到窗臺上,再一翻身消失得沒了蹤跡。

對這老頭,陸寒亭一直生不出好感來,甚至還有些提防,再加之此刻已經冷靜下來,陸寒亭便端著茶杯走出裏室:“你把彩珠支走,可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聽說少爺受了委屈,主母心裏自然是更不好受。”青老拎著茶壺本分地跟在身後:“陸四今天的行為多少也說明了家主的一些態度,長此以往大房早晚會被排擠出去的,若少爺不想主母以及小姐今後受苦,還得早做打算。”

陸寒亭驀然轉身,冰冷的目光凝視著青老:“咱們棲園上上下下加起來也不過六人,你是要讓所有人因為你這一動念而陪葬?”

“你父親做家主之時勵精圖治,對所有商號掌櫃都不差,陸任家主上位後以血腥鎮壓近衛營上下,各處商號迫於威嚴才屈服於他,相信少爺若有雄心壯志振臂一呼,自然是應者雲集。當今家主也是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也會對少爺處處戒備。忘川集商號出事便是因為不滿陸懷家主主持陸家之故……”

“你圖的是什麽呢?”

青老正說得興頭上,忽然被陸寒亭一句冷冰冰的話給打懵在地,半響嘆息一聲:“說到底,少爺還是不信任老頭子。”

“你已是暮年,再過幾年恐怕連生活起居都需要人伺候,到你這年紀恐怕金銀財寶已經勾不起你多少欲望,你無兒無女不需要為後人謀蔭,那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陸寒亭走到窗前,將半掩的窗戶悉數打開:“娘想要我去爭一下那個位置的心情,我懂。可是你有意無意讓我去爭取家主之位的意圖,我卻是想不明白,為此我還特意查過父親生前時候有懲治過下人的行為,尤其是體罰和傷害身體這一類的行為,這樣還能說得通你慫恿我去做這作死行為的用意,可惜我什麽也沒查到,至少陸家以前確實沒你這一號人存在。”

“主母給我一席屋檐讓我安度殘軀,我以主母心願為最大心願,這說法不知是否能讓少爺釋疑?”

“這話恐怕是你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吧。”陸寒亭冷笑著,大手一揮:“這樣的話此後不可再說,否則……我還有一個月便滿十八歲,按陸家慣例長子滿十八可理本房事務,倒是別怪我將你從族譜中劃除。”

“在這點上,少爺倒是頗有主見。”青老笑呵呵地說了聲告辭便離開,從他神情上陸寒亭覺得自己這番匆忙警告的話沒起到絲毫作用,心頭一絲疑竇閃過:莫非這老頭還有別的依仗,又或者他的本意壓根就不是來勸自己去奪家主之位,反而是試探自己態度?

如果是試探自己態度,那他是否是二叔安排過來的暗子?

父親暗中身份是碎星樓殺手,莫非這老頭子是混進府來的江湖人,可如果是來報覆的話,何必要這樣一直等下去?

看著消失在廊榭那老態龍鐘的背影,陸寒亭覺得自己這愛猜忌的老毛病又犯了,總是以最大惡意猜度人心。

自己無心家主之位的念頭,想來青老是告訴月元夜了,以至於接下來幾天去向母親請安,都被月元夜托口不舒服為由拒絕了。

倒是彩珠一語點醒夢中人:“主母是以為少爺一貫貪玩成性,無心上進,所以才氣壞了身子。”

“晚上回來再和娘好好談談吧。”陸寒亭無奈地嘆息一聲,今天是鐵鋪覆工的日子,他必須得過去看看。

昨天陸寒亭本想和野曠、華好在春風樓小聚,結果華東回來後說華好跟隨黃護法習武練劍,野曠最近也在酒坊裏琢磨酒方蕓蕓。

總結一起來就一個字:忙!

彩珠聞言忙道:“我去知會東叔,讓他準備馬車。”

“我給他安排了別的事,堂前巷距離這裏倒不算遠,我自行過去就好。”陸寒亭想了想又問道:“府裏人手有限,黃蟬那邊你去得勤一些,若是有了好轉就轉移到客房,另外去置辦一套新的被褥將我房間換一遍。”

彩珠笑道:“這些李媽已經去忙活了,無需少爺操心。”

“還是你去吧,李媽總是挑一些紅彤彤的被套,弄得像布置婚房一樣。”

陸寒亭又叮囑了一些小事,這才出門,施施然地到鐵鋪。

鐵鋪不同於其他買賣,大多數都是將一些打造好的鐵器兵器擺擺在進門處,這樣方便顧客看貨,這已經算是一種行規存在了。

這些天歇業,陸寒亭做出的最大改變就是將這裏橫七豎八擺著的刀劍農具全挪走,又找匠人在兩邊墻上鑿出壁櫥,將一些好看的刀劍上了刀油用木架托著放在壁櫥裏。

屋子中央擺放著幾套價值不菲的桌椅,還要掌櫃陸景陽在城裏找尋一些十七八歲左右膚白貌美的女子。

進店第一眼就看著自己高價采買回來的桌椅全都歪歪斜斜倒著,還有幾張椅子腿都折裂了,陸景陽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坐在櫃臺邊。

裏屋冶房鬧哄哄的,似乎在叫嚷著什麽,卻又聽不清晰。

一見板著臉出現在門口的陸寒亭,胖乎乎的陸景陽忙幾步上前:“大少爺,你怎麽來了?”

這話倒是讓陸寒亭有些奇怪,今天鐵鋪覆工,他這主事的好像不該來。

還沒等他開口,陸景陽又壓低嗓門說道:“有人來鬧事,都是些說不通道理的渾人,大少爺身子嬌貴還是先離開再說吧。”

陸寒亭瞪了他一眼,繞過櫃臺朝裏面走去。

裏屋是作業間,陸寒亭早就定下了規矩:只有王大錘和弟子才能進入。

但現在,屋子裏面多了七八個衣著不一的男子,還有兩人手裏掄著棍棒正朝著蹲在地上夥計腦袋砸去。

陸寒亭看得大驚,這一棍子要是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忙高聲喝道:“都給我住手,有什麽事情和我說。”

“你是管事的?”一個魁梧的漢子排開眾人朝陸寒亭走過來,手裏拖著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眼中兇光閃爍地瞪著陸寒亭,猙獰地笑道:“我們沒什麽事,只是單純的想鬧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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