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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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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聲如軍鼓,每一下都在眾人心坎上重重敲擊。

這一刻,所有人噤若寒蟬,還有人痛苦地閉上眼。

看著掄劍如木棍般瘋狂抽打錢生錢的瘦弱少年,眾人目瞪口呆地想著:“大房的血性還沒在廢物身上徹底泯滅。”

族裏上下,包括丫鬟仆役都在背後給陸寒亭冠上廢物的頭銜。

一是因為他向來身體孱弱,兩年前偷偷跟隨陸懷商隊離家出走,結果整個商隊包括陸懷在內都生死他鄉,陸寒亭回來後也在床上躺了半年,從此身體更加虛弱。

二來他眼睜睜看著二叔陸任奪走家主之位而無動於衷,在身體好轉後又和野曠這些紈絝一起花天酒地,一年多時間將大房積蓄花掉十之八九。

看著滿臉鮮血的錢生錢,陸寒亭心中火氣漸消,發現旁邊正惡狠狠盯著自己的陸四,心中一氣又踹了錢生錢幾腳,倨傲地說道:“不知道尊卑禮數的狗,吠得越兇死得越快,陸四,你認為呢?”

陸四哼哼連著幾聲冷笑:“近衛營縱然是守護家主百年,但這期間也有過保護不力的疏漏。最近城裏不太平常有人半夜失蹤,連府裏也有婢女出了門就沒有音訊,陸少爺還是莫太猖狂,當心連老天爺都護不了你,死到臨頭難道你還指望你身邊那廢物護得你周全?”

陸寒亭還沒反應,身後月東卻按捺不住大聲呵道:“你不過是仗著陸大良提攜才做的近衛長,說到真本事,還不知道你我誰強。”

陸四單手按住腰刀刀柄,意氣風發地笑道:“你還以為你是當初的近衛長陸東,你的一身所學都是陸家培養出來的,從你易姓為月的哪一天起,只要你敢施展陸家一絲一毫的武學,宗殿就會將你挫骨揚灰。”

陸寒亭揚著手中彩穗長劍要劈下去,陸四硬生生收住後面的話機靈地往後一退,發現對方只是耍了個花哨並沒真打下來,黑著臉道:“族老已在祠堂候著,你還要在外面無禮到何時?”

陸寒亭看了看月元夜,故作輕松地笑笑:“青老,你陪娘回府裏休息,月東留在這裏等我就成。”

青老也在月元夜耳邊嘀咕兩句,月元夜堅決的臉上有了些微緩和,將陸寒亭拉到一旁異常嚴肅地說道:“開宗殿目的已經很明顯,那些人是要讓咱們一家子從族譜上除名,可你是長房長孫,以後還有機會繼承家主之位的,就算天塌下來這方面你也不能松口。禍是伍月闖下的,必要時……必要時讓她和我離開陸府也行,只要你在陸府就有希望。”

“伍月也是我妹妹,孩兒心中有數。”陸寒亭沈默半響才點點頭,舍車保帥這恐怕是娘心中的底線了吧,縱然對娘的建議他有些不喜,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看看手中長劍,這恐怕也是自己依仗它放肆的最後一回。

周圍那些人數次想開口,可看著陸寒亭劍鞘上那已經發紫的血跡,再看著蹲在地上呻吟的錢生錢,終於還是按捺下來,眼睜睜地看著月元夜離開。

青老和娘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遠處回廊的燭火下,陸寒亭才轉身朝祠堂走去。

祠堂門口站著兩排胸繡飛鷹的白衣近衛,每人腰間都懸著制式陸刀,腰帶上插著一尺短劍。

陸刀僅近衛營佩戴,為榮譽象征。

“整衣冠,褪浮塵。”

陸寒亭跨進祠堂大門的剎那,一個厚重的聲音如暮鼓忽然敲響,陸寒亭整個心臟猛然收縮。

旁邊有老者忙上前用拂塵撣著陸寒亭衣服上灰塵,有人端來凈手的盆。

“不必了。”陸寒亭直接推開靠近自己的人,提著沾血的長劍朝祠堂深處走去。

祠堂兩旁豎著無數神態各異的神像,每個神像面前都擺著供果燃著長明燈,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六十尊神像。陸家成立至今數百餘年,所經歷的家主也不過二十任,剩下的半數都是其他幾房長輩但卻為陸家基業做出巨大貢獻或者犧牲之人。

祠堂正中塑著一尊身著白衣的男子,那人頭插紅色發髻手持一卷書冊,負手望天。

面前供桌神牌上赫然寫著“陸氏祖宗次代帛嚭之神位”。

神牌面前的香爐中,正有三柱飄動著青煙的敬神香。

次代即為第二任家主。

神像下方各擺放著幾張八仙椅,四名老者分序而坐。

“寒亭見過松老、梅老、竹老。見過陸手大統領。”

三名老者只是頷首回應,最末位的陸手則是穩坐在椅子上,對陸寒亭的問好充耳不聞。

陸家崛起於大周王朝末期,從制定三部制後便再無更改,這也是陸家能延續至今的重要原因。

雍錦坊、統領營、宗殿三部。

雍錦坊是陸家的中流砥柱,無論陸家如何枝繁葉茂,始終能為龐大家族產生價值,是支撐家族消費的機構,雍錦坊又下設東、西、南、北四閣。

統領營是陸家的守護神,大統領管轄著近衛營、護衛營兩大力量,據說大統領已經達到世間罕見的修為,一個眼神就能奪人性命,陸寒亭覺得看一眼就要人性命這傳說太玄乎,不可信。

宗殿則是淩駕於另外兩部之上的龐然大物,擁有決策、任命、審核家族賬務的權利,若三票齊齊通過,甚至能駁回家主的決議。

“陸寒亭,帶著沾血的長劍如祠堂,你這是存心褻瀆先祖?”說話的是一名頭插竹發髻的老者。

“有惡奴犯上為難家母,不得已對他略施懲戒。”陸寒亭臉色蒼白,但神情卻絲毫沒有畏懼,迎著對方說道:“竹老既然先開口了,那請恕寒亭大不敬之罪,聽說近衛營囚禁我妹妹伍月,可真有此事,開宗殿這樣嚴肅的事為何二叔不出席?”

“大膽。”坐在最末的陸手忽然睜眼,一雙眸子閃爍著駭人的光芒:“家主聖明,你為何不尊他,卻以‘二叔’相稱,族裏上下紛紛傳言你們母子二人覬覦家主之位,心懷怨望,莫非是真?”

陸寒亭低頭看著手上沾血長劍,嘿嘿一笑:“陸金龍那淫棍什麽德性大家心知肚明,伍月為什麽推他入荷池也就不難猜透。若大統領以及宗殿還堅持懲罰我妹妹,我大房自然不敢有任何異議。不過我手中這柄蜀王劍要是落在陸金龍身上,倒不知他敢不敢躲?”

“果然是心懷怨望!陸金龍是家主長子,未來家主繼承人,你這是要毀陸家數百年基業。”竹老被氣得倒吹胡子,拍著桌子咆哮道:“大哥、三弟,由我提議剝奪陸寒亭長房長子身份。”

“統領營讚同竹老的提議,並代表家主堅決維護宗殿威嚴。”坐最末的陸手第一個響應。

和陸手並排而坐的是梅苑梅老,沈沈咳嗽了一聲說道:“陸家子孫寒亭不思上進,整日出入酒肆青樓,頂著‘長房長孫’頭銜敗壞陸家族風,今又有次女伍月於光天化日下謀殺家主長子,意圖毀陸家百年基業,梅苑以為僅剝除長房名銜不足以懲罰,應將其從族譜中刪毀,並將大房一幹人等驅逐出陸府,大哥以為我這提議如何?”

坐在左邊最上首的老者為宗殿首領,松老頭插紅色發簪,無論是顏色還是形狀竟與先祖帛嚭神像上發簪如出一轍。

他終於是緩緩開口了:“陸家心懷怨望,毀陸家百年根基事實俱在。由竹樓、梅苑提起,松閣決議:即刻驅逐陸懷一脈出府,由統領營負責執行並在完成後,上報家主。”

終於,陸寒亭擡起頭,好心地提醒著著面前這四個老頭:“你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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