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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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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亭擡起手臂,手中抓著已經結痂的長劍:“持蜀王劍,可不經通報出入城主府和經濟調動城衛的權利,如果三千金吾衛將陸府圍住,府裏的屯糧不知能吃多久?”

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將自娛自樂的幾人澆得透心涼。

所有人故意對蜀王劍視而不見,到頭來卻發現這是怎麽也繞不過去的大山。宗殿松、竹、梅三人若共同決議的事連家主都無力反駁,這小子偏偏是非要等眾人都一致表決後才忽然說出這番話。

其心可誅!

梅老毫不猶豫地反駁:“宗殿決議不容更改,威嚴不容侵犯。”

“必須將大房驅逐出陸府。”

陸寒亭不去理會耳邊呱噪,擡頭望著左邊上首:“松老真要大房絕後?這裏只有咱們幾人,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

松老反問道:“說!”

“一名乞丐撿著一錠金子,他定然會以為全天下人都要搶他的寶貝,拼命護著。可是松老你會在乎那一錠金子嗎?”

“老夫生於陸家,弱冠之年執掌北閣,經我手的金銀不計其數,五十入閣,六十執掌宗殿之首決策族中大事,豈會將區區黃白之物看在眼中?”

陸寒亭又問:“陸大統領呢?”

“我執掌家族神器,揮手間便能讓普通人成為江湖高手,若我喜好金銀,能在一夜之間打開碎葉城所有寶庫大門。”

“這就是問題所在。”陸寒亭微微一笑:“你們所有人都以為我覬覦家主之位,與乞丐以為天下人都會與他爭奪一錠金子的心思有何區別?你們以為的寶貝,小太爺還覺得是燙手的山芋。我繼續我花天酒地的生活,你們說我不思上進也好、敗壞族風也罷,我就喜歡我現在這種生活,你們別來煩我。二叔也好、你們也罷,互不打擾該幹嘛幹嘛,豈不更好?”

“你會對家主之位一點也不垂涎?”眾人都不相信陸寒亭的話,陸家家主所擁有的權勢和財富連蜀王都不得不動容,面前這瘦弱少年卻說毫無興趣。

這在三老以及陸手看來,簡直是在侮辱他們智商。

“還是一名乞丐。”陸寒亭無奈地搖頭。

“可是伍月意圖謀殺陸金龍一事眾人皆看在眼裏,若不加以處置……”

“我的條件還沒說完。”陸寒亭眼中閃過厲色,直接打斷陸手的話:“立即放了伍月,將陸金龍捆好送到大房,由我處置。”

“伍月的過錯無需爭辯,至於你說陸金龍對伍月有不軌行為,此事無從談起。”竹老輕咳一聲,慢吞吞說道:“按族制,對於危害陸家根基者,當處以極刑。宗殿將大房驅逐出府已算是法外施恩,別以為有蜀王劍便可以為所欲為。在這裏,在列祖列宗面前,祖宗之法便是天。”

陸寒亭擡頭看著兩邊歷代先祖神像,真想不明白當初怎麽會成立宗殿這樣一個充滿著腐朽陳舊的玩意,不過有一點他是清楚的,無論如何,大房不能離開陸府。

丟了家主之位娘已經悔恨交加,所以先前才會說‘我和五月離開陸府也可以’這樣的話。

越是如此,陸寒亭越發堅定心中的想法,一緊手中長劍:“祖宗之法不是你們以權謀私的借口,大房不會離開陸家,伍月我馬上就要見到她人。”

啪!

陸手一掌拍在八仙椅扶手上,腰板一直。

磅礴氣勢如龍卷風般澎湃倒卷而來:“好個不識進退的小輩。”

*********

月東在外面忐忑地候著,每隔小會便看一眼緊閉的祠堂大門:“少爺都進去一個多時辰了,怎麽地還沒出來,他們不會把少爺怎麽著吧?”

“等著吧,總會有結果的。”青老不急不躁地說著,這次宗殿重開擺明了沖著大房來的,所以月元夜還是讓青老也過來候著,盡管知道青老過來也無濟於事。

只為圖個心安。

“他們最好別將少爺怎麽樣,否則我豁了這條命不要,也得鬧個天翻地覆,反正這條命在兩年前就該追隨老爺的。”

青老看著遠處那些同樣等待消息的各房人等,淡淡說道:“家主陸任清洗近衛營的時候,主母賜你月姓並讓你交出陸刀,費盡力氣保你是因為陸家這兩年人丁雕敝,像你這樣忠心耿耿的人越發少了。主母雖然從不說這樣的話,但咱們做下人心裏可得有數,這條命只屬於主母,主母什麽時候要,咱們才能什麽時候給。”

又過半個時辰,夜露愈發凝重。

祠堂大門才在嘎嘎聲響中緩緩打開,各房等著消息的人齊齊朝著祠堂門聚集,此刻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宗殿要如何懲治大房?”

一個瘦弱少年鐵青著臉出現在門口。

月東一跨步便迎了上去:“少爺,你沒事吧。”

青老卻比他冷靜多了,略微一打量:“你用蜀王劍做籌碼,和他們交換了?”

“回去再說。”陸寒亭淡淡說了一句便往回走。

月東、青老緊隨其後,才走出兩步便聽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宗殿決議:陸家長房長子寒亭,長期出入風月之地,好逸惡勞不思進取,宗殿決議:陸家大房將春華府搬至陸府以北棲園,以規勸陸寒亭振作奮進,並將堂前巷鐵鋪交由其打理;次女伍月行為不當,致族兄陸金龍落水,罰銀五百兩以示懲戒。”

這決定讓等著消息的所有人大跌眼鏡,從內幕消息中許多人已經早一步知道,這次重開宗殿是找一個由頭將大房驅出陸府。

這也是錢生錢敢以下人身份犯上的緣由,現在只是讓大房搬一個家,另外再給一間商鋪作補償,這……這算是怎麽回事?

人群中臉色最難看的,要數裹著紗布的錢生錢:“鐵鋪,那是我西閣的產業啊。”

就連一向老持沈重的青老也腳步微停,開宗殿自然不會是小事,尤其是陸寒亭長房長孫的身份會讓所有人都小題大做。

大房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結果是雷聲大雨點小,一時間還是不明白宗殿這決議裏到底是什麽意思。

月東想不到那麽深遠,只是不停追問:“蜀王劍呢,莫不是少爺將劍忘記在裏面了。”

“別問了。”青老感覺出陸寒亭心情,連忙制止著。

對陸寒亭來說,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蜀王劍,那東西他已經玩了兩年了,說不上膩味但也確實沒有多少新鮮勁。

快到春華府的時候,月東早一步進去向主母稟報消息,陸寒亭剛進府便看著母親站在春華府大堂中,冷冷清光襯托著略顯疲憊的背影,說不出的寂寥。

“娘!”

“回來就好。”月元夜回頭一笑,略帶淒涼:“陸家數百年,大房與它和光同塵,只不過兩三年時間在我手中卻落得如此境地,最後連這宅子也保不住。”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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