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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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已久,但是第二天清晨,我朦朦朧朧醒來,覺著被窩不似以前暖烘烘的,有點冰涼,閉著眼睛拉緊了被子,往床內側靠過去,頭靠上了一堵軟墻,聞到了一絲很清爽的味道,不由得湊了湊,把全身貼得更緊一些,然後額頭磨蹭了一下。

好冷!一陣突如其來的冰寒之氣把我悠悠凍醒過來,緩緩睜開眼睛,對上的是一雙暗如夜幕,冷如冰柱的墨色眸子。揉了揉眼睛,視線逐漸清晰,尹星痕那張凍死人不償命的絕世容顏就這麽放大在面前,大腦直接當機數秒——

腦海裏一遍一遍地播放著昨天的瘋狂舉動,親完之後,我竟然還幹脆脫鞋上床,抱著他和衣而睡,還……還不知死活地對他上下其手。天,讓我死!

“赫……赫,早,早上好呵。”完全沒有了昨日的氣焰,我沖他幹笑幾聲。

他默視我良久,清涼如水的語調中卻夾了分莫名的情緒,不容抗拒地命令般口吻說道:“解穴。”不愧是一教之主啊,受了傷也讓人這麽有壓迫感。

“……要解可以,”我咽了咽口水,“不過你得承諾不能報覆我關於昨晚的事。”

他牢牢地盯著我,雖面無表情,可黑亮的星眸隱隱散發著一股怒氣,猶如暴雨來臨的預兆,我有一種深陷危機的感覺,連忙改口:“我,我解就是了。”

飛快地按了他身上幾處穴道,然後下一秒馬上跳到離他三米遠以上的地方,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則提起腳尖向門口那邊慢慢挪過去,要是一見不妙馬上溜之大吉。

只見星痕他慢慢坐起身,淡淡掃我一眼,然後閉上雙目盤腿而座,運功療傷。看著他原本蒼白的臉也漸漸有了些血色,氣息也逐漸平緩,我的心也慢慢放下來,可是不想一時半會兒,他突然臉色微變,嘔出一灘黑血出來。

“你——”我有點心疼地看著他,可是又不敢靠近。他神色漠然,唇邊噙著一抹冷絕的笑,眼神晦暗無比,有些殘嗜道:“巫果然不簡單。”

呆呆地望著他,心疼之餘,還多了些東西,是恐懼,是陌生。

“你說……巫?”記起那個手執羽扇的文雅先生,“他傷了你?”腦子打結了,他為什麽要傷星痕,他不是星痕的屬下,不是天誅的人麽?

“你果真一無所知……”他把視線移到我身上,像是確定了什麽,然後又冷笑,“也對,他連自己兒子宋墨溪都不肯透露一字半句,你又怎麽能入他的眼?那老頭倒是養了個聽話的兒子。”

“你說什麽?”總是這樣冷言冷語,我除了傷心還有些惱火。

“他的意思是——”吱呀一聲莫白曄推門而進,“宋凱清和宋墨溪其實都是別人的棋子,而擺布他們的人,就是你以前的爺爺宋義。不知道莫某說得對麽?尹教主——”他高深莫測地往星痕斜去一眼。

“莫相也別來無恙。”平地響起一聲雷,我則被炸得一頭灰。他們認識——

“當日若不是莫相出手闊綽,贈與在下幾箱黃金相助,在下又怎能攪得沈家莊那次武林大會成為武林笑柄?”星痕笑了,不同於往日的清冷,添了幾絲魔魅的氣息,帶著這分邪氣,宛如前世的他重現眼前。

“教主也沒有辜負莫某的期望,著實讓莫某和舍妹看了場好戲,只是後來教主乎過分了些……”莫白曄眼神凜冽了起來,“不僅縱容手下傷了舍妹,更是將她擄走。身上的傷還算是是小,可是若壞了舍妹的名節,不知道教主對此事做何交待?”他這番話很有興師問罪的味道,嗯,這個哥哥,再加10分。

“在下做事從來沒想向任何人交代,莫相自然也不例外。”星痕淡淡回道。“哦?”莫白曄聞言雙眉輕挑,語氣中帶了些危險的氣息。空氣的流動有了些異常,壓強慢慢升高,兩個男人的眼神在默默無言中交鋒較量。

“那個……爺爺他不是瘋了麽?”為了緩解氣壓,把話題重新引回來。

“他沒瘋。”說話的是莫白曄,他帶了些鄙夷的口吻說道,“堂堂宋家的執掌者也會裝瘋來作為掩飾,其實暗中在修煉魔功。不知說得對麽,尹教主。只是莫某好奇,以教主的聰明才智,為何會一直留巫於身邊,養虎為患,搞到自己現在如此狼狽,還是……教主婦人之仁?”他幸災樂禍地笑,而星痕的眼神有些異樣,看不出端倪。

“此事乃天誅的教內事,不勞莫相擔心。”星痕半闔星眸,態度冷淡。

“那還請閣下離開本府。”莫白曄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以後不要再來騷擾舍……”

“你出來!”立刻打斷了莫白曄的話,硬是把他拉了出來,瞪著他,語氣有點沖:“你幹什麽!人家身受重傷誒,你怎麽好意思趕人家走?”

很意外的,莫白曄這次沒有擺臉色給我看,臉上反而多了些憂慮之色。他如父兄般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吧,天下的男子何其之多,你又為何偏偏執著於他?”

“……你說什麽呢?!”別過頭,我有點心虛。

“對任何人,你從未如此上心過,那人傷你騙你,你卻無任何抱怨之意,還到藥房為他找藥,要是依你的性子,就算不是有仇必報,也肯定避之若鶩。”莫白曄不愧是莫白曄,剖析得那麽準確。我站一旁聽著,如受教的小孩。

“你可以對任何人有心,宋墨溪可以,林君莫可以,北堂軒澈可以,或者是其他人都可以,單單唯獨他不行,經歷了這麽多,表面越是卻淡然如風,那內心隱藏的仇恨則越深。你和他一起,也則會被傷的遍體鱗傷。”莫白曄嚴肅的話語如同陣陣響雷,震搗我心神,我快把頭低到底下去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無言許久,從袖裏拿出一封信給我,然後摸了摸我的頭,長嘆而去。

望著他寂寥的背影,心頭陣陣觸動,也許是這副肉體和他血脈相連的關系,我不知怎麽的有種淡淡的哀傷——

我其實知道的,只是沒有說出口來。

十幾年前,莫家遭人誣陷之後,北辰帝在抄完莫家的第二天則頒發王旨,廢除宰相這一獨掌的職位,將其分為左右之職,右相掌握王都內大部分禁軍的調動,左相則負責擬定朝例條法及吏部的管理。而現任的右相範熹,就是當年帶頭參我生父的國舅,先皇後也就是太子生母的親哥哥,而前任左相則是他同鄉結拜的義弟。莫家在五年前平反昭雪,右相大人大義滅親,親自監斬左相上下三十多口,被北辰百姓所崇。

直至今日,範家更是如日中添。哥——你要怎麽做?

捏了捏手中的信,瞥了一眼信封上熟悉娟秀的字體,也無所謂打不打開,我已經知道墨溪會在裏面寫什麽了,大概又是道歉和珍重的話。宋墨溪,最後還是昏頭被你騙了一次,說什麽北辰華山,是你不想我留在西辰的借口吧,只是命運終究還是逃不過,你看,星痕不是在我屋裏呆著那——

“看來你的確不簡單,其實都知道了還偏偏要裝傻。”星痕的目光沒有移開過,手一頁頁翻著那本淡黃色的小劄,看來他興致不錯。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東西果然不見了,搖搖頭嘆氣,看來的確得多註意睡相了。

算了,被他知道又如何?調整下情緒,倒了兩杯茶,其中一杯遞推他面前,眼觀茶姿,嘻笑道:“怎麽,大教主你有興趣?”

“你如何得來的?”他合上書,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興味。誒,無論怎麽轉世,他這點無聊的情趣倒是沒有改變。

“好人有好報吧。”要不是那天火場救人生完病之後,想起還有濕漉漉的夜行衣塞床下好多天沒有解決,鉆床底下拿的時候,發現原來床板下面還夾著這本欣怡手寫的日志,或許我也不會知道她出嫁之前,整件事情的真相。她的確是個聰明的女人,知一入侯門深似海的道理,不敢表露自己真實的內心,把所有的回憶用紙筆,封存了在這個小劄裏,也許是緬懷自己的過去,又怕讓別人看到,所以藏在了那裏。

她明白她在北堂睿心裏的位置,知道自己的哥哥絕對不會讓外人輕易踏進自己的閨房。可惜她沒算到我會出現,不經意地發現了她的秘密,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不曾想到,他也參與其中了,不禁皺起眉頭,心情很是沈重。側過頭,對上星痕探究的眼,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別有深意地問:“你打算怎麽做?”

“當然是幫自家人。”一口氣喝光了茶,把杯子丟在了地上,笑得理所當然。

“……你變了。”他淡漠地又抿了口茶。

“很多人都這麽說……”我不滿地嘟了嘟嘴。

“為何?”

“你真的不知道?”我靜靜地看著他反問道,不信憑他的功力,會聽不到我剛才和莫白曄的對話。

“他說得很有道理。”第一次,雖然微乎其微,可我聽到了他發自內心的嘆息。

“可惜我是個不信道理的妖女,別人都不願我和你一起,我反而就是偏要嫁你了。”我任性地一笑。

“你會後悔的。”他無動於衷,瞳仁深處不見一絲漣漪。心頭一寒,冷下臉站起身來,一把抄起那本黃色的小劄,往衣襟裏塞好往屋外走去。

邁出門檻那會兒,回頭瞪了瞪身後微鄂的男子,我撂起拳頭在眼前比了比,陰森地說道:“那就別讓我後悔!”我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

我會被這塊萬年寒冰給氣死!!!

壓下心頭的怒火,緩了緩氣,盡力把自己在暴走的邊緣拉了回來,我可不想變身而驚到府裏的人,弄出什麽亂子來。對了,來北辰這麽久還沒出去逛過——

清了清喉嚨,扯開嗓門大聲嚷了起來:“戴面具的,不要躲了給我出來,我要逛街!”

“……”話音剛落,一個人便從天而降,向我下跪行禮,不用問了,看這身形,聽這吐納,聞這味道,是上次那個攔住我去藥房的人沒錯了!

“報上姓名。”

“……子清。”估計是假的。

“可有銀兩?”開門見山。

“……不足三百。”此地無銀三百兩?那不是很有錢!

“好,走人!”甩甩衣袖,煩惱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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