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晉江獨發

關燈
阿梨想起自己那糊裏糊塗的前世,心裏便免不得升起一番感慨,雖說如今的自己仍是桃李待放的年紀,但到底那份心性再非昨日了。

就如眼下這般,她與君曜並排坐在這並不算寬敞的馬車裏,勉強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依著姑娘家再正常不過的心性,她怎麽也該臉紅心跳一番,即便不臉紅心跳,也斷斷不該如她這般冷靜自持,心湖裏瞧不見半點波瀾才是。

“阿梨,你可願意與我一同上京?”街上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透過車窗偶爾掀起的縫隙落在君曜眼中,匯成星星點點的熱切期許。

“你可知我再不願踏足那片是非地。”許是兩人坐的久了,小小的車廂裏漸漸有些悶熱,阿梨隨手支起手邊的簾子,暮秋的晚風清清涼涼的,霎時便吹走了一室的煩躁,令人頭腦清爽。

“京城有些事須得我親自去一趟,方能料理妥當,你不想去也好,省的再想起往事徒增傷懷。”君曜說著,將阿梨收進懷中,又囑咐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暫且忍耐著些,那趙府到底已有了些根基,你若與他起了沖突,怕是占不到什麽便宜。”

阿梨窩在君曜胸前,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做了保證,只是馬車裏光線昏暗,君曜有沒有瞧見她便不得而知了。

這人馬上就要出遠門,算起來還是她們互表了衷腸之後君曜頭一回出遠門,她似乎該說些什麽才是。阿梨腦子裏轉來轉去,忽然發現自己竟難得的語拙了,她急慌慌的閉了閉眼睛,快速搜刮著當初她怎麽討好自己那便宜夫君來著?

“你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阿梨興致頗濃的把玩著君曜垂在腰間的玉墜子,馬車裏黑漆漆的,讓她瞧不真切,只覺得這東西觸手溫良,應該是個寶貝,只是為何她之前從未註意過?

“我動作快些,一個月便也足夠了。”君曜摩挲著阿梨的發,喉間發出愉悅的笑聲“怎麽,我還沒走,你便舍不得了?”

“是啊,若是你不在的日子裏,有人來欺負我可怎麽辦?”阿梨本是隨口說說,誰想話一出口她竟無端的生出一股不安來,那感覺盤旋在心口處,惶惶惑惑的催促著她,迫切的想要尋一處安穩。

阿梨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應緊緊圈住了君曜勁瘦的腰身,用力的將自己往他懷中鉆了鉆,君曜仿佛心有所惑,也回抱著阿梨,懷中分外依戀的人兒幾乎要將他心頭漲滿“阿梨,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阿梨輕嗯了一聲,聲音更是膩人“我什麽都不怕,只怕你到了京城招惹些煩人的桃花回來。”

君曜問“若我真被那煩人的桃花纏住了怎麽辦?”

阿梨伸手拖住君曜的臉,借著車外微弱的光線,君曜臉部的線條如刀刻一般深刻而明朗,眸光深邃,似含了萬千星輝,阿梨瞧得心尖一緊,癡癡的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定是不喜歡的。”

“阿梨,等我回來。”君曜愛極了阿梨看他時那幅專註而又癡迷的模樣,那一雙水潤潤的杏眼裏仿佛只藏了他一人。

阿梨往日裏時常覺得玉人坊和白府之間的這條路長了些,今日卻恨不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如此是否就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再不理會那些不相幹的人。可日子就是這般喜歡磋磨人,有些事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不喜,也終是無法避開的,就如這馬車終是會停下一樣。

“那你可要快些,遲了我怕我會生氣。”

待馬車停得穩了,阿梨就著自己的姿勢,速度極快的碰了碰那張令她肖想許久的唇,便麻利的下了馬車,一溜小跑著鉆進了府中。

那裏的滋味與君曜往日的強硬蠻橫截然不同,耳邊是馬兒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響聲,噠噠噠的漸行漸遠,那聲音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阿梨這才恍然想起,她竟忘了問君曜打算何時動身,懊惱之餘,轉念一想,自己何必這般心急,待明日得了空閑再去問一問便是,就算她忘記了,君曜臨行前怎麽也會過來給她告別的。

君曜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唇邊仍氤氳著那抹馨香,深邃的眸子裏是難掩的得意與欣喜,心道這姑娘總算是開竅了。

次日一早,阿梨在一陣清麗的鳥鳴中醒來,溫煦的陽光透過窗欞將窗臺上的君子蘭籠進一團朦朦朧朧的光暈裏,看著霎是喜人。阿梨這幾日親手照料這花,自是喜歡的緊,忙披了衫子起身,捧著那花細細的瞧了起來。

香織聽見動靜進屋服侍洗漱,剛進屋便聽見阿梨發出一聲驚喜的‘哎呀’,香織聽的一頭霧水,心道自家姑娘一大清早的怎麽這般一驚一乍的,莫不是被昨日的事氣的糊塗了。

雖是這般想著,香織手下動作不停,擺好了洗漱的一應用具,便湊到自家姑娘身側,循著她的視線瞧了瞧,只見在自家姑娘那幾根細白的手指撥弄下,那君子蘭的花心見隱約可見幾粒極小的花苞。

香織雖不懂這些花草,但近來知道跟著阿梨耳濡目染,也知道這君子蘭開花十分不易,再加上這花本身便十分嬌氣,剛抱回來的時候氣息奄奄的,本以為是活不成了,沒想到被姑娘侍弄了幾日,竟結出了花骨朵,教人如何不喜!

誰知,自家姑娘輕輕一嘆,幽幽的拋下句“香織,這花我是不能再養了,一會兒拾掇拾掇將它物歸原主了罷。”

香織一聽,臉上的欣喜驀地僵了僵,頗為不情不願道“姑娘仔細照看了這麽許久,為何要送回去?這本來是杜姑娘不要了的,咱們撿回來好不容易才養的這般精神,您舍得我都舍不得,這花您不是也喜歡的緊麽?”

阿梨但笑不語,只道“你若喜歡咱們去坊間買一盆回來養著便是,這本來就是杜若的東西,怎好據為己有?”香織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阿梨也不欲與她多說,只當是小姑娘家被奪了喜歡的東西,一時不高興罷了。“你莫要不高興了,咱們早去早回,一會兒還要去玉人坊走一趟,我有些事要當面問一問阿檀。”

香織一聽,立時來了興致,好似那蔫嗒嗒的君子蘭一般回覆了生機,花枝招展的格外精神抖擻“姑娘,我這便服侍您洗漱。”

杜府那邊倒也好打發,阿梨乘著馬車到了杜府,連車子都沒下,只命香織捧著裝了君子蘭的花籠下車,交與了杜府的門人,便又匆匆的走了。

待主仆二人走進玉人坊的時候,店裏的夥計正忙活著整理貨架,準備迎接這一日的嬌客們,所以這個時辰的玉人坊裏還稍顯冷清。不過這也正好,少了些不相幹的人,處理起家事來才能更加心無旁騖。

阿梨越過躬身問好的中夥計,目不斜視的徑直走向二樓拐角處的一間廂房,阿檀近日不知怎麽了,日日宿在店中。這事阿梨一早便知道的,雖說這是自家的店面,但她一個姑娘家日日宿在這裏終歸是不妥當。可再一想大娘那跋扈又護短的性子,她都不出面說什麽,她這做表姐的又能說什麽。

站在門外,阿梨擡手扣了門,幾聲過後,門應聲而開。阿梨先怔了怔,她本想著昨日出了那麽大的事,阿檀或許已經聽到風聲回家去了,又或者她依舊住在裏面,只是不會輕易給她開門。阿梨想過許多的可能,獨獨沒有想過,這門竟會開的如此幹脆。

反觀阿檀倒是面色平和,只是神情有些懶怠,那模樣好似早已料想到阿梨今日回來見她。她開口道了句‘姐姐來了’算作問候,便自顧自的窩回了榻上。

“今日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惱我擾了你的清凈?”阿檀雖說平日裏嬌縱了些,但每每見人都是意氣風發的,格外精神伶俐,阿梨甚少見她今日這般心思懨懨,是以她話未開口,心底便軟了幾分。

“姐姐有話直接問便是,何必閑扯這些沒用的,我知道自己給家中惹了禍事,姐姐有氣盡管朝我發作便是。”阿檀臥在榻上,仰著腦袋,明明心裏怕的緊,嘴巴裏還振振有詞,阿梨瞧著她那模樣活脫脫似一只倔強的小鹿。

阿檀爽快,阿梨也懶得再繞彎子,直言道“趙府的那位姑娘一直是你侍候的,她那裏的情形你應當最清楚不過。昨日豆蔻代你去趙府走了一趟,回來便成了那幅樣子,你可知這其中有什麽緣由?”

阿檀絞著一角被子,眉眼微微垂著,似乎有些難處,她靜靜坐了一會兒 ,方才猶猶豫豫的說道“瞧那情形,該是我給她用的方子出了岔子罷!”

阿梨搖搖頭,喃喃道“這不該呀,坊中的胭脂水粉都是有專人調配的,按理不該獨獨那趙姑娘用著不合適才是?”

“那……那是我自己調配的。”阿梨囁嚅著,驀地跳下了榻,赤著腳離得阿梨老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