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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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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姑娘今日怎麽出府了?”

杜淳進屋的時候,阿梨仍舊半倚在窗邊,微微失神的眸子偶爾不經意的朝外面看一眼,好像在尋找什麽,又似乎真的只是偶然一瞥。

阿梨聞聲,方才收了收神,她對著杜淳伏一伏身,略帶歉然道“近來我有一難事總是不得其法,方才遠遠的瞧見公子,便想著公子或許能為阿梨解惑。”

“君公子不在?”杜淳目光在室內掃過一圈,並未見著旁人,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姑娘有話但說無妨,杜某定知無不言。”

“這話實在有些難以啟齒。”阿梨得了杜淳的保證,面上難色一掃而過,緩緩說道“公子當知阿梨家中是做脂粉生意的,我父兄以往苦讀聖賢之書,並不谙這經商之道,每每見他二人勉力維持,阿梨便心生不忍,卻也有心無力。”

杜淳接過話音,寬慰道“白先生學識淵博,寬和仁厚,想必假以時日便能熟知這其中脈絡。”

阿梨搖搖頭,並不以為然。她稍作停頓,一鼓作氣道“公子貴為太守之子,想必消息十分通達,不知可否為阿梨引見一人?”

“何人?”杜淳神色一凜,眼中迸出一絲興味。

阿梨莞爾一笑,徐徐道“這幾日我觀望著街上有幾間於家名下的商鋪,眾人皆知,於家是本朝第一皇商,無論人脈還是財力無人能出其右,於家的家主更是驚才絕艷,心思奇巧之人。玉人坊勢微,若能得他庇佑……”

話說至此處,杜淳已是明白至極。阿梨此舉,乍然一看是將自己辛苦置下的家業拱手讓與旁人,乃是壯士斷腕迫不得已之舉,可細細深思一番,眼前這個女子的膽識著實讓人心驚,她的眼光也實在精準。

她家的玉人坊若是掛上於家的牌子,那便是歸入了皇商一流,其中的好處比自己苦力經營可不只多了一點。或許旁人也能看出這其中關竅,但卻沒人敢在這於家頭上動心思。

阿梨這位向來不出閨閣的姑娘家,不僅敢想,更敢做。不知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她真的胸有成竹。杜淳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認識面前這位阿梨姑娘了,不論別的,單單這份巾幗不讓須眉的膽識就讓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他刻意賣了個關子,故作為難道“先不說我能否為姑娘引見,姑娘緣何這般自信?”

“我並沒有多少自信,只是玉人坊在外面的人看來風光不已,實則已是強弩之末,若非萬不得已,誰會願意屈居他人檐下。”阿梨慘淡一笑,眸中的慌亂稍縱即逝,她強忍著,仍是洩露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迫切“此事成與不成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即便只有一成的勝算,我也要勉力一試,阿梨言盡於此,只望公子能幫忙引見以為能說的上話的人。此大恩日後阿梨定會重重的報答公子。”

阿梨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眼看又要拜下身去,杜淳瞧得心中狠狠打了個激靈,忙起身趕在阿梨尚未伏身之前虛扶了她一把,忙亂之際,杜淳揣在心裏的話,一不留神便說了出來“若成此事,姑娘實在不必如此。”

“公子此話怎講?”驚訝過後,阿梨頗為自嘲的笑了笑“我白家如今人微言輕,公子若不願因此惹事上身,阿梨也不會對公子心生怨懟,今日之事就當從沒發生過。”

阿梨這一番話說的杜淳百口莫辯。阿梨今日這般苦惱,皆因君曜沒有如實告知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君曜為人,他自己不說,自然也不允許旁人替他說,這其中究竟是怎樣的用意,杜淳無從得知,但他下意識的明白,即便他與君曜相熟,有些話也不是他該說的。

可是,阿梨還在等著他的答覆,他若一字不說,明擺著就是得罪了眼前這位,以君曜對她的看中,怕也不能隨便糊弄了事,這麽一想,這件事倒變的棘手起來。杜淳頓時悔的腸子都青了,恨不能再重新從樓下過一次,這次無論香織說什麽,他都不會再上來。

杜淳道“姑娘莫急,我也沒說不幫,只是我對這些商賈之事,知之甚少。再者家父身居官位,諸事須得謹慎小心。”阿梨一聽,這借口明擺著就是杜淳胡亂搪塞她的,太身為一方大員,臨陽百姓的父母官,怎會不知曉商賈之事?阿梨越想心裏越是憋氣,面色也更是淒然。

杜淳負手立於窗前,眸光不經意的往街上人群中一瞥,頓時心生一計,他快步挪至阿梨身前,言詞懇切道“阿梨姑娘當局者迷,此時何不說與君公子聽聽,他經商多年,也算身經百戰之人,手中的人脈和法子定然比我的好用百倍,再者君公子與姑娘一家比鄰而居,姑娘遇著了難處,想必君公子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的。”杜淳心下暗暗掐算著時間,他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急聲道“我也只能幫姑娘到這裏了,這法子用於不用皆由姑娘自行抉擇。我還有事,得先行一步。”

“公子且慢!”阿梨快步走到杜淳跟前,略帶黯然道“幾次見公子與君公子同行,想必你們很是熟絡,有些話不瞞公子,前日謝夫人前來看望君公子之時,我與她打了個照面,聽夫人話中的意思,似乎不想君公子與我家有過多來往,我又怎麽能再去給他添麻煩。”

杜淳腳步一滯“許是姑娘多慮了,謝夫人出身臨陽名門大戶,心胸氣度不凡,怎會刻意針對姑娘你呢?”

阿梨像是沒聽見杜淳說話,自顧自的喃喃道“謝夫人是臨陽人士,君曜不是祁州人嗎?”

“他是祁州人不假,可他卻是在臨陽長大的,說起來也算半個臨陽人……”杜淳的話音嘎然而止,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著了阿梨的道兒。他這幾句話乍一聽再平常不過,可若是放在有心人的耳中,卻是大不相同。

阿梨目的已達,她微微側身十分幹脆的給杜淳讓出一條路來,她背對著杜淳,目光幽幽的望著樓梯口處,讓人看不出喜怒“阿梨今日所為實屬無奈之舉,還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與阿梨計較。公子只要從這道門出去,今日便不曾來過這裏,阿梨也不曾在公子那裏聽過什麽。”

杜淳自幼習武,對聲音的感知十分敏銳,他一直警惕的盯著樓梯口處的眸光,倏然收緊,他壓低聲音急促道“怕是來不及了,我先避一避。”話音將落未落之際,他利落的一個閃身,人已經躲進就近的一間屋內。

阿梨莫名的回身,方才還立在她身後的人已不見了蹤影,是誰能讓杜公子這般避其鋒芒?

“怎麽想起到這兒來了?”君曜信步而來,步履悠然從容,好似他只是恰巧走進這裏,遇見阿梨再偶然不過。

可誰又會知道,他擔心她今日受了委屈,會自己躲起來難過。當聽說她並未回府,而是自己一人外出的時候,心裏又是怎樣的焦急不安,他恨不能馬上出現在她面前。他迫不及待的出門尋她,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便已經將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尋遍,沒想到她竟會來這裏。

“這話該是我來問你才對。”阿梨語氣疏遠淡漠,與君曜在謝夫人面前對她說話的口氣如出一轍。

“我來都來了,不請我進去坐坐?”君曜溫煦一笑,面上盡是寵溺,他只當阿梨還在為今日之事覺得委屈,並未往其他地方多想,他上前一步,準備與阿梨再解釋番。

誰知阿梨對他早有防備,下意識的向後挪了幾步,讓君曜的想法落了空。雖說她從君曜府上出來的時候,還能寬慰自己相信君曜對她的心意,耐心等著他的解釋,此時真的見著他本人,所有的委屈全都一股腦的湧了出來,根本不受她控制。

阿梨白玉般的俊臉上霎時便凝了一層寒霜,她看也不看君曜,背過身負氣道“公子當我這玉人坊是秦樓楚館麽?進門便要往姑娘房裏鉆!”

君曜灼灼的凝視著阿梨冷清清的背影,眸光幽深莫測,薄薄的唇不自覺的繃成了一條直線,胸口處猛然間迸出的一陣悸動讓他自己都有些吃驚。不知為何,阿梨越是這般清冷疏遠,他就越想親近她,討好她。君曜想了想,或許這就是喜歡。

阿梨等了一會兒,身後仍是毫無動靜,她胡思亂想著,心裏又是一陣發涼,千愁萬緒堆在心口,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打破這僵局。

君曜最明白阿梨的性子,有些話他不說,她定然也不會問,只會自己胡亂琢磨,長此以往兩人再好的情意也會生了嫌隙,那可不是他樂見的。

君曜長腿一邁跨至阿梨身前,目光炙熱,是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熱切“阿梨,你既然願意相信我,我定不會讓你失望。今日你所受的委屈,他日定會有所報償!”

阿梨聽的心下一動,過日子不就是這樣,你笑著鬧著,還有人疼著寵著,眼前這人知她懂她還肯遷就她,即便君曜對她隱瞞了什麽,她為何就不能包容一次,誰還每個難言之隱?

意隨心動,阿梨擡頭就見君曜眼底笑意融融,如四月春光微暖,阿梨不由得回以微微一笑,耳邊仿佛有冰雪消融的聲音,潺潺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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