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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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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曜的院子裏,梨花樹已落了葉子,阿梨信步走在園中,反被廊下的一排秋菊吸引了目光,曾幾何時,她臨風而立,入目的便這樣一片秋菊,金燦燦,黃澄澄。望著眼前嬌艷的秋菊,阿梨忽然想起,她送與藺茹的書信,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回音了。

阿梨靜立了片刻,院中始終無人,再看滿眼的秋菊,心底驀然生起一陣煩躁,她轉身對香織道“香織,君公子或許還沒回府,咱們回去吧。”她清淡的嗓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愁緒,香織不甚明白,她出聲應下,手捧著托盤亦步亦趨的跟在阿梨身後。

阿梨方轉身,廊下的雕花木門吱的一聲由裏面打開,東子瞧見阿梨要走,忙不疊的追到她跟前,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得一溜好話哄著“姑娘莫生氣,我家公子確實不知姑娘在院中,方才聽見外面似有響動,這才差了小的出來查看,公子若是知道姑娘來了,卻又被小的氣走了,還不得扒了小的這身皮!”

東子慣會哄人,嬉皮笑臉的說道一通,饒是阿梨方才心中有些不順意,也被他這模樣逗的展顏,她強忍著笑意,面不改色的吩咐香織“既然你家公子在,就將這盤果子轉交給他吧,我母親心中常惦念你家公子呢。”

香織領命,將托盤遞給東子,東子苦著一張臉,連連告饒“姑娘快饒了小的吧,公子就在裏面,您辛苦走一趟,就當心疼小的吧。”這盤果子就是阿梨姑娘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接呀。

“你家公子既不領情。”阿梨面色忽的冷了幾分,轉而對香織道“香織,端回去咱們自己吃吧。”君曜明擺著欺負人嗎,枉她在院中站了半晌,開始不知道她過來便也罷了,眼下既已知道,為何遲遲不肯露面,阿梨莫不準君曜心裏又在打什麽鼓,她也不想猜,只知道自己心頭窩著一團火,必須要發洩出來。

香織捧著托盤,久久不能言語,她是奉了夫人的話,陪著姑娘前來的,她若是沒完成差事還將東西拿了回去,夫人怎能輕饒了她。再說自家姑娘,夫人讓姑娘過來走動人情,可不是來跟人結梁子的。

“怎麽?你也不聽話了。”阿梨聲音更冷,香織結結實實的抖了抖,忽然覺得自己甚為命苦,別人家的姑娘的嬌弱可人,怎麽偏生她家這位就如此執拗呢。香織瞧瞧瞅了東子一眼,發現對方也正打量著她,二人頓時惺惺相惜起來。

三人正僵持不下,君曜緩步從屋內走出,他仿佛沒有看見東子與香織一般,徑自向阿梨走來,寬大的手掌不容分說的覆上她的,將她緊緊扣住,阿梨尚來不及掙脫,君曜已經強悍又霸道的帶著她返回屋子,徒留東子與香織二人在在院中久久不能回神。

待香織回神,才想起她家姑娘,夫人令她護著小姐前來,可不是要她將姑娘護到君公子房中的,她家姑娘冰清玉潔,如何能單獨與一男子共處一室,若是傳到外頭還了得!香織忙提著裙擺快步不上臺階,但還是慢了一步,她尚未觸到門邊,門已經被人大力的從屋內慣了個嚴實,香織急的猛拍門板,大呼阿梨。

“放我出去。”阿梨被君曜強按在書桌後面的太師椅上,十分不滿自己被如此對待。

君曜斜倚著書案,直接跳過阿梨的不滿,不緊不慢道“你還是想想怎麽讓你的丫鬟停下吧,這麽大的響動,若是傳到你母親耳中,只會徒惹她擔憂罷了。”

阿梨側過頭,賭氣似的不想看他,但他說的也對,自己既無法脫身,也該想法子不讓家人擔心才是。“是你將我拉進來的,這事自然要由你去擺平。”言下之意便是,你若不能讓香織住嘴,我也不怕被家人知道,正好讓他們瞧瞧你的真面目。

君曜扶額,指著被拍的砰砰作響的門板“這是你從哪裏找來的丫頭,怎麽這般不懂事。”他一邊說著,他一邊氣勢洶洶的向門邊走去,阿梨心頭一跳,驀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沖著外面大喊香織一聲,香織許是聽見了她的喊叫,拍門板的響動有一瞬的停止。

下一刻,君曜猛地發力,嘩的一聲兩扇門開了個溜圓,驚的香織連連後退,若不是東子在後面護著,怕她就要跌下臺階了。她方才聽見姑娘似乎在裏面喊她,她正貼著門板凝神靜聽,誰知下一刻君公子便如煞神一般開了門。

阿梨依舊坐在太師椅上,雖然有些擔心香織,可她既說了這事由君曜出面,她便不會插手,只是君曜說話的放式會不會嚇到香織。

“哪裏來的不懂事的丫頭,你家姑娘說了打今兒起,再不用你服侍她。”阿梨聽的微微皺眉,哪有人這麽勸人的。她聽不清香織說了什麽,只隱約聽見君曜又說“我自會為她挑個懂事的,你打哪來便回哪去吧。”

聽了這話,阿梨如何還能坐的住,讓他去安撫人,他就直接把人給換了。阿梨騰的起身,正要往外走,一道似曾相識的微觀引起了她的註意。

阿梨這才發現,君曜的書案上放置著一個被紅綢蓋住的物件,紅綢蓋的匆忙,那物露出圓潤的一角,泛著瑩澤的光,看這模樣,該是主人把玩過後尚未來的及收起,便匆匆的用紅綢蓋了,難道君曜方才遲遲不出門見她,便是在屋中擺弄這個?

念頭一起,阿梨瞧著這個似曾相識的物件,愈發心癢難耐,她躊躇著,擡眼一瞧君曜尚在和香織周旋,他難得有這般耐心呢!不過君曜與香織之戰她已經不關心了,她相信君曜會處理好,況且她本就是過來玩的,自然怎麽高興怎麽來。

阿梨將目光又移向那物件,心底的小人躁動不已,她就看一眼,看完就蓋好,君曜不會發現的,手漸漸伸向紅綢,她捏住紅綢一角,輕輕一扯那物便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紅綢之下赫然是一顆圓潤碩大,色澤瑩潤的東珠。若非她為了目前居住的這座院子,將自己那顆東珠抵給了謝家,阿梨幾乎都要認為眼前這顆便是她那一顆,她驚訝的忘了手裏的動作,待君曜進來時就見阿梨手中正攥著一塊紅綢,目光覆雜的凝望著他置於書案上的東珠。

這次君曜沒再關門,他緩步走到阿梨身側,輕柔的抽出她手中的紅綢。紅綢驀然被抽走,阿梨又是一驚,水潤的杏眸裏閃過一絲慌亂,她略有些局促的笑了笑,暗自慶幸君曜並沒有動怒,他單手撐著書案,好整以暇的望著她,熠熠星眸溫柔如水,與方才的煞神仿佛不是同一人。

阿梨這才想起香織,她擡眸向門外張望,不知君曜用了什麽法子,香織已經不再鬧騰,她與東子並肩立在門的一側,二人不時交談幾句,似乎說的很是投機,半點也不像受了委屈的樣子。

阿梨收回目光,狐疑的望著君曜,君曜一直望著阿梨,見她轉過頭來打量他,星眸裏忽的迸出一朵笑意,他嘴角輕揚,扯出一道愉悅的弧度“現在才想起你那丫頭?”

阿梨頓時沒了氣勢,她垂眸不語,目光又落在那個東珠上,喃喃道“這珠子真好看。”

“你喜歡?”君曜問。

阿梨點點頭,杏眸裏閃過一絲期待,君曜瞧了一眼門外二人,香織與東子說話說的正興起,並未註意這邊。深邃的眸光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阿梨細白如玉的脖頸上,心裏癢癢的,他驀地俯下身,附在阿梨耳邊道“你若喜歡,給你做聘禮如何?”說完,君曜深深吸了一口氣,梨花清甜的香氣伴隨著處子特有的體香縈繞鼻端,墨色的星眸又暗了暗。

君曜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他低沈的嗓音令阿梨玉臉漲紅,她忐忑不安的朝門外張望,生怕被香織和東子瞧見。比起阿梨,君曜更顯從容,他在阿梨瀕臨爆發之前直起身,毫無預兆的拋出一句“是我送你的梨花。”

“你……”阿梨竟無言以對,她強撐著一抹笑“你若沒有別的事,我先告辭了,母親還等著我回話呢。”雖說女子在這種事上向來弱勢,可她就是不想在君曜面前落了下風。

君曜薄唇微抿,方才還噙著的愉悅也消失的沒了蹤跡,他一言不發的拾起落在桌上的紅綢,將阿梨背著他掀開的東珠重新裹了個嚴實,又用小匣子裝了方才作罷。

阿梨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如坐針氈,不曉得自己怎麽又惹到了他,明明是他占了便宜才是。生氣就生氣吧,還這般小氣,不就是看了那珠子一眼,至於如此小心翼翼的麽?說起來她還沒那珠子總要麽?

君曜安置好東珠,順手又取出一物,待他再折返回來時,就見阿梨正兀自生著悶氣,阿梨為何事心生不悅,君曜了然於心,他不聲不響的將手中的物件擲在阿梨面前,便不再動作。

阿梨回神,仔細一瞧,竟是一張喜帖。君曜扔給她一張喜帖會是什麽用意,阿梨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並未伸手去拿,而是擡眸詢問君曜。

君曜也不答話,伸手指指阿梨,示意她將帖子打開。阿梨再三確認,方才拾起帖子,她仍是不敢置信,會有人給她發喜帖,她在京都的閨中好友早都沒了音信,臨陽城裏也不曾聽說誰要嫁娶,莫不是她久不出門消息閉塞,可也不該送到君曜府上才是。

腦海裏驀然閃過一片澄黃耀眼的秋菊,阿梨想起她方才還念叨藺茹已經很久沒有音訊了,莫非……

她飛快的打開喜帖,上面並沒有出現讓她心生期待的名字,而是……阿梨驚訝的望望君曜,再看看喜帖,是宋軒和陳瑛的喜帖,而且請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君曜。

雖說有一絲不解,但阿梨片刻便收起驚訝,她將喜帖往旁邊一推,淡淡道“還以為是藺茹呢,許久沒有她的回信了。”

“若許她也覺得你無趣呢。”君曜拾起喜帖,若有所思的道“是懷遠候府二公子的喜帖,我原本想著你當初受了人家恩惠,如今日子順遂,或許想尋個機會報答一番呢,如此看到,倒是我多事了。”

阿梨不置可否“改日我被份賀禮,你幫我一同帶去罷。”今日不能同前世相比,她的重生便意味著前世的恩怨都隨之消散了,於今生而言,無論懷遠候夫人的初心是什麽,她到底是受了人家恩惠的。

受了恩,便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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