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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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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調笑著,那邊厚重的朱漆木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君曜一襲鴉青色的織錦長袍長身玉立,映著四月的明媚天光更顯俊秀儒雅。

待他看清門外的人,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微微怔楞片刻,便大步走近二人跟前。李蓉輕輕笑著,看了一眼緊跟在他身後的隨從,似開玩笑道“阿梨方才還說有事要請公子幫忙呢!”

“哦?”

君曜見著阿梨本就十分欣喜,聽李蓉這麽說,眸光中興味更濃,噙著一抹淺笑等著她的回話。

君曜這般做派,阿梨早已司空見慣,此時被他這樣看著,倒也不覺得不自在。她嗔怪的看了李蓉一眼,才又望向君曜,他今日似有些不同,往日松松束著的發,竟規規矩矩的用一頂玉冠束在頭頂,端的是器宇軒昂。阿梨道“你似乎要出門,我的事不急,改日也無妨。”

君曜含笑不言,只吩咐東子道“去請白家公子過府一聚。”東子恭謹的應了一聲,轉身朝白府而去。

君曜笑道“家中的梨花快開了,二位可願前往一觀。”

“正有此意。”李蓉微微頷首,先行一步,隱約聽見身後一道低低的聲音響起“你有事尋我,只管開門進去,何時這般害羞了。”李蓉會心一笑,知他二人尚有未完的話,腳下步子未停。

阿梨難得有事求人,方才是白瑾媳婦兒開的口,尚不知真假,君曜心下仍是有些期待的,他好整以暇的瞧著面前矮他一頭的嬌小姑娘,心情不錯的等著下文。

她今日褪去了往日薄暖的襖裙,換了一身厚料的春衫,淺紫色的綾羅裁剪的恰到好處,阿梨望著遠處的垂楊柳,裊娜的柳枝越發翠綠,偶爾有風拂過,便鋪陳開了一樹朦朧。

早春的風,柔軟中仍帶著一絲寒涼,阿梨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冷的,還是被君曜灼灼的看著,羞紅了臉。她唇角微動,目光在君曜身上輕輕掠過,並未打算與他說什麽,人便也如一陣風似的,徐徐跟上了李蓉的步子。

君曜未曾料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兀自怔楞了片刻,忽然自胸中溢出一陣朗笑,笑聲漸高,剛巧趕著阿梨和李蓉進門前,讓她二人聽了個清楚明白。

李蓉腳下步子一頓,回頭就見君曜仍站在原地,阿梨已向她這邊走來,李蓉心下疑惑,真想開口問詢,阿梨急走幾步,輕巧的攙了李蓉,不等她開口,便將人扶進了門。

李蓉似是明白了什麽,輕輕笑出聲來“你這是又怎麽了,咱們又是來求人家君公子,你就不能好好的跟人說句話麽?”

阿梨面不改色的笑道“嫂子怎知我沒有與他好生說話,我不過是將話留著,過會兒一並同他說罷了。”

“原是我想多了,我看君公子可是不錯呢,你可要抓緊了。”李蓉暗自嘆了一聲,阿梨縱然在生意上頗有心得,可在這姻緣二字上委實是溫吞的過了。

“嫂子又說到哪裏去了。”阿梨心裏想的卻是,君曜自然是個好的,可她也要為自己挑個可心的不是。這一世她衣食無憂,再不必逢迎旁人的臉色,所以在這件事上,她有的是耐心。

李蓉勸道“你又別扭什麽?你如今就如這未綻開的梨花骨朵,花期將至,正是大好的時候,可你也要想想,那鮮嫩嫩的花兒又能開幾日,姑娘家還是早些為自己打算方好。”

轉眼,二人已立在那株梨樹下,滿樹花骨朵潔白無瑕,在微風中顫顫巍巍的,仿佛風再大些,就能將這一樹的花苞吹開了。

阿梨道“大嫂寬心,我心中已有計較,斷不會委屈了自己。”說著,淡淡的望了一眼滿樹的花骨朵“四季節氣周而覆始,這花今年落了,明年還會開,何必為此傷懷,都說草木無情,花開時看一看也就罷了。”

李蓉喃喃道“人非草木,焉知草木無情!”

君曜仍是立在原處,並不知院內如何,他尤自回想著阿梨臨走時那一眼淡掃,當真是淡淡的,轉念一想,她神態自若的走進他的宅院,也不似將自己當做外人的模樣,心下便又回暖了些,君曜又立了一會兒功夫,待東子請出白瑾,方才與他一道進門。

白瑾對君曜向來好感頗深,見東子來請,當下便應了,十分爽快的出了門,不想君曜正等在門外,白瑾並未多想,大步迎了上去,擡手作揖“君兄。”

君曜還一禮,徐徐道“尊夫人與令妹正在府上,咱們進門說話。”

白瑾欣然應允,二人剛進了院子便正巧聽見李蓉那句‘人非草木,焉知草木無情’的話,她絮絮的語調隨著微風飄散,白瑾聞之一笑“阿蓉又在感慨什麽?”

李蓉笑道“與阿梨玩笑幾句,哪有什麽感慨。”白瑾不疑有它,本就是隨口一問,聽聽就過了。

同樣的話落在君曜耳中,卻又變了一個味道。李蓉將話推給了阿梨,看她的模樣似乎並不想解釋什麽,君曜聯想起阿梨進門是那淡淡一掃,方才安下的心,又不可遏制的琢磨起那話中的深意,阿梨不說,當著白瑾李蓉的面他不好細問,自然也不會表現出來。

“都在這站著做什麽,咱們進屋說話。”君曜笑道。

阿梨指指一旁的涼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看這裏就挺好,方才我已經吩咐婢女將茶點捧來,如此大好天光,咱們若是躲進屋裏,豈不辜負了?”

園中不遠處便有一座涼亭,涼亭四周草木環繞,新芽初初萌發,還不見夏日繁盛,卻勝在那處陽光極佳,剛剛去了冬日寒涼,春日融融的暖意讓人無端的歡喜,確實比在屋中呆著好上許多。

君曜熠熠的眸子似也染上了些許暖意,點頭道“如此甚好。”

阿梨唇角笑意更深“公子莫要怪罪阿梨反客為主才好。”

君曜走近她,低聲道“你喜歡就好。”

話音剛落,便有婢女捧上了鮮果糕點,糕點便也罷了,難得的便是那幾樣新鮮的果子,在這青黃不接的時節便顯得格外稀罕,因著以往白家也風光過,是以阿梨與白瑾小夫妻並不覺得有多驚訝,卻也能從中看出君公子的幾分誠意來。

君曜那句話聲音不大,卻正好落盡另外兩人耳中,到了此刻,李蓉方才稍稍放下心來,看阿梨與君公子相處的很是融洽,二人你來我往,似乎並不像表面那般平淡,李蓉輕輕一笑,真是應了她那句話,人非草木,孰知草木無情呢?她在一旁看著幹著急,卻不知人家正樂在其中呢!

君曜引著眾人在亭中落了坐,石桌正中置著一架紅泥小火爐,爐上的水正沸著,阿梨面上悠然蕩開一抹笑意,對君曜道“我近日學了茶藝,借你的茶具試試手。”

“你何時學的,我怎麽不知道?”

白瑾一聽很是驚訝,自己的妹子他最是清楚不過,平時最愛擺弄胭脂水粉,何時又添了這麽一個愛好,這倒也罷了,他初次品嘗妹妹的手藝,竟還要沾著君公子的光,心裏總是有那麽點不是滋味。

李蓉笑“你整日的早出晚歸自然不知道,我嘗過幾次,阿梨的手藝不錯呢!”

“大嫂,你先別誇我了,若是一會兒我煮的茶不好,該要被人笑話了。”阿梨笑著說道,手下卻是動作不停。

君曜坐在阿梨一側,閑適安靜,他目不轉睛的望著阿梨手下的動作,雖不說行雲流水,卻也讓人挑不出錯處。

阿梨捧了一盞,遞至君曜跟前,清新的茶香氤氳,君曜驀然回神,伸手接過茶盞,青花茶盞中的碧螺春徐徐舒展,銀綠隱翠,茶香裊裊,確實不錯。

李蓉嘆道“聞著這茶香,我都有些饞嘴了呢。”

“真是可惜了,你懷著身子不能喝這茶。”白瑾正說著,腦中忽然有什麽閃過,他看一眼阿梨,似是警告般的“阿梨,日後莫要再給你大嫂沏茶了,她正懷著你大侄子,喝著茶不好,大哥不在家,你要幫我看好她才是。”

阿梨一笑“大哥,瞧你說的,我是那般不周全的人麽?”說著她又轉向李蓉“大嫂,這碧螺春是泡給他們喝的,咱倆自有好茶,這茶你也能喝的。”

李蓉面露驚喜“你帶來了?”

“那是自然。”說著,阿梨自荷包裏掏出一截小巧的竹筒子,她輕輕擰開蓋子,自竹筒裏倒出幾粒粉紅色的花骨朵,隨手擲在她和李蓉面前的茶盞裏,那花骨朵看著有些幹癟,經沸水一沖,又漸漸飽滿起來,隱隱約約的玫瑰花香由淡漸濃,君曜與白瑾似乎猜出那是什麽,只是此等新奇的茶他們還從未見過,白瑾當下便拉著阿梨問長問短,似乎定要問出個緣由來,不知是白瑾,就連君曜也不禁暗道了一聲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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