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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別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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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為了逃避,也許是不願面對,當司擎蒼帶著李叔往醫院趕去的時候,淩依並沒有跟過去。

坐在柳言的房間裏,淩依沈默的看著窗外的大雨。

“姐……”

看著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淩依,柳言低聲道:“節哀!”

他雖然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但單看藤與他姐相處時那種無言的默契,他就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情肯定不淺。

看著窗外的大雨,淩依的聲音有些飄忽,“你們人類的生命總是這麽脆弱。”

柳言抱住了淩依,他極力壓抑著胸腔中的酸澀,道:“姐,你還有我。”

淩依在柳言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不過,她沒有哭。

“其實,我不應該傷心的。死亡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解脫。”

不用再害怕睡著後那些生不如死的過往再跑進腦海裏折磨他,不用再面對那些對他沒有什麽真心的人,不用再為了保持清醒而自殘,不用再為了生存而奔波勞累……

他得到了解脫,她應該為他感到高興的。

淩依輕聲對自己道:“我應該替他感到高興的。”

可……

淩依咬緊了牙關。

她的心裏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呢?

…………

等心裏終於不再那麽難受之後,淩依離開了柳言的懷抱。

“謝謝你,我好多了。”

柳言沒有說話,不過他也沒有離開這裏。

雖然他現在很想給淩依留些私人空間,但是……

柳言有些害怕,他怕自己一旦離開這裏,淩依就會自殘。

淩依對柳言勾了勾唇角,“走吧,我們去醫院那邊送送藤。”

等淩依換上一身白色的衣服和柳言趕到醫院裏後,看到的就是在搶救室外面站著的司擎蒼。

司擎蒼攔住了想要往搶救室裏去的淩依。

他低聲道:“讓李叔在裏面單獨待會兒吧。”

看著搶救室門上沒有亮起的燈,淩依嗯了一聲。

她輕聲問道:“怎麽回事?”

“醫生說,藤今天早上7七點多的時候,自己爬上了二十樓,從天臺那裏跳了下去。”

跳樓?

淩依沒有想到,藤竟然會選擇這種方式自殺。

司擎蒼看向淩依低聲道:“我要去院長辦公室那邊看看監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聽到司擎蒼這話,淩依搖了搖頭,“我在這裏等你。”

司擎蒼捏了下她的手指,“那我去去就回。”

等司擎蒼離開後,淩依沈吟片刻,然後對柳言道:“你先在這裏等著,我進去一下。”

淩依沒有理會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的柳言,她直接推開搶救室的門走了進去。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李言眼睛通紅的看向走進來的人。

“他曾經告訴過我,他哪天要是死了的話,就把他的屍體火化了,然後把他的骨灰撒進黃河裏。”淩依看著床上被白布蓋住的人輕聲道。

李言看著淩依身上的白色衣服聽著她嘴裏吐出來的話,咬牙道:“你昨天是不是給他說了什麽,所以他才會自殺?”

淩依昨天才來醫院看了藤,藤今天就跳樓了,他不相信淩依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做手腳。

看著緊緊抓住藤的手的李言,淩依嗤笑一聲,“你是與他扯過結婚證的人,結果人都已經死了,你竟然還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淩依看著李言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李言,你配不上他。”

在藤決議要死之後,淩依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那個天真單純的藤遇到的不是風流浪蕩的李言的話,他還會死嗎?

如果他遇到的是一個真心疼他愛他潔身自好的人,那個藤就不會心灰意冷了,如果他沒有心灰意冷的話,他就不會沈睡在潛意識裏再也不願意醒來了,如果他不沈睡的話,報完仇心無牽掛之後的藤只會在潛意識裏陷入沈睡,又怎麽會跳樓呢?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這麽多如果。

淩依有些厭惡的看了李言一眼,“我今天來這裏就是想告訴你一聲,希望你能盡快把他的屍體火化了,然後盡快把他的骨灰撒到黃河裏。”

看著李言緊繃的下頜,她冷聲道:“你要是做不到的話,我會親自動手的。”

想到曾經在淩依身上見識過的那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能力,李言咬牙跪在了淩依的面前。

“淩小姐,求你讓我把藤的骨灰葬進我們李家的墳墓裏。”

“李言。”淩依冷聲道,“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死者的遺願。”

李言看著淩依一字一頓道:“我不信。”

他不信淩依說的這些話。

藤那麽愛他,怎麽會不願意待在他的身邊呢?

他肯定願意葬進他們李家的墳墓裏,在他百年之後,與他合葬的。

看著李言眼底最深處的不信任,淩依扯了扯嘴角。

“藤死前已經找律師立過遺囑了,你要是不信的話,等律師來了可以好好看看他的遺囑。”

看著淩依這一副格外篤定的樣子,李言的呼吸一窒。

淩依用精神力掃了一眼在床上躺著的人,然後不再說什麽,轉身往外走去。

看著在搶救室門口站著的人,淩依一楞。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借著身高的優勢,司擎蒼看到了在地上頹廢的跪著的李叔,他不動聲色的對淩依點了下頭。

“我進去看看李叔。”

看著司擎蒼手裏拿著的紙,淩依從搶救室裏出來,側身讓他進了搶救室。

等搶救室的門被司擎蒼關上後,淩依閉上了眼睛。

她認識的司擎蒼手裏拿著的那張紙。

那是藤昨天上午寫下的遺書。

一封為了不讓醫院的人因為他的死而被人追究責任的遺書,一封為了讓李言好好照顧他那個早產的私生子而寫下的遺書。

想到藤在寫遺書時那漫不經心的樣子,淩依有些難受的捂住了胸口。

“姐!”看著淩依面色蒼白,一臉難受的樣子,柳言趕緊扶住了她。

“姐……”柳言雙唇顫抖的看著淩依,她該不會是毒發了吧?

淩依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她對柳言搖了搖頭,“沒事,我就是心裏有些不舒服。”

淩依抓住李言的手道:“走吧,我們回去。”

“不在這兒再待會兒了嗎?”

“不用了,我們這就走。”她今天來這裏只是想要確定一下,藤是否真的就這麽不管不顧的拋棄了自己的孩子,去往了極樂世界?

事實證明,藤不愧為能夠把那些黑心的資本家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狠心人。

他真的拋棄了他的孩子。

其實也不能說是拋棄吧?

畢竟,他在死前已經給自己的孩子找到了一個好歸宿。

聽著搶救室裏傳來的打鬥聲,淩依腳步一頓。

不過,她並沒有回頭。

其實,如果藥店裏那種讓人失憶的藥水研制成功了的話,她是非常想給李言灌下這麽一瓶藥水的。

淩依相信,如果可以的話,藤也不願意在死後還被這麽一個讓他感到惡心的人想念的。

————

藤的葬禮淩依並沒有去參加。

不過,他頭七那天,在李叔把他的骨灰撒入黃河裏後,淩依抱著一壇酒在黃河邊上坐了許久。

看著面前波濤滾滾的黃河,自藤死後,一滴淚也沒有掉過的淩依眼裏噙著淚花,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把壇中的酒全部倒入了黃河裏。

“再見!”她對著黃河輕聲道,“別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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