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無辜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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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已畢,群臣從元華殿內慢慢湧出來。楚敬乾的目光落在被一堆臣子簇擁著走出去的衛常仁身上,想象自己手中的湛蓮將他身旁那些親信一一殺盡的樣子,心中那股憋悶之意才順暢了些許。

他的步子也往殿門邁,卻不朝宮門走。每當早朝結束,他總要再繞去皇帝的書房,與自己的哥哥說一番話的。

此時此刻,瀚奕殿內又剩兩個男人兩兩對望,每當這殿中只剩荊王殿下與皇上的時候,站在外頭的人都會想,這兩個男人是真愛啊。彼此撇下嬌妻美妾,湊到一處一待便待這麽久。

“朕本來想讓你和蕭景煙演一場夫妻恩愛的戲,好從她身上尋到丐幫的突破口,沒想到她那個七叔自己送了進來。子宇,那時朕就在說了,老天都在幫你,幫你擺脫這個你不想要的命運。”

站在禦案下的男人眼中終於沒有了楚承望討厭的掙紮,他的眼眸漆黑一片,又從中透出著了魔般的狂熱的光。楚承望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麽,那就是自己這個弟弟內心真正的欲望,他的正常感情已被這欲望扭曲了。

不過,這才是出身皇室的人,他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擁有正常的感情才對。比如自己,比如父皇,比如母後,所以楚敬乾也不能是例外,決不能。

“皇兄,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楚敬乾站在瀚奕殿外的時候,還在掙紮,可是昨夜蓉妹直接撲進自己懷裏的時候,她的香氣鉆入骨髓,讓自己什麽都不顧了,他想得到她,他要得到她。

更何況,蓉妹說她不介意自己娶過一次親。在自己的想象中,他的成親典禮一生只該有一次,要同自己喜歡的人站在一起。他迎她下轎,牽她進門,一起拜堂,成為夫妻,恩愛一生。他不再納妾,守著他們的孩子直到他們長大,再和她一起變老。

為什麽蕭景煙要出現?自己之前對這女人做過的種種親密關心之舉,此刻想來全部成為惡心的記憶。

楚承望拿手指叩著禦案,“朕還不急,你倒催著朕了。”

“皇兄,她與你無甚關系,你自然不急。”

“可惜,她和朕的皇後有了關系,朕不想急,也不得不急了。”

“什麽?”

楚承望看楚敬乾那般驚訝的樣子,肯定了這個弟弟沒有瞞著他,於是便將錦衣衛呈上來的密報,摘出其中主要的部分說與他聽,“你的王妃不僅幫忙給蘇舞陽傳遞消息,而且,銅錢節那時候,蘇舞陽還能轉危為安活下來,蕭景煙功不可沒。”

楚敬乾聽得楞在那裏,他沒想到自己一向沒有註意的蕭景煙,也會幹出這種事情,“她那樣的一個人……”

“別說她是什麽樣的人,說不定,人家隱藏得深著呢。”楚承望一想到蕭景煙,他也心有不甘,一顆這麽好的棋子,就因為自己的弟弟無法妥協而被蘇舞陽抓去做了她的人。

“既然做了她那邊的人,朕這裏,是斷斷留不得了。”

“皇兄預備如何做。”

“子宇,辛苦你再撐過這個夏天。這個夏天無論蕭景煙做什麽,你都不要去管。會有人替你監視她,朕要你另外做一件事。”

“皇兄請講。”

“今年秋初的蘭臺試劍,有些地方偏遠的諸侯,這時候就已經上路了。朕這裏已經寫好了書信,你去讓七叔通過丐幫,將它們送到瑯華各大武林世家中去。”

“是衛常仁在諸侯這一塊,有所行動?”

“盧家的人傳回的消息,曾看見暗門的人深夜出沒一些州部的諸侯府上。衛常仁的江湖勢力遍布如此之廣,我們手上光有一個用來探聽消息的丐幫根本不夠。朕要在朝廷上擊垮衛常仁,江湖上也要借助武林世家的力量,讓衛常仁背後的暗門浮出水面,從而一網打盡。”

“要不要另外叫七叔讓丐幫的人盯著已經上路的諸侯?”

“朕這裏已經派出了人,你另外叫他盯著,一有消息,立刻匯報。”

楚敬乾躬身退下了。

在他退出宮門的時候,外頭的太監為他關上了門,他無意中瞥了一眼,覺得這個太監長相有些陌生。

大概是新入宮的吧。他沒多想,徑自走下了臺階。

距離立夏節已經過去一段日子,朝陽城中迎來了一年之中最熱的時節。碧兒將所有窗戶都推開,可是連外頭灌進來的風都是熱的。

“還是關上吧。”芬蘭受不住,這天氣,光是坐著做針線活兒都出了一身汗。

“可是這天太熱了。”碧兒不死心,又到風口處站了會兒,然後乖乖把窗子關了。

芬蘭道,“也別開窗了,這屋裏倒是冷清得很。”

“芬蘭。”碧兒示意芬蘭說話小聲些,她怕裏頭的主子聽到。

芬蘭不以為意,“王爺好久沒來咱們這兒了,這屋裏自然冷冷清清的。可是你看看咱們王妃,還是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

碧兒嘆了口氣,“王妃什麽性子。你和我都再清楚不過,從不想爭搶什麽,光是我們替她急了。起先趙媽還叮囑我們一定要勤用那些方子,好好把王妃養一養,好為王爺開枝散葉。現在可好,王爺不來,趙媽也不理,這院子本就偏僻,現在更是成被人遺忘的地方了。”

芬蘭道,“趙媽是會為王爺考慮的人。按理說,雖然她不待見王妃,可是如今能為王爺生孩子的也只有咱們這位了,先前趙媽不也還是很積極的麽。如果現在,連趙媽都對咱們王妃冷淡了,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其實是王爺的意思。”

碧兒嘆了口氣,“當初小姐嫁進王府,多少人羨慕。可誰知,嫁進來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芬蘭搖頭道,“誰讓咱們王爺心裏,已經有了人呢,唉。”

她們兩個在外頭討論著,以為沒人聽到。豈料蕭景煙在裏頭靠著門邊兒,靜靜立在那裏,把話都聽全了。

本來好好的夏季,蔚藍的天空,晴朗的天氣,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怎麽自己的心情如此不美麗呢。

蕭景煙兀自垂著頭,窗欞那邊落進來一只小鳥兒。

那是西市賣糕餅的商人宅院裏養的鳥兒,最開始蕭景煙還以為只是用作欣賞逗趣兒,在幫忙蕭姨傳遞消息時才發覺,那些鳥兒也是用來傳遞消息的。在這方面,蕭景煙只答應幫蕭姨做一些她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事情,比如為她打聽某個人,某件事,去為某些人帶去某些由宮裏傳出來的消息。她深知自己如若參與得太深,以自己這點實力,根本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蕭姨總懷疑她心不誠,所以自己和蕭姨之間的相處也變得有些怪異。皇後娘娘倒是不怎麽在意這些,她永遠都會在自己需要她的時候,溫一盞茶,坐在那裏等自己。

蕭景煙很多心事會向她訴說。比如關於這個王府,比如關於這個王府的主人,比如關於自己新認識的朋友,也是在京城貴族圈中唯一一個異性朋友,肖瑜玦。

這些日子楚敬乾對自己不聞不問,因著還有這位朋友時常邀自己出來游玩解悶,生活倒也不覺得無趣。肖瑜玦和她說天文地理,和她講這座朝陽城內發生的種種趣事,把她當成與他平等的人來進行交談,這在蕭景煙接觸人的中,是極為罕見的。

蕭景煙自己知道,那些人口頭上叫她王妃,其實還是把自己當成乞丐看待,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但肖瑜玦不同,他甚至會教自己騎馬。

第一次將她帶到蘭臺的時候,肖瑜玦說,“你別被外頭飄的那些黃帶子嚇住了,雖然說這是皇帝才能進來的地方。可除開蘭臺試劍,皇上一般不到這裏來。這個地方平時空閑的時候,是可以允許臣子進來騎馬游玩的。”

蕭景煙看著馬廄裏的一匹匹馬兒,笑得有些尷尬,“可是我不會騎馬。”

“沒關系,我可以帶你。”肖瑜玦溫和道,沒有半點不屑。

“那你……可以教我麽?”蕭景煙試著用手去撫摸一匹棕色的馬兒,“我想學。”

肖瑜玦不懂是陷在哪段回憶裏,楞了好一會兒才道,“姑娘家不學這個也無事。”

“可是我想學,”蕭景煙看著外頭的山野,想象自己在天空與大地間飛馳的模樣,興奮取代了不安,她向肖瑜玦道,“你教給我吧,回頭你想要什麽,和我說,我都去弄來給你!”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肖瑜玦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眼前的臉無論如何不能和那張令人驚艷的臉重疊起來,可是就在這麽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上,卻有一雙清澈有神的眼,和他在京中無論如何也看不見的燦爛笑容,蘊含其中的光芒仿佛無論發生什麽都磨滅不掉。

或許是這個一直在吸引自己吧,肖瑜玦又想。然後牽過兩匹馬兒來到蕭景煙面前,“走,我教你。”

那天她幾乎是摔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進王府的時候,把正要出門的楚敬乾嚇了一跳。一想到他當時臉上的神情,蕭景煙忍不住笑出了聲。

萬年冰塊臉,原來也可以有這麽精彩的表情。

肖瑜玦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這次尷尬的人換成了他,“哥哥,嫂子說她想學騎馬。”

楚敬乾睨了自己一眼,想說什麽,最後開口道,“算了。肖弟,辛苦你了。”

小鳥兒再叫了幾聲,飛走了,它帶來的紙條兒被蕭景煙攥在手裏,很快又被放到火上燒掉。

紙條兒上的字不是蕭姨的。

是皇後娘娘。

蕭景煙見過她的字,可是她從來不會給自己寫信。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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