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繾綣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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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煙第二次去曲風坊的時候,蕭姨對她說,希望她變個裝再來。蕭景煙想想也有道理,特意去搞了幾套男裝來。剛從裁縫店出來,就遇見肖瑜玦。

他看著自己抱著幾套衣服,有些好笑,“你抱這麽多衣服作甚?王府裏衣服不夠你穿?”

“哪兒呢,我這是要去……要去泡妞!”

“泡妞是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去勾引女子。”蕭景煙將頭一晃,手中衣服斜滑下來一件,被肖瑜玦撿起來,“就你這樣,還想勾引誰呢?”

他將衣服展平,打算疊好再還給蕭景煙,忽然覺出不對勁,“怎麽是男式的?你是要買給哥哥?”

“嗯?不啊,我自己穿。”蕭景煙對著肖瑜玦的視乎,盡量不說謊。盡管她知道有些秘密,眼前這個人告訴不得,但是要她對著朋友說謊,她心裏會難受。

所以一般的去向動靜,她從來沒有瞞過他,只是不告訴他自己的目的而已。反正她想,肖瑜玦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替誰辦事的。

“你當真要穿去勾引女子?哪家女子這麽沒有眼光?”彼此熟悉之後,肖瑜玦也會與蕭景煙開玩笑,然後被蕭景煙假裝踢一腳,再說一句“大人饒命”。

這次也一樣,只是蕭景煙之後加上一句,“這京中的地方我差不多都逛遍了,就剩青樓一類的場所還未去得,我也想進去看一看。”

“那些風月場所,你一個女子有什麽好要看的?”肖瑜玦一聽便覺不好,他雖然是帶著目的才接近蕭景煙,刻意和她熟悉起來,但是相處日子久了,不免也有些感情。

“去看一看,裏頭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勾引男子的,”蕭景煙想到這裏,一雙眼睛簡直要放出光來,“聽說名花樓的花魁很漂亮呢。”

肖瑜玦一扇子敲在她頭頂,“醒醒,你也是女子。”

“那去曲風坊看看舞,聽聽曲陶冶陶冶情操,這總可以了吧?”蕭景煙還是說出了真正的目的地,不過她自信肖瑜玦不會懷疑。

“曲風坊……”肖瑜玦沈吟片刻,向著她道,“你實在要去,就叫上我。那種地方,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前往。”

蕭景煙往他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啦,我輕功還是不錯的。上次你還追我追了大半個林子呢。”

肖瑜玦的眉頭皺起來,然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相處久了,蕭景煙一些舉動總叫人容易誤會,不過她大大咧咧不放在心上,在別人眼裏,又是另一回事。

現在市井流言不單單集中在蕭景煙身上,還往肖瑜玦那邊扯。

旁人肖瑜玦尚可忍受,最讓他忘不了的是,有一日江綺蓉特意將他叫出來,說是有事情與他談。

自從江綺蓉和楚敬乾說開了之後,肖瑜玦就仿佛被她遺忘了。這次邀約,肖瑜玦特意將自己打扮清爽,才出來見她。

豈料江綺蓉第一句話就是,“肖大哥,聽說你和蕭景煙走得很近?”

“只是朋友。她是嫂子,也該關心關心。”

“可別關心到不該關心的地方去。”江綺蓉俏皮一笑,神情帶了三分揶揄。這樣的神情,肖瑜玦在別人臉上也看見過,但那是別人看著蕭景煙時候的樣子,不懂自己何時也“享受”到了這等待遇。

“蓉妹,我……”若不是皇上給自己派的任務,肖瑜玦也不想和蕭景煙有過多接觸。但是到頭來,自己擔著辛苦不說,還讓蓉妹都對自己有所誤會了。

江綺蓉又看他一眼,“肖大哥今日穿得這樣好看,是要做什麽去?”

肖瑜玦只得道,“沒什麽,不過是去蘭臺轉一轉。”

那日他還要教蕭景煙騎馬,遠遠的,看蕭景煙一身男裝,竟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他將心頭無數煩惱暫且壓下,笑臉迎上去,“今日就將做好的衣服穿上身了?”

蕭景煙並不下馬,就在馬背上擺了個姿勢,“好不好看?”

肖瑜玦點頭,在看見她身後的人的身影時,表情僵在那裏。

蓉妹紅衣如火,和楚敬乾並騎一匹馬兒,慢慢行到了蕭景煙身側。

“嫂子好,肖大哥好。”

江綺蓉的笑容裏還夾雜了其他的東西,那暗含鄙夷的神情蕭景煙早已熟悉了,心裏沒有太大波動。倒是自己夫君光天化日之下與女子同騎一匹馬,還從背後十分輕柔地擁著她。

肖瑜玦卻適應不能,他應當要和蓉妹站到同一邊的,怎麽現在自己反而劃到和蕭景煙同一戰線去了呢?他的眼看著江綺蓉,江綺蓉卻把臉轉向了楚敬乾。楚敬乾看著男裝的蕭景煙,臉色越來越冷,蕭景煙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四個人在場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此時夏天已經接近尾聲,過了最熱的時候,天氣漸漸涼爽起來。在蘭臺騎馬游玩的人們看見荊王殿下,都免不得上前打個招呼。但一看這情形,都默默調轉馬頭離開這片地方,躲得遠遠的。

最後還是肖瑜玦咳嗽一聲,上了馬,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蓉妹,哥哥,這麽巧,你們也來這裏玩啊。”

饒是蕭景煙都能感覺到對面那一對人心中的潛臺詞:廢話。

她自己心中也覺得這開場白未免太蒼白了些,都對不住方才空中“劈裏啪啦”交匯的電流。既然四個人心中都存了事,就該在陽光下攤開來講,該撕就撕,該打就打,來個痛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硬撐著做戲。

楚敬乾的眼睛始終不肯從蕭景煙身上挪開,說出的話卻是給肖瑜玦聽的,“蓉妹說她想騎馬,我便帶她出來了。”

肖瑜玦已經上了馬,並不拿正臉對著那一對男女,勒緊馬韁道,“是麽。”

蕭景煙身後刮過一陣風,那個少年已經騎著馬跑遠了,她也不接楚敬乾的眼風,一揮鞭子便追上去,“餵!等等我!”

“成何體統!”楚敬乾看她那樣,低喝一聲,江綺蓉見他似乎真生氣了,自己也不敢多言,又不會騎馬,只得縮在他懷裏,任由他將蕭景煙截在半路,“回去把這身衣服換了!”

蕭景煙當著他的面給了他一記白眼,“你憑什麽管我?”

楚敬乾想起外頭的流言,再看她的樣子,越發動了怒,“就憑本王是你夫君!”

“哦——”蕭景煙故意將尾聲拖得很長,“太長時間沒見到你,我都忘了我還有個夫君了。”

楚敬乾額頭青筋暴起,只重覆了一遍眼前女子的名字,“蕭景煙。”

江綺蓉的身子抖起來,她深知楚敬乾的性子,明白他這樣就是忍到極限了。別看楚敬乾平素一副冷淡自持的樣子,一旦他爆發起來,就是一座活火山。

“我勸殿下還是息怒吧,我是不要緊的,你可別害你懷中的美人兒受傷了。”蕭景煙說完這句話,趁他不備,奪路跑了。

“敬乾哥哥……”

楚敬乾睜開眼睛,看見蓉妹眼裏閃動著淚花,他努力平覆了心情。

為那麽個賤人,不值得。

“蓉妹,我沒事。”

皇兄叫自己忍過這個夏季,很快了,這個搞得他聲名狼藉的婦人,很快就可以永遠消失了。

他放眼望去,這個蘭臺,從來就不是平靜的地方。

現在蕭景煙再站到曲風坊前,男裝已經穿得十分習慣,也不用蘇綰瑛帶路,自己就能找到她與皇後娘娘見面的房間。

“姐姐?”

座椅上一個人背對自己坐著,那身影看著越發瘦弱了。

蕭景煙知道是藥物的作用,每當想到這裏,她對楚承望那個怪物的憎惡就多一分。本來自己對他弟弟還抱著幾分幻想,現在看來,根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你來了。那日回去之後,楚敬乾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他還是沒管我,”蕭景煙不懂自己話語裏的落寞從何而來,不過她告訴自己,別去想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我覺得過不了幾日,我就能拿到休書,恢覆自由身了。”

“是麽?”皇後娘娘一句反問,讓蕭景煙察覺出不對勁。

“姐姐,你叫我出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楚敬乾會放你走,他哥哥卻未必。”

“可是,這是他弟弟的事情啊,他做皇上的,還能有閑心管到這兒來?”

“如果你僅僅只是他的弟妹,他當然不會有如此閑心,”皇後娘娘的指尖越來越冷,撫摸過她的臉頰時,像有一塊冰劃了過去,“可是現在,他知道了你同我的關系。”

蕭景煙的神情僵在那裏。

蘇舞陽的敘述沒有停止,她將瀚奕殿內楚承望的話,完完整整對蕭景煙覆述了一遍。但是在說到楚敬乾的態度時,蘇舞陽道,“你夫君,倒是並沒有說什麽。”

末了,她又道,“阿煙,你信姐姐麽?”

蕭景煙楞了半天,勉強回了蘇舞陽一個笑容,“早該想到了,既然他能不動聲色對你下手,又知道了我站在你這一邊。他怎麽可能會讓我全身而退。”

“阿煙,姐姐覺得,他會在蘭臺試劍那日對你下手。到了那一日,你無論如何不要去蘭臺。”

蕭景煙深深看進蘇舞陽的眼眸,“姐姐,是因為我替你辦事的事情,被人察覺了,然後那個人將消息告訴了他,所以他才想要殺我的,對麽?”

蘇舞陽點點頭,“卻不知是誰,居然連你每一次去哪裏都掌握得一清二楚……阿煙,是姐姐拖累了你。”

“姐姐,這不關你的事,在選擇站到你這邊的時候,我就想過會有今日。只是我沒想到,原來欺騙也可以這樣真誠。”

蕭景煙不想去懷疑別人,可是在這世上,若問有誰能知道自己的動向知道得這麽仔細,除了肖瑜玦,再沒有第二個人。自己早該想到了。

“阿煙,你覺得,會是誰?”

蕭景煙笑得慘淡,“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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