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立夏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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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別一口一個嫂子的。我聽著不習慣,而且心裏毛毛的。”蕭景煙見自己猜對了,心中一點想要假裝應付一下的情緒都沒有。不能怪她想太多,一個貴公子,沒事跟你閑扯,腳步都一樣,目光隨時盯著自己不放,哪怕自己的眼神無意中在某個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身側的人馬上停止交流,密切註意周遭一切動靜。

蕭景煙心中在想,如果情報搜集員在這裏有打分標準,那她一定第一個給這個人滿分。

東市之後又到北市街頭,整個場景就在這時輕微地晃了晃,記憶的人物該怎麽演依舊怎麽演,場景外的那個聲音卻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聲,依舊在這時頑強地插進話來,無論蕭景煙怎麽躲也沒有用。

……

“阿煙,那時皇兄要我監視你,不知為何,我腦海中浮現出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吟的那些詞,你敬我的那杯酒。我忽然覺得你與我同病相憐。你也不喜歡這朝陽城的生活方式,也不喜歡生活在這其中的人的虛情假意。於是我對皇兄說了不,我說你也有你的自由。”

……

這句話比夢境裏的場景慢了,此時此刻,響在夢境裏的聲音的主人正在北市寬闊的街道中央,一人一馬,負手於背,緩緩看著蕭景煙和肖瑜玦兩人並排走近。

他的胳膊平舉,朝前伸展,“王妃。”只有兩個字,聽上去稀松平常的兩個字。

蕭景煙慢騰騰將手搭在前方人的手掌上,他的掌心很涼。

肖瑜玦望著楚敬乾笑道,“哥哥親自來接嫂子麽?”

楚敬乾“嗯”了一聲,“最近可還好麽?”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包住了蕭景煙那握成拳頭的小手。

肖瑜玦的聲音很是平淡,目睹了楚敬乾這一系列動作,他就那麽站在原地,“家裏都好,蓉妹也挺好的,她買了新耳環,說是要戴給你看。”

楚敬乾將蕭景煙的手用力握緊,“肖弟,蓉妹就交給你了。”

蕭景煙坐上了馬背,在肖瑜玦的目送下越走越遠。

蕭景煙回憶起方才的場景,對楚敬乾道,“你今日是不是被人下藥了?”

楚敬乾奇怪於自己居然能平靜無比地接受蕭景煙各種聽上去很傻的語言,並且能夠理解。

他從容答道,“立夏將至,趙媽找你商量王府布置的具體事宜,你居然還有閑心到處跑?”

“有事交給趙媽,她能把一切都收拾妥當,根本不用我動手,如果我動了,她說不定還嫌棄我呢。”

“你不動手,她也嫌棄你。”

“楚敬乾,你知道有個詞語叫補刀嗎?”

“什麽?”

蕭景煙沒有再回他的話,她撇過頭悄悄地笑了。楚敬乾近期經常同自己互懟,不像是剛進來的時候那樣了,兩個人互相之間都把對方當成空氣。但是這懟的時候,通常都是自己占下風。經過這段時日的摸索,蕭景煙得出一個結論:要戰勝楚敬乾,就把二十一世紀的新鮮詞匯統統往他身上丟。

看著他一臉懵懂說著“什麽”的樣子,真的覺得自己十分偉大。

“沒什麽。”蕭景煙騎在馬上又晃悠一陣,終於看到了王府的大門,和門前兩座猙獰的石獅子。她見到之後,高興地伸直手臂,朝天大喊一句,“回家啦!”

楚敬乾的馬兒走到王府門口,他拍了拍它,然後讓蕭景煙下來,卻並不讓她進去。

有些話在門口簡單問完就好,他實在不想將人帶到書房裏去。

“你今日下午出去,到如今才回,是一直和肖弟在一起麽?”

“怎麽可能?他不嫌棄我,我都嫌棄我自己。”蕭景煙這話絕不誇張。肖瑜玦總給她一種舒舒服服的感覺,不同於楚敬乾的冷,不同於楚承望的妖,不同於洛靖陽的柔,他就是舒服,沒有傲氣與偏見的一種舒服。

這樣的人反而讓蕭景煙不懂該從哪裏入手。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才是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所以蕭景煙選擇和這個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還沒問你,你這樣出來,是順路呢,還是特意出來找我的?”

蕭景煙觀察著楚敬乾的一舉一動,期待他說出一兩句話,然而他什麽也沒有說,將馬匹交給偏門裏出來的小廝,自己邁步往裏走,“你無事就好。”

他說著,就往書房的方向去了。蕭景煙在他最後一句話裏楞怔許久,沒發現自己唇角微彎。

原來有人在意自己啊。

她的腦海中不自覺將楚敬乾這句話回放了一遍,又回放了一遍,連同他低頭走遠的背影。這家夥,難道是在害羞?

碧兒和芬蘭奇怪地看著王妃咧著嘴角,兀自站在花園中傻笑,而她面前空無一人。王妃這模樣,可把這兩個小丫鬟嚇著了。

“王妃?王妃?”

“啊?”蕭景煙回神,“碧兒?芬蘭?怎麽了你們?”

兩個小丫頭見蕭景煙無事,暗自松了口氣,而後將兩個花籃舉高夠到蕭景煙眼前,“王妃,我們幫你把立夏節要用的風車都折好了,你看看要許什麽願,或者有什麽心裏話要說?”

蕭景煙且將籃子壓下,追上路過的楚叔,“楚叔!楚叔!”

動靜之大,楚叔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王妃安好。”

“我挺好的,七叔他好不好?我看楚敬乾方才是往書房那頭去了,不知道七叔有沒有被他叫走,沒有的話,我想先去看望七叔。”

“王妃,這兩日王爺都會找七叔談話,所以王妃如果要看七叔,還是事先報與奴才知道,由奴才代為通傳比較好。”

“這樣啊,”蕭景煙隱隱覺得自己和七叔之間,好像被人為地隔開了似的,這讓她有些接受不能,“我不能自己決定看望七叔的時間麽?”

“最好不要。王妃若無別的事情,奴才就先去忙了。”

“哦,你去吧。”

楚叔於是再對蕭景煙一鞠躬,走了。

蕭景煙沒往深裏想楚叔話裏透出的信息,她只是覺得,既然自己不能明著去找七叔,那麽暗地裏造訪他老人家也是一樣,就是自己辛苦些,在自家院子裏還得做賊了。

蕭景煙越想越覺得這主意挺好,一來不麻煩到別人,也不會驚動到楚敬乾,二來自己有些情報和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找七叔匯報和交談,在充分避開了他人打擾的前提下。

碧兒見王妃問完了話,再把一籃子風車舉到了蕭景煙面前,一籃子風車都是藍色彩紙疊成的,她相信小姐看了會高興。

果然,蕭景煙一低頭,再仔細看時,驚喜出聲,“藍色的!”

王妃所居的院落,二樓的燈火一直亮著,芬蘭忙著將蕭景煙打開的風車再重新疊回去,一面還要出聲應付興致高漲的主子對自己的提問。諸如為什麽要用風車來作為慶祝立夏節的必須物品。

“因為人們相信,當風使得風車轉動的時候,能夠把人們寫在風車裏的話捎帶到神明身邊,讓他們聽到凡人的願望,從而實現。”

“所以這也就是游街的由來咯?”

芬蘭點點頭,忽然想到自家主子還在埋頭寫那些話語,連忙出聲應道,“是這樣的。”

蕭景煙寫的願望,很多都和自己無關,碧兒不用看,她聽到了。自家小姐寫這些願望還要念出口,那模樣在燈下極其虔誠。

“希望丐幫的小夥伴都平安。”

“希望七叔能夠快點把身體養好。”

“希望爹爹和哥哥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希望……算了,幫楚敬乾也寫一個上去,就祝他早日回歸正常人的思維吧,別再折磨我的小心臟了。”

……

碧兒聽著聽著,忽然出聲建議道,“王妃,你寫了這麽多,就沒有關於自己的願望嗎?”

蕭景煙手中的筆停了下來,她仔細地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己沒有想要的。

如果有,是回去現代嗎?

可是這裏扔下了好多謎團尚未揭開。

如果想要讓蕭景煙這一世經歷她正常的軌道直至完結,那麽自己替她走完這一生,在這個時空,可有想要的東西?

蕭景煙思考了很久,答案是,沒有。

藍色的風車在自己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燭光躍動,在其中描摹勾勒出虛影,蕭景煙的腦海裏閃過很多張面孔,一臉慈愛的蕭世程,不近不遠的蕭景昀,溫柔的蘇舞陽,妖孽的楚承望,丐幫的小夥伴,七叔,碧兒與芬蘭,最後停在一張英俊的臉上。

這張臉的五官與那個妖孽的男子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總有些陰霾在這張臉上揮之不去。蕭景煙不懂為何最後浮現在腦海中的會是這張臉,而且久久揮之不去。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荊王妃。這張臉的主人,有一個響徹瑯華的稱呼,荊王殿下。他是無數瑯華女子心中傾慕的人,這個人對自己的態度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

蕭景煙的筆懸在半空很久,忽然想起一幕場景,成親時險些滑倒的自己和那只有力的胳膊。

最後一張藍色風車上寫下的字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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