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陌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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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衣服終於從早到晚都可以是輕紗質地的時候,也就到了立夏節來臨的時候。

在這節日前後,還有立夏丸被煮熟了從鍋中撈出來,又放入裝了冰的碗裏,冷熱交融,口感極佳。

蕭景煙連吃了好幾碗,來到花廳時手邊還捧著它,“我這裏就不吃飯了。”

楚敬乾對她吃什麽壓根不關心,他就是走一個形式而已。在他心裏,這段婚姻,本就是形式。

不過此時此刻,他卻有另外的問題想要問她,“立夏節你預備何時出門?”

蕭景煙嘴裏還含了半個丸子,說話聲很含糊,“我幾時出門也要向你匯報麽?”

楚敬乾想到躺在書房裏的那封信,點頭道,“需要。”

信是上午早朝時,楚叔親自送到書房中去的。楚敬乾回來看見,說了一句,“以後蓉妹的信,楚叔你不要再收了。”

“王爺,江小姐背後代表的是江丞相。”楚叔垂頭提醒了一句。

楚敬乾的身子本來是站著的,聽聞這句,覆又在椅子上坐下來,“我不欲耽誤蓉妹,她該和肖弟走到一處的。就算不是肖弟,也該是別的男子,而不是我。”

楚叔道,“王爺,想清楚了?”

“願不願意,都是一輩子了,”楚敬乾扔下這句話,也扔下那封信,“大約是立夏節邀約的事情吧,往年我在朝陽城時,都會去陪她擲風車。楚叔,如果丞相府來人問,你替我回,就說今年我要陪王妃。”

楚叔點頭,他手中抓著那封信,行禮告退。

楚敬乾在他的腳步即將退到門口的時候,擡頭想開口出聲,他的目光落在楚叔雙手之間的物體上,又告訴自己,別再奢望了,你已沒有資格了。

蕭景煙的立夏丸全部吃下去之後,楚敬乾才再度開口,他實在不喜她邊吃東西邊說話的行為,索性等她都吃完了,他再說。

“夫妻一同上街擲風車,是很正常的事情。”說完這句,他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吃得下飯,他也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了。

蕭景煙就不如他那麽淡定,她是硬生生接受了這個消息的。從她的表現就知道她整個人其實有多僵硬。

先是放碗的動作就此停頓,然後張大了嘴巴望著她,最後是一聲“哦”。臉上神情一點變化都沒有,從頭到尾楞楞的。

他想,蕭景煙其實也不怎麽想這樣,但出於某種原因,她不得不這樣。自己是為了成全蓉妹,她又是為了什麽呢?

“風車都折好了?”

“嗯。”

“在裏面,可以寫上一點東西。”

“嗯,”蕭景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一想到昨夜筆下最後一張紙上的內容,老臉一紅,默默地將碗放下,“我先回去準備著,好了叫你。”

她將最後一句說得極其小聲,楚敬乾差點沒聽到。

他望著蕭景煙離去的背影,也有些楞住了。這麽個野丫頭,居然也有害羞的時候?

若是一向落落大方的蓉妹在自己面前這樣……楚敬乾胸膛內那顆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卻又苦笑出聲,“不可能了。”

蕭景煙出了花廳,腳步越走越快,快到後面的芬蘭和碧兒幾乎是用小跑的才跟上她。

“小姐,你跑這麽快做什麽呀?”

別問我,我不知道。蕭景煙拿手堵上耳朵,等看到屬於自己的院落時,直接飛奔起來。

那兩個籃子的風車還在,裏頭全部寫的都是關於自己的願望。她問芬蘭,“我昨日最後一個寫的呢?”

芬蘭從右側籃子拿起最上頭的風車遞給她,蕭景煙再問,“確定是這個?”

“小姐,我都給你按順序重新放好了的。”芬蘭很肯定地答道。

蕭景煙便將那風車單獨收好,在原地楞了會兒,突然把目光望向了自己的衣服,“你們說,我要不要換一件衣服?要不要沐浴完再去?這頭發會不會亂,要重新梳嗎?”

碧兒和芬蘭對視一眼,“噗嗤”笑出聲。

蕭景煙便在這笑聲中,不好意思起來。

菱花銅鏡前端坐的女子用貌美如花來形容並不為過,頭上金簪剛要插上去時,被一只玉手弄偏了角度。

“小姐……”璧荷的聲音很小,但她怕到時不出聲提醒,受罪的還是自己。

江綺蓉看著鏡中的自己,笑問道,“璧荷,我這支簪子,這樣戴好看嗎?”她將簪子斜插入鬢,流蘇垂下一部分擋在臉頰上,比起正經垂在腦後,這樣戴別具一番風情。

璧荷點點頭,“好看。”

江綺蓉的手一一撫過身上所佩戴的首飾,自言自語道,“王府裏的東西,都未必有我丞相府中的好。該送的信送到了嗎?”

璧荷將江綺蓉的衣襟理正,“回小姐,外頭的人說送到了。”

江綺蓉向銅鏡中的自己一挑眉,“敬乾哥哥啊,你會在什麽時候來找蓉兒呢……”

“王妃,你就穿成這樣去啊?”

碧兒看著自家小姐,一身首飾皆無,身上衣服還是最淡雅素凈的淺藍色,穿成這樣出去,怎麽和外頭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們比?

芬蘭心裏另外還存了一件事,往年這個時候,王爺都是前去江府邀江小姐一同擲風車的,今年雖說王爺要陪著王妃,但是一想到江小姐到時候可能會出現,自家王妃打扮成這樣……

“不行不行,王妃你必須換下來!”

“啊呀,好不容易洗完澡,又是立夏節,動來動去又一身汗,既然是出去玩就穿得輕便些嘛,要那麽繁瑣作甚?”

“小姐,你不知道這朝陽城中的女子,每逢盛大節日,都要把自己打扮得異常莊重華麗——”

“我又不是你們這朝陽城中長大的。”蕭景煙對著鏡子轉了兩圈,又跳了跳,覺得這一身還挺輕巧方便的,很滿意。

“可是王妃,你是要和荊王一起出去的——”

“就是因為要和他一起出去,我才穿得這麽輕便的,不然他那大長腿朝前一邁,走得飛快,街上人又多,萬一走散了怎麽辦。”

“本王會等你。”

蕭景煙正對著鏡子撥弄散在額前的幾縷碎發,這一句響在自己身後,把她給嚇了一跳。

楚敬乾從不上她這兒來,今日怎麽這麽主動?

碧兒與芬蘭急忙行禮,楚敬乾手一揮,讓她們先行退下,自己走到蕭景煙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得不說,比起盛裝,這樣的風格更適合她。

他朝外望了一眼天色,對她道,“可都準備好了?”

此時此刻,夕陽正緩緩落下去,陷入黑暗前的光芒帶了明顯的色彩,落入楚敬乾的鳳眸中,格外迷人。

楚敬乾伸出手,在蕭景煙面前晃了兩下,“還沒有麽?那本王去樓下等著。”頭一次進到她房裏,他也挺不適應的。

蕭景煙在人走了之後,才回過神,敲了自己腦袋一下,怎麽這麽輕易就美色打敗了呢?太沒有出息了!

她最後檢查一遍自己沒有落下的東西,將碧兒與芬蘭給自己裝在一個小竹簍裏的風車抱在胸前,再將那個單獨放的風車放入懷中藏好,“登登登”跑下了樓。

楚敬乾聽見動靜,回頭。

蕭景煙未做裝飾的烏發散開在風裏,臉上的笑容被夕陽的光暈鍍上一層金色,明晃晃地十分刺眼。她笑著向自己跑來,與總是姍姍而來的蓉妹不同,與這京中所有矜持作態的貴女不同,她就那麽跑過來,帶著與這夏日相同的勃勃生機,朝自己跑過來。

那麽明亮,那麽刺眼,那光芒蓋過了此刻天地間的落日。

“抱歉,久等啦。”

“還好。”

楚敬乾不打算告訴她,是因為丞相府接二連三送來的書信逼得他往這裏來的。往常到了立夏節下午,申時過後,蓉妹都會將自己的願望寫進信裏,每隔半個時辰派人送到荊王府上來。楚敬乾將這些書信一一看遍,然後帶著江綺蓉想要的東西去和她見面。

今年他做了一件事情,讓楚叔把這些信送到肖弟處。他一封未閱,他想肖弟應該懂他的意思。

太陽再往下沈了一點,楚敬乾牽過蕭景煙的手,就從這側門拐到了大街上。

“走罷,今年陪你擲風車。”

蕭景煙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牽手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後又陷入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裏。她覺得楚敬乾那句話裏,包含了深深的落寞之意。

楚敬乾熟悉北市前的街道,這後頭他卻很少來。本來是自己走在前頭的,又因為想著心事,腳步緩慢,等再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反被前頭的女子牽著,她懷裏抱著的那只竹簍內,藍色彩紙折就的風車隨著她的動作一動一動,他隨口問了一句,“很喜歡藍色風車?”

蕭景煙本來往前邁的腳步滯了片刻,“嗯,很喜歡藍色的東西。”

恒江上的風吹過來,兩人之間握的松松的手掌彼此微涼,楚敬乾道,“既然不適應,為何不放手?”

蕭景煙不敢回頭,“怕你走丟啊,看你剛剛一直在想事情。”

楚敬乾握緊蕭景煙的手,那力道出奇地大,“以後,不會再想了。往前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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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工作忙,更新時間不固定。不過一定會更滿三章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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