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騙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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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宮一路繞過來,遠遠的,看見瀚奕殿的輪廓,蕭景煙的心便提了起來。

在那一座獨自聳立的宮殿周圍,橫過來一隊巡邏衛兵,豎過去又一隊,每個人都身披盔甲,手中拿著長矛,鋒利的刀尖正對著日頭,反射出一片寒意。

芳嬤嬤在前頭鎮定自若地帶著路,仿佛眼前的場景早已見過無數回。

“王妃,瀚奕殿是夙央城內最重要的地方,您今日托荊王殿下的福,才能走進此處。若是等閑時候,這裏是連後妃都不讓進的。所以您今後,沒有獲得皇帝的允準,最好不要靠近這裏。”

芳嬤嬤的語氣比之前好了不少,蕭景煙走在她後頭,道了一聲“多謝嬤嬤提醒”。

等走到那漢白玉階陛下方時,衛兵手中長矛交叉橫在蕭景煙面前,而那上書著“瀚奕殿”三個大字的牌匾之下,厚重宮門緩緩開啟,一張昨日醉得一塌糊塗的臉,此刻分外清醒地顯露在宮門之後。

芳嬤嬤恭敬屈膝行禮,“奴婢參見荊王殿下。”

他的這張臉,從這個仰視的角度來說……還挺好看的嘛。蕭景煙暗中想著,就這麽立在原地,芬蘭行禮的同時,趕忙用腳尖踢了踢蕭景煙的鞋子。她這才反應過來,微欠身叫了一句,“爺。”

楚敬乾聞言,本來就面無表情的臉,隱隱閃過一絲陰霾,等了一刻,他才開口道,“上來,跟著我走。”

芳嬤嬤見蕭景煙在望著她,連忙搖頭道,“請王妃獨身一人進殿,奴婢等沒有這個資格能夠進入瀚奕殿內。”

這一句話,就是連碧兒和芬蘭一起攔在門外了。

蕭景煙於是提起裙擺,慢慢踏上了這座從外表上看,平凡無奇的宮殿。等到了宮門再度關上時,她回身一看,這才明白,為什麽楚敬乾說要跟著他走。

這裏頭,簡直就是一座迷宮。重重書海當做隔斷,將本來闊朗的空間硬生生給隔成一個個曲折的空間,每座書架子旁,還鑲嵌著燈臺,上面的蠟燭在白天也亮著。不過,人要是待在這裏頭,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就是了。

楚敬乾的身影漸次消失在出口,蕭景煙眼見著就要跟不上了,她索性一個跳躍,而後撞進了一片光明裏。

她拿袖子擋住眼睛,等稍微適應之後,再移開時,入眼是一張極為妖嬈的臉。

他那比楚敬乾深邃得多的鳳眸一如昨日那樣打量著她,把她看得後退一步,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楚敬乾皺著眉看著這一切,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而後叫了一聲,“皇兄。”

“我們子宇擔心了呀,”楚承望笑著移開視線,“果然娶了媳婦就不要朕這個哥哥了。”

那略帶撒嬌的語氣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這一對兄弟之間,真的有些什麽……蕭景煙抑制不住心中泛起的粉色泡泡,又告誡自己一定要忍耐,把存在感降到最低,這樣才有可能不打擾人家兄弟之間談情說愛,嗯。

她一面想著,一面將手垂在身前,閉緊嘴巴,那一雙眼閃爍著精光,姿勢卻擺得卻老實得不得了。

蕭景煙這點小把戲,怎麽騙得過楚氏兄弟的眼。一時楚承望興致來了,問她,“你是從民間上來的,想必之前也走過了許多地方,是不是每個地方,都有朕和荊王的傳聞?”

“皇兄!”

楚敬乾手中茶盞重重一放。若換作往日,楚承望定然是不會理他的,但今日不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於是楚承望便收斂了神色,重新走回龍椅上坐下。他這一收斂,就將帝王氣勢顯出來了,蕭景煙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從進來到現在,就沒對這位帝王行過禮。

現在一見人家這樣正經起來了,她也趕緊補完禮數,“……參見皇上。”之所以不說自稱,是因為她發現,賴嬤嬤根本沒有教過她這方面的東西,她只在趙媽面前做了下樣子而已。不用說,是她將這位婦人得罪了。

不過沒關系,要丟臉,也是連同她主子楚敬乾的臉一起丟。

雖然這位王爺吧……冷是冷了點兒,好像對自己也還可以的樣子……昨夜還給自己披了件衣裳呢……

這麽一想,她心中頓覺羞愧。

“荊王妃請起,以後見到朕,不用這麽客氣。子宇私下同我見面,都是不行禮的。”楚承望再看一眼楚敬乾,那寵溺的眼神,成功切斷了蕭景煙全部的思緒。

她整個人因為這宮殿內蕩漾的基情而沈醉其中,不提防一句冷漠的提示音橫插進來,“皇兄在問你話。”

“啊?”蕭景煙暗罵自己一聲,趕緊站穩了。

楚承望倒是毫不介意她的神游,繼續微笑道,“弟妹覺得,朕的皇後如何?”

蕭景煙沒想到楚承望會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認真答道,“挺好的。”

“哦?怎麽個好法?”

“唔,人長得美,心地也善良。”蕭景煙繼續認真答題,而主考官卻仿佛陷入了沈思,“善良……”

“皇後娘娘人很溫柔,交代了臣妾一些需要註意的東西——”蕭景煙話還沒說完,被楚承望一語截斷,他再問道,“那弟妹覺得,皇後所居的鳳暉宮如何?”

蕭景煙再吸一口氣,斟酌著用詞,“挺……風雅的。”

“此話怎講?”楚承望的眸子微瞇,不著痕跡將蕭景煙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

蕭景煙掙紮了很久。總不能說她也沒想到,在這麽肅然的皇宮裏面,皇後住的地方卻跟外頭雅妓賣藝的場所差不離吧。

最後她氣沈丹田,視死如歸道,“雅俗結合,奇妙無比。”

楚敬乾原本是自顧自坐在一旁,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一般閉著眼睛,聽到這一句,他睜開雙目,視線落在自己娶進來的婦人身上。

“子宇,怎麽了?”

楚敬乾覆又搖搖頭,重新閉緊了眼睛。他聽蕭景煙說話時,總覺得此女粗俗不堪,如今突然從她口中蹦出這兩個明顯不同以往風格的詞語,一時半會兒他倒有些不能適應。

“雅俗結合……好個雅俗結合,看來荊王妃雖在民間流浪了十八年,卻沒有白經歷一場。”楚承望的掌聲伴隨著他揚起的妖嬈笑容,慢慢釋放出一種戾氣來。蕭景煙於是知道了,這樣的笑容,就是一張精致的面具。

看來楚敬乾的哥哥,比楚敬乾還要不可捉摸,和這樣的人相處,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而很顯然,楚承望的段位那麽高,整死她個小菜鳥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蕭景煙不由得暗自祈禱一聲,今日她可千萬別倒在這瀚奕殿的地毯上。

楚承望笑著問出最後一句話,“那弟妹覺得,皇後宮中的香如何?”這句話問出口,他眸中狠厲之色暗藏。

那香,是他特意命宮中資歷最深的禦醫,梁春回配制而成的,名叫銷骨香。若沒有武功的人,在香氣濃郁的環境裏,不出一刻就會暈倒在地,因為裏頭摻雜了大量迷藥和去功散。而且單憑此香那還不是最厲害的,若是配上迷生花,那所起效果就會翻倍。

鳳暉宮中栽植了大量迷生花,又同時燃著那麽濃烈的銷骨香,這蕭景煙居然能完好無損地從裏頭出來,而且這麽精神地站在自己面前。若不是其中另有玄機,就是此人其實深藏不露,故意裝瘋賣傻。

楚承望這些年剛剛把手伸向江湖,聞得武林之中另有許多奇人異事,不肯為朝廷俸祿折腰,甘願閑雲野鶴清貧一生,其中就有丐幫的人才。

這蕭景煙在丐幫生存了十八年,若說沒有兩把刷子,誰都不會信。

楚承望心中滾過一番算計,凝神等待蕭景煙的回答。

蕭景煙做好了決定,而後坦然答道,“香氣有些過濃了,我……聞不慣那個味道。”

楚敬乾的雙眼驀然睜開,看了蕭景煙一眼,隨後起身往外走去。

楚承望頗為縱容地目送自己的弟弟一聲招呼不打就走遠,對蕭景煙說,“你看,我問的是你,卻把他給聽煩了。”

蕭景煙嘴角一抽,這倆兄弟,是在秀恩愛嗎?

楚承望在那句問話之後,把話題轉了一個方向,問了她一些閑事,又叫人進來,賞了足足五大盤子的寶貝。

“子宇從小長在軍營,與朕其實並不算親密,這麽多年,太後也沒有能陪伴在他身旁,他自己孤身一人許久,今日好不容易成了家,弟妹,你要代朕,代太後好好照顧子宇啊。”

楚承望親自走下來,將裝著綢緞衣裳的那一盤著重往外拖了一些,“弟妹,這些都是朕作為兄長的一片心意……”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蕭景煙的神色,往外拖的動作從綾羅綢緞到金銀珠寶,發現此女的神情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心下傳來幾分奇異之感,再一想到自己弟弟那般模樣,暗嘆一聲,隨後下了決心。

女人如果不重利,那還混在紅塵之中,只怕就是重情了。

“子宇是個十分重情義的人,幾個幼時偶然遇見的玩伴,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都能讓他惦記到如今,更別提明媒正娶的妻子了,弟妹,你好福氣。”楚承望說完這句,果然見蕭景煙抿了下唇,她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女兒家的矜持。

楚承望將眉一挑,決定以後就往這個方向施展,好將這枚棋子攥在手心。腦子雖然笨了點,但用得好了,也是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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