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雅妓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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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煙踏進宮門的那一刻,恰逢早朝鐘聲響起,她站在城樓那一側,看群臣整整齊齊走入元華殿內。她凝神細看了看,走在最前頭的幾位,應當是朝中官職最高的。可是楚敬乾怎麽沒有出現在裏頭呢?

“王妃,請走這邊,”嬤嬤不動聲色用手指了另一條路,“誤了請安的時辰就不好了。”

蕭景煙連忙將視線收回,擡腿跨入高度足夠到她膝蓋的偏門。一路穿花繞柳而來,經過波光粼粼的錦隆湖,有一座造型不同於前方幾座屋子的圓形宮殿,嶄新地佇立在蔚藍天空之下。

那宮殿占地極廣,外頭還用一圈圓形回廊環繞著,只用紗幔當做隔斷,裏頭隱隱約約看得見有一方舞臺。

“嬤嬤,這裏是?”

按說夙央城內後妃居住的地方,有一座戲臺倒還說得過去,可類似於外頭舞場一般的布置,於其他相鄰的宮殿,甚至是這整個夙央城的氣質,都是極不相符的。

賴嬤嬤神情不變,“這裏是皇上專為皇後娘娘重新建造的宮殿,鳳暉宮。”

一朝皇後,住在類似於賣藝一樣的地方?

蕭景煙心裏想什麽,面上便直白地表露出來,嬤嬤將其神色看在眼中,還是什麽表示也沒有,只恭敬地再將手往裏指,口中道,“人的身份固然有高低貴賤,但英雄不問出處。”

蕭景煙由這位皇後想到自己,頓時有了幾分同理心,慢慢走到了這座飄蕩著奇香的宮殿門前。

嬤嬤卻只肯將她領到這裏,“請王妃在此處稍候。”順帶著,她將兩位侍婢一起攔在了宮殿門外,獨留蕭景煙一人候在此處。

蕭景煙雖覺得奇怪,但這裏即是皇宮,人家的規矩明面上理所應當遵守。

她再好奇地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之所以有一股香氣,是因為這殿中每隔五步,便有一座鑄銅鎏金的熏籠立在廊柱下,她使勁再嗅幾口,有種心曠神怡之感襲上心頭,叫人不由得軟下了身子。更妙的是,在外頭的這條回廊上方,絲絲縷縷垂下某種不知名的香草,粉白色的花朵夾雜其間,散發著特殊的香氣,與宮殿中的熏香配在一起,簡直叫人挪不動步子。

蕭景煙湊近了再聞花香,不知為何整個人突然失去力氣般要跌倒在地,驚駭之餘,一個昨日於婚宴上出現的聲音,響在她耳畔,溫和沈靜。

來人是皇後。

“他們以前從不把人帶到這兒來的,今日不知是怎麽了。”皇後的身子看上去比常人更柔弱許多,在她之後,一個長相清秀的侍婢朝自己微微福了福身子。

皇後揚起的笑容很是溫柔,沒能阻攔蕭景煙說出口的話,“皇後娘娘,你這裏的香——”

“荊王妃想是清晨起早了,又一路過來,勞累所致才會如此。”皇後娘娘的聲音突然增大,蓋過了她的聲音。

蕭景煙心中突了一下,知道這座宮殿一定暗藏了某種玄機。她隨即笑著點頭,“是啊是啊。”

那丫鬟過來幫著皇後娘娘攙扶著自己,一同繞過舞臺走到了內裏正常起居的地方。

都說當今皇上和皇後的感情很好,四年前皇帝微服私訪,在民間與這位皇後娘娘一見鐘情,不顧群臣反對,將她納入了後宮,還一舉封為皇後。太後為此氣病了身子,都不大出儀寧宮了。

可皇上呢,據說是還連續為這位皇後破了好多例。比如後宮之中不許穿白,但皇後娘娘除卻朝服外,每一件衣裳都是白色的;比如皇後乃是雅妓出身,進宮之前是一名舞姬,皇上便命人將鳳暉宮拆了重建成帶一座舞臺的宮殿,每次來皇後宮中,他都要欣賞一番皇後的舞姿才罷;又因為皇帝不會奏樂,為了讓這位皇後起舞之時有個伴奏,宮中樂師數量急劇上升……

即使這些消息在傳遍瑯華時,打的是宮人親口所見的旗號,但蕭景煙其實不怎麽相信。誰一生還沒幾個傳聞啊,現如今她才在京城待了不到一個月,就有人說將軍小姐放浪形骸,出嫁前那身子就不是清白的了。

這些謠言她都不知是怎麽流傳起來的。然而自己一個從乞丐到王妃的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這位由雅妓一步成為皇後的女子。

蕭景煙看她瘦削的身材,輕蹙的眉頭,那雙秋水眼裏含著一股朦朧情意,讓蕭景煙心生憐惜,下意識便將方才皇後娘娘輕輕松松,一力攙扶起她的舉動忽略了,只覺得眼前的美人好生柔弱。

她一個女子尚且能對這位皇後娘娘產生這種感覺,難怪男人要為她瘋狂了。

“沅沅。”

皇後娘娘的聲音再度響起,那侍女應了一聲,片刻後,親自奉上一盞茶,端到蕭景煙面前。

“荊王妃請用茶。”

“啊,我不渴。”蕭景煙被皇後娘娘的美貌震驚到了,只管張口應著,渾然不覺自己在說什麽。沅沅看她那呆樣,忍不住輕笑一聲,“荊王妃,娘娘好看嗎?”

蕭景煙楞楞地點頭。

這下笑出聲的,不止一人。蕭景煙才回過神,忙要下跪行禮,被端坐其上的皇後娘娘走下來親自攙扶起來。

“以前外頭的人即使要見,也是在朝禮殿向本宮請安,她們今日竟讓你到這裏來,也是出乎本宮的意料,以後,還是在朝禮殿等候吧。”

“是。”

蕭景煙發現自己不能看她的眸子,一看,整個人就要陷進去。

人說皇後常穿白衣,現在看她,一身白色紗衣恍如天仙;人說當今皇後在未出閣時就是瑯華第一美人,現在仔細再瞧,越來越覺得此話不假;人說皇後乃紅顏禍水……這個……有待考證。

蕭景煙將口水吞了三四次,才很沒有出息地自己站穩了,“我腦子有些時候不大好使,娘娘勿怪。”

皇後娘娘笑得很包容,“王妃很有趣,本宮也很希望王妃能常來宮中探望。”

再說幾句,那日頭漸漸升高,錦隆湖面有微風習習吹入宮殿中,將那香氣拂了人一身。奇怪的是,飲下這盞茶後,再沒有剛才那股使不上勁兒來的感覺。

蕭景煙越來越肯定,這座鳳暉宮,藏著大秘密。

這邊廂自己想著,那邊皇後卻往擺在一側的沙漏看了看,隨後道,“沅沅,去準備一下,早朝差不多該要結束了。等會兒你送荊王妃去到瀚奕殿罷。”

沅沅點頭,應了一聲。

“說到這個,皇後娘娘,王爺他是不是先來向你請過安了?”

皇後娘娘抿嘴笑道,“我這裏,只管後妃和外頭的王妃、誥命夫人等,至於荊王殿下,他和皇上手足情深,常常在皇上早朝之前,先去到瀚奕殿與皇上敘一敘話,而後才去上朝。”

“這樣啊,”蕭景煙點點頭,“多謝娘娘相告。”

皇後娘娘依然笑得溫柔,早朝結束的鐘聲就在此刻響起,她說,“沅沅,你帶著人去吧,別讓皇上和荊王殿下等久了。”

蕭景煙起身行禮告退,直至退到殿門處,她才開口問身側這個衣著樸素的丫鬟,“沅沅姑娘,敢問皇後娘娘這裏,是只有你一個服侍的人嗎?”

“王妃的眼力有些太好了,”沅沅只扔下這一句話,就把手搭在蕭景煙的後背,往前輕輕一推,“芳嬤嬤。”

方才引路的老嬤嬤不知是從何處冒出來的,而碧兒與芬蘭卻不見了蹤影。

老嬤嬤低著頭走到荊王妃身前,做出一個手勢,“王妃,請。”

蕭景煙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鳳暉宮所在的地方。

不知怎麽的,那圓形的建築,有一瞬間,在她眼裏變成了牢籠。蕭景煙嚇了一跳,趕緊跟上嬤嬤的步子,一路出了偏門,又走回方才那條道。

碧兒和芬蘭都在此地等著,見到人出來,連忙跟上來。碧兒見蕭景煙神色不大對勁,想問,又因老嬤嬤在前,不好開口,只得扶著蕭景煙的手臂,先同她往瀚奕殿的方向而去。

“娘娘,你說,這個荊王妃,是真傻還是假傻?”

“芳嬤嬤領她來這裏,只怕是他的意思。”皇後蘇舞陽還是端坐在位子上,手邊一柄玉如意溫潤水滑,粉嫩手指停在上頭,面色逐漸沈下來。

“有一個荊王做他的棋子,還要把荊王妃安插進來做後宮之中監視娘娘的眼線嗎?”

“恐怕不是,他此舉意在探這位王妃的底,”蘇舞陽的目光落在空了的茶杯上,“此女先前在丐幫混跡十八年,他在民間的勢力又一向不強,因此借這銷骨香試試她的功夫到底如何。”

沅沅看著這座華麗宮殿之中的熏籠,那眼睛折射出的光,是仇恨。

“可惜,他本可以不費心提防的。這位荊王妃的武功,實在不怎麽樣。”蘇舞陽想著想著,輕笑出聲,那笑卻也是極薄極冷的,從她絕美的面龐上一閃而過。

“娘娘還讓奴婢端來解藥給她,”沅沅也跟著笑出聲,“她那麽一副樣子,都可惜了這麽好的藥。”

“沅沅,先別忙,”蘇舞陽緩緩撫摸著手中的玉如意,“說不定以後,她能幫上我的忙。”

“那麽蠢的一個人,要她何用?”沅沅將方才蕭景煙問她的話再對蘇舞陽覆述了一遍,“是個人都該知道這地方危險了,她居然還敢開口問我。”

“就是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幫到我們的忙。因為,從她身上,最能出其不意。”

“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把他的棋子,變成我的棋子,”蘇舞陽重新擡頭,那神情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既然能抵抗得了銷骨香,楚承望怎麽可能輕易放過她,處在那麽關鍵的位子上,又是那麽好掌控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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