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沙漠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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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默行回到丞相府時,迎接他的是匆匆撲上來的江綺蓉。

江家嫡出大小姐很少這麽不顧形象,弄得江默行有些尷尬,咳嗽一聲想讓她下來,江綺蓉一邊松開手,一邊哭泣道,“爹爹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去了,你若是出了事,讓我和娘怎麽辦?”

江默行的笑混著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會有事的,蓉兒,你爹爹是什麽人。”

副管家漠奕在這時候及時插進話,“小姐,老爺剛從蘭臺歸來,您先讓老爺歇息吧。”

江綺蓉拿帕子將眼淚一擦,“主子說話,要你一個下人多事什麽!”

漠奕還是半彎著身子站著,直到江默行將女兒的情緒徹底安撫下來,對她說一句,“看看你這樣子,多去買些綢緞珠寶,多陪陪你娘,放心,什麽事都沒有的。”

“真的,什麽事都沒有?”江綺蓉不敢告訴自家爹爹,她心中有一股不安,越來越強烈。整個江家,這個皇恩特賜的丞相府,都讓她越來越不安,她覺得眼前繁華好像就要把握不住,頃刻間化作煙雲而去,到時候要她這個相府千金怎麽辦呢。

“放心,不會有事的。”丞相拍了一拍身側想上來攙扶的夫人的手,對漠奕道,“我去趟書房。”

丞相府外傳來官兵整齊的腳步聲,江默行身形一滯,又自言自語道,“這是朝太傅府去的,與丞相府無關,不要害怕。”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跟上來的漠奕聽到了。

“老爺這一步棋,下得著實驚險。”一到書房,漠奕自覺關上了門。

“現在全城就剩下我江默行的人了,是嗎?”

“皇上發布了搜查令,街上到處都在搜人。”不同於江默行隱隱的焦急,漠奕始終淡定自若。

江默行一看他那個樣子,尚未安定下來的心神又被提起來,“先生是否有了其他打算?”眼下只剩他一支自家勢力了,可不能再出一點岔子。

“老爺放心,您這一步棋雖然險,但收獲巨大。不僅讓楚承望暫時開不了口,也成功掃除了登上皇位前的其他障礙。就目前的形勢而言,下一步,就該是您直接和皇上硬碰硬的較量了。”

“誰要和他硬碰硬……告訴下面的人,不要掉以輕心,沒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要走!”江默行勉強才將自己靠在椅子上,那骨頭一觸到椅背,整個就軟了,“今天的場面,實在驚險。”

江默行雖然是主謀者,但畢竟不是武將出身,乍一見到那類似戰場的情景,他孤身犯險,一招殺死曹嵐魁之後,手還在抖。好在楚承望控制住了形勢。

只是千算萬算,他沒想到,肖瑜玦居然沒有出荊北州!小皇帝玩得好一手潛伏計。

現如今朝陽城的兵力,在總體上要翹掉一個江府,簡直易如反掌。他不能再出硬辦法。好在,雖然去掉了一個暗門,但他另外培養的江湖羽翼,是時候助他一臂之力了。

江默行臉上露出獰笑,“小皇帝現在要處理一大堆雜事,他自己收了線,暫時還不能全部理清。我可不能再給他時間了。”

“老爺要怎麽做?”

“皇帝平安歸來,是不是得擺一場慶功宴,慰勞一下他的走狗?”想到楚敬乾,肖瑜玦,嚴銘,駱成威……他就恨得咬牙切齒。

“老爺已經下了一步險棋,還要再——”

“我等不了了,再讓楚承望這麽搜查下去,只怕我的力量就要耗盡了。現在曹嵐魁也死了,楚承望那邊的棋子也全數回到了他的身邊,我這裏再不有所行動,就是等死,”江默行一拍桌子,確定了他的想法,“暗殺這種事,不止暗門能做出來。他小皇帝的皇宮裏,就算被他幹掉一個陳麗柔,我的人還多得很!”

漠奕聽完他的安排,恭敬地一彎腰,退下了。

街道上的巡邏隊伍剛從小巷子中拐出來,換了一身裝束的漠奕低頭從他們身側擦過,又暗笑自己終於體會到一把做賊心虛的感覺。

等這隊伍最後一個衛兵從他身邊走過,他擡起臉來,往事先約好的碰頭地點走去。就在出了城郊還不到十裏的時候,一身白衣攔住了他的去路。

面紗下的臉絕世傾城,漠奕卻記得,她被自己從火海裏拖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慘不忍睹。

“好久不見了,漠大夫。”洛靖陽的聲音沒有一絲意外。

漠奕看著她,笑了,“姑娘果真聰明。”

在洛靖陽的身後,還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林扶青和林澤堯互相對看一眼,最終還是林扶青神情覆雜地叫了一聲,“師父。”

江面上秋風蕭瑟,一只離隊孤雁叫了幾聲,從天空斜飛而過。江岸上楓樹如火,一座無名亭上落滿枯葉,亭中四人對立站著。

洛靖陽這邊,三人臉上神情各異,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站在漠奕的對立面,看著這位老先生神情淡然地佇立在那裏,若是不知情,還以為是哪位隱居於此的高人要被請出山了。

洛靖陽率先打破了這尷尬場景,“當年救命之恩,靖陽還未謝過漠大夫。”

“我受不起這禮,當初救你,也是為了試我的藥。”漠奕的眼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林扶青與林澤堯這一對他教出來的徒弟身上。

“說罷,你們兩個,是誰出賣了我?”

“師父,事到如今,你還要玩下去麽?”林澤堯沒有開口,林扶青語氣著急,“那江默行現在已經是孤立無援——”

“那我也要待到這局棋結束。”漠奕對上自家徒弟時,多了幾分執拗,像幼童纏著大人一定要得到一串冰糖葫蘆一般。

洛靖陽啞然,同時知道這種場面,她在一旁靜靜看著就好。

林澤堯在自己師兄之後開口,“師父,我們知道您喜歡下棋,您自個兒在沙漠裏下不就好了,何苦還要攪到這朝陽城中來?”

“那些商隊哪有這京城好玩?”漠奕難得的露出他孩子氣的一面,卻還笑話起天醫的身量來,“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家,不要插嘴。”

林澤堯睜著大大的眼睛,“師父,當初你夥同師兄騙我吃下這丸藥,我現在這副樣子,這賬我還沒跟您算呢。”

“臭小子,我把你們帶大,你們就這樣對我?”漠奕伸出一只手指著洛靖陽,“還要夥同外人來欺負我?”

“漠大夫,我知道,阿煙當時替我去和親,落入山崖,她的命,也是您救的,我這裏,代她向您道謝。”洛靖陽依舊是從從容容行了禮。

“你少左一個謝謝右一個謝謝,在我眼中,你們都是棋子而已。”漠奕不想再看那一對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弟,幹脆轉身背對著他們。

“所以漠大夫,您承認,這局棋,您三年前就入了,”洛靖陽不依不饒繞到他身前,“你既幫了江默行不少忙,也救了我和阿煙。所以您這是,哪一邊都不幫的意思?”

“如果當年你們就那麽死了,楚承望這一方肯定要弱下去不少,這局棋我還沒下膩,怎麽可以這麽快就到了結局的時候?”

“可是現在,它不得不結束了,”洛靖陽的語氣逐漸加重,“江山不是游戲,百姓的生命也不是游戲,您既然是大夫,就該心懷慈悲。”

漠奕冷哼一聲,“你這小娃兒,口氣倒大。可惜我一個沙漠裏的大夫,又不是身居高位,要把這蒼生裝進眼中作甚?”

洛靖陽點頭微笑道,“您說得很有道理。可惜,這局棋,您也不是布局人。”

漠奕靜靜看著她,“你利用我徒弟找到我,還想利用我徒弟把我軟禁起來?”

“師父你別說,我還真想這麽幹。”林扶青上前一步,銀針已經扣在手中。

“師父……”林澤堯沈吟之後,站到了洛靖陽身前,“洛大小姐的意思是,現在布局人要結束這局棋了,您也該收手了。”

“無論誰勝誰敗,我都會站在我選擇的這一方,陪同他到這局棋結束。”漠奕說著便把身子往後一斜,腳下一滑就要開溜。洛靖陽的劍比他更快。

“既然您要走,那就請把布局圖留下。”

漠奕斜眼看她,“女娃兒,我既有救你的本事,就不怕我殺了你?”

“您老人家既然選擇了救我,就說明您只是想看著這局棋是如何結束而已。您現在完全可以作壁上觀,如果再幫江默行走這一步,將來朝廷清算的時候,您是脫不了幹系的。”

漠奕嘿嘿笑道,“女娃兒,你這是在威脅我?”他雙袖忽然鼓動,周圍氣場瞬息改變,洛靖陽凝神迎戰,雪魄劍尖已輕微顫抖,下一刻,林澤堯林扶青齊齊往旁邊閃開身子,洛靖陽還站在場中,毫發無傷,而她腳下的地面裂開長長一道縫。

一個藍色身影擋在她面前,替她接下了這一掌。

“傳聞沙漠中有一怪醫,治人病要看心情,閑時喜歡琢磨沙塵暴的形成,並受此啟發而發明了一套流沙掌法。漠先生,你這一出手,可還真是不同凡響。”

二少的嗓子很是沙啞,聽得漠奕都有些不舒服,“當時救下你,卻沒聽你說過話。如今你一開口,我頓時很後悔當時救下了你。”

林扶青已經站到自家師父身後,“師父,你囑咐過我們不要和朝廷有所牽扯,你自己怎麽入了局呢?”

“那我說的話,你們聽了嗎?”

駱成威手中匕首不肯放下,洛靖陽臉色未變,持劍站在她身後,林扶青林澤堯一左一右站在他後方。

場中對峙形勢緊張到了極點。一片紅色楓葉落下,被這亭子周圍縱橫交錯的氣流劈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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