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兵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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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瓊玉正面對著二少,聽聞此語便也笑了一笑,漫不經心收起手勢,“二少,今日就到這裏了。”她指的是練習巫術這件事。

駱成威點點頭,“多謝你。”

郭瓊玉的笑比夏日花朵還要絢爛些,“二少每次都這麽客氣。”

阿阮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到了駱成威身後,垂著手低著頭,一副老老實實的丫鬟樣。有腳步聲漸漸臨近,駱成威側耳傾聽,來人踏過落葉,走過草地,逐漸往這方密林而來。

駱成威便朝郭瓊玉使了個眼色,後者聽話地先行離去。

郭瓊玉總是如此,從不問他為什麽。他需要,她就去做。沒有不滿意,她很高興二少還能需要她。

阿阮趁來人還未完全走過來前,低聲調侃二少,“你的他‘日行一看’來了。”

“他有林扶青,每每逮著我就要把我的脈摸清我身體情況,簡直煩死人,”駱成威半張面具下,那張嘴巴張開閉合速度極快,“但這一次我敢肯定,他不是為此而來的。”

“就憑路上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阿阮再細聽了聽。

“不,”駱成威搖頭,端出屬於二少的樣子,“他調不動齊澤。”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王公子好。”阿阮極其自然地收了尾,仿佛剛才只是隨口和主子搭話談論天氣。好在楚敬乾對此什麽話都沒說,他只上上下下打量了駱成威一番,伸手觸到他手腕時被後者了無痕跡地避開了。

楚敬乾瞥一眼阿阮,她便乖乖地順著方才郭瓊玉離去的方向,離這座密林遠遠的。

“有什麽話,直說吧。”駱成威仰頭看著他,覺得這些秘密一旦說盡了,其實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他甚至覺得,和這樣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府裏,發生過的那些糾葛,都已經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

他提不勁兒來面對楚敬乾。

“不過想問一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了,當年……”

當年托您老人家的福,中了九曲寒毒,幸虧沒死,但也落下了病根兒。駱成威暗地裏嫌棄一番,又不得不在臉上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什麽事了,畢竟你知道的,天醫在我們這裏。”

“這才是我擔心的,你的身子中過毒,不適合這樣頻繁且激烈地動武,這其中是不是有藥物的作用?”

駱成威的眼睛分毫不差地望進楚敬乾的瞳孔裏,“你和嚴銘負責在蒼州揪出與江默行曹嵐魁有關的佞臣,這部分牽涉的人太多,導致在暗門的清剿方面力度不夠,所以你想讓君逸山莊幫你的忙,是也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楚敬乾的神色,心道果然說中了。

換作以往的蕭景煙,只怕會傷心一陣,畢竟人家打著關心的名義,實際上還是讓她去賣命。如今的二少笑一笑便算了,“齊澤與我通信說須得和我先商量商量,我便料想你會來找我了。”

“原來是這樣。”楚敬乾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這些談話,他和齊澤是在君逸山莊分舵的密室裏進行的,如果當時駱成威也在場而他毫無察覺的話……

“放心,如果我當時在場,你一定能發現。”駱成威為了讓他安心,再說了一句話。盡管他覺得他們之間,在這方面更是無話可說,但他不得不演。畢竟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心思各異,目的相同。

“讓齊澤帶著人去就好了,你留在這裏養著罷。”楚敬乾開口也很艱難,他不是楚承望,什麽事都可以很自然地說出口。他的態度透露著真誠,盡管現在的阿煙在他看來與殘疾無異,盡管這殘疾是經由他一手造成的。

盡管這是他造的孽。

駱成威暗地裏嗤笑一聲,面上愈發溫柔起來,“沒事,我扛得住。”他不與楚敬乾擡杠,他知道,這句話能讓楚敬乾的愧疚,更深一層。

二少搖開扇子大步往前走去,走回那座屬於皇家的別院中。昨夜下雨的痕跡還留著,青竹葉上滴落水滴。駱成威嘴角一直揚著淺笑,這氣派也別致的竹樓到底不如自家分舵住著自在舒服。

整個院子添了近一半陌生面孔,是楚敬乾將暗衛提一部分到明面上來了,那些之前混進來的蒼州異族,消失得無影無蹤。大約被做掉了罷。駱成威想,應該是楚敬乾出的手。

從密林經別院偏門,再到正居,荊王殿下默默跟在二少身後,看著前方人依然瘦弱的背影,不期然想到他說的那句“泥足深陷”。駱成威的判斷沒有錯。

江默行上交的那份名單裏,就連辭官賦閑在家的,年事已高退下讓賢的,都不放過。這些人光是找出來就要費一番力氣,找到了還得口頭盤問一陣,接著再決定要不要關入死牢。因為有些人只是幫忙掩蓋了江默行等人的罪行而已,其他的事一件沒犯。

死牢中原先的暗門人員,楚承望不再審問,該拿到手的情報都已經拿到手了。現下由君逸山莊接下這檔子事,由他們撬開嘴問出暗門進一步行動,再將人分派一部分過去,二者合力完成清剿任務,這是最佳選擇。

但是這樣就意味著,在這方面,朝廷這一塊等於是完全交由君逸山莊的勢力在負責。其實,楚敬乾的心還沒這麽寬,是楚承望來信的結果。

蘭臺試劍的時間越來越近,楚敬乾這顆外調的棋子,差不多該結束在蒼州的偽裝,悄然返京了。

楚承望在信上還說,在已啟程的各路諸侯中,有近一半帶的衛隊超過了平常的規格。這意味著什麽,他們兄弟倆再清楚不過。

時間,已是刻不容緩。江默行有意讓蒼州這爛攤子越來越難收拾,就算最後朝廷拿到了罪證,只怕楚承望也不一定還能坐在皇位上。大敵當前,兄弟之間的這點猜忌早就被放到一邊。

楚敬乾想,自己累是應該的,但阿煙,本不該被卷進這場爭鬥裏,何況她的身體,並不好。

林扶青上回去到二少府邸上時,多留了一個心眼兒。他回來告訴自己,駱成威的武功並不如看上去那般強大,不是他自誇,自己行醫多年,不用把脈也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已經有些透支了,多半是藥物的作用。

林澤堯的嘴很嚴,怎麽都撬不開,林扶青於是無法回答駱成威的身體現狀到底如何,只能說個大概。就是這個大概,也比楚敬乾料想中的嚴重太多。

“她中過九曲寒毒,拼死撿回一條命,後來又失蹤三年。就算君逸山莊有那個天醫在,我也不信這種劇毒居然能在三年內化解無形,阿煙的身子骨比原先還要瘦弱,武功卻意外精進了,這背後,一定得付出某種代價。”楚承望說到最後,聲音明顯低落下去。

林扶青不肯他就此帶過,偏要一語戳中他痛處,“只是你沒想到,這代價竟然如此之大。的確,用藥物確實可以使人的武功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但這是個不好的開端。駱成威一路拼殺上來,需要用武的地方太多,他必須定期服用這類藥物,然而這類藥物又會過早透支他的身體。”

回憶被自己強行中斷,楚敬乾叫住重重綠影下漸行漸遠的那人,“你當真非去不可?”

駱成威只將頭側過來,唇邊笑意分不清真假也看不出喜悲,他的語氣甚至是有些俏皮的,“公子以為呢?就現在這種情況,本少真能將自己拎出去做個局外人?”

身後的人沈默下來,時間隨之靜止一刻。

走廊兩端都有衛隊來回巡視,一個個目不斜視表情嚴肅,但駱成威知道,這些人回去之後肯定會把料重新編排編排,再拿到集市上掙點閑錢。

駱成威知道,楚敬乾肯定也能想到這一層,他以為荊王殿下會顧及身份,但他忘了,自從死牢事件之後,他就沒有在意過這些。他很大聲,也很肯定地說,“只要你想,我就能。”

楚敬乾的意思是,他能讓二少置身局外。

周遭更靜了,靜得讓駱成威覺得自己是不是掉進了另外的地方,怎麽這現實這麽不真實呢。

荊王殿下的話很清晰,“我能。”他說著,再進前一步,神態認真,“我知道,你的身體已經透支太多,不能再這樣消耗下去了。”

駱成威就在這句話裏抿住嘴唇,回身繞到楚敬乾身畔,踮起腳尖湊到他耳朵旁,“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樣,到底是誰造成的。”

他的話很輕,落在某個人心裏卻有如千鈞之重。二少的表情很冷,但是面具和角度讓周遭人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覺得這個姿勢十分親密。

綠蔭晃動間,有零星掌聲響起,單調而響亮,楚敬乾皺眉,朝自己那個專會看戲的好友剜去一眼。

駱成威得到一聲嘆息,和一句“註意身體”。

這丫頭其實也沒變,倔強比之她姐姐分毫不差。楚敬乾想著,一步與駱成威擦肩而過。

與來時一樣,君逸山莊的馬車接走二少去往分舵,道路兩旁的石像沈默著目送他走遠。二少收拾東西的速度倒快,只托人跟荊王說一聲,他還是住在分舵習慣些。也不等荊王回話,自己走了。

“我以為,他會糾纏上你一陣子,沒想到放得這麽幹脆利落,”阿阮靠在馬車內,舒服得瞇起眼睛,“終於不用縛手縛腳了。”

郭瓊玉在這種場合一向只說該說的話,她的水眸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二少,便沒開口。

馬車徹底出了城,阿阮才等來他的一句——“你確定,死牢中那些暗門的人,已全部中蠱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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