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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招搖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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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是齊澤親口跟我說的,”阿阮點頭,又似有不滿地瞥了一眼駱成威,“而且,你昨晚分明問過了這句話。唉,你只要和楚敬乾攪到一處,整個人都正常不了。不過現在好了,既然他肯放人,我們也好做事。”

郭瓊玉笑道,“別的不說,最起碼,二少的巫術必定會有所精進。往日就在那別院周圍的樹林中練習,二少總是擔心受怕,以至於不能專心。”

駱成威掀開車簾子一瞧,四周曠野空闊寂然,只有馬蹄聲一路遠遠傳開,他放了心,道,“不知為何,我總感覺,江默行的武功,絕對不止是他對外所表現出來的程度。為了對付此人,不得不在暗中另外攢些手段。”

阿阮聽完,卻對他前一句話有了疑問,“你和江默行從沒有起過正面沖突,怎麽就知道,他隱藏了實力?”

“直覺。”

駱成威這話一出口,郭瓊玉看了阿阮一眼。阿阮知道她的眼神是指——這種事情,豈能靠直覺來評定?

“綿火掌本身是一門江湖上已失傳許久的武功,又被他藏得如此之深,說明此人平常並不輕易出手,即使有,也不顯露,除非他感覺到了威脅。而且綿火掌中招後帶來的隱疾,世人也極少見,所以他能藏匿這麽久,”玳瑁扇經過三年的撫觸,其上油光烏亮,“我雖未與他交過手,卻知道,婷葳的舊疾,由他而來。往上追溯,只怕當時是重傷。”

“這是齊澤與你說的?”阿阮不接受,“江默行在我的印象中,一向溫文儒雅,頗有丞相之風,即使你與衛常仁接觸之後,和楚敬乾彼此攤牌之後,你回來說的那些,我有時都覺得,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拖江默行下水。至於婷葳,這兩人,一個是荊王府的殺手,一個是位高權重的丞相,怕是八竿子打不著吧。”

“是鷹正吐出來的,他還說了,婷葳本是暗門安插在荊王府中的棋子,因為不遵上令而被江默行出手懲罰。”

“那麽,鷹正除了是衛太傅府中的管家,還是暗門的什麽人?”

“他不是暗門的人。”

阿阮輕輕挑眉,“好吧,那麽,鷹正是衛常仁的人不假,衛常仁參與了這樁樁件件不假,但是單憑這條走狗的話,我們能信多少?他的主人,我們又能信多少?更何況,齊澤這邊的情報,可是一條都沒有江默行的影子。”

“不僅如此,江默行還上交了一份與暗門有染的蒼州官員的名單。有時候我覺得,我們需要什麽,恰巧這位丞相大人就提供得出什麽,表面上看起來與他毫無關系,且這能力使他無愧於一朝丞相。但冥冥之中,好像是他在引導我們的方向,”駱成威的手指一根根敲打著桌沿,從頭至尾,又從尾到頭,“如果把這批官員全部抓入死牢,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況,估計他們也只能供出曹嵐魁。如果江默行真的是幕後黑手,而不是被人陷害的話……他這是在做掉衛常仁之後,又想幹掉曹嵐魁嗎?”

沈默下來的氣氛中,馬車顛簸得厲害,一向不開口的郭瓊玉向外輕聲道,“繞條路返回城裏,往集市走。”

“瓊玉,怎麽了?”阿阮尚未從駱成威給出的假設中反應過來,又陷入另一種情況。有時她覺得,這盤棋他們一開始走得好好的,就盯著衛常仁,怎麽到了現在,反而迷茫起來了。

“車後有跟蹤的人,”郭瓊玉面不改色,兩根手指豎起,在空中連續比劃出一條符咒的樣子,“二少,你近期出去,有沒有這種情況?”

“當然有,”駱成威眼中閃過玩味的光,“躲在別院,他們行動不了,一出來,就盯上了。”他的眼睛還看著阿阮,補充道,“你信不信,江默行是以這批官員作餌,引我們行動。”

“你曾推測,他的暗門也是誘餌。”阿阮雙臂抱胸。

“暗門負責誘敵深入,這批可憐的被出賣的官員就是直接放在陷阱中的獵物。我們捕捉了獵物,同時也落入了陷阱。”

“二少的意思是,江默行要利用他們,讓我們行動,同時再讓暗門的人置我們於死地?”

“江默行要誰死我不知道,或者他希望二少,荊王,征西將軍,三個人,都死在這塊地方,不過,”駱成威冷笑一聲,“我敢肯定,他最想幹掉的人,是我。”

“我們在追殺暗門的人,暗門的人也在追殺我們,”阿阮笑出聲,“想想就覺得好玩,真是好玩。”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駱成威笑過之後,坐直身子。阿阮跟著嚴肅面容,“你打算引蛇出洞?”

“這蛇可是一直游走在外啊。”集市喧囂聲被二少掀開車簾放了一點進來,風流浪子大大方方在熱鬧地方露了臉,馬車廂內杏衣丫鬟垂頭坐著,在她對面,一個女人微微側頭,只用一眼便勾走了好些男人的魂。

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抿嘴一笑,“我想,你是打算也以自身為餌,假裝暴露而引來暗門的人。”

“你一開始就想到這個,所以才讓車夫繞路?”另外兩人異口同聲。這次不僅阿阮,駱成威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郭瓊玉淡淡道,“我是為了織陣。來的人不少,又往集市上走了一遭,我怕出現上次那樣的情況。倒不如給我些時間,讓我提前準備好。”

她擡頭,“二少怪我麽?”

駱成威搖頭笑道,“怎會,正合我意。”他將扇子收回,撩起的車簾放下之後,阿阮明顯感知那股被人盯著的感覺更加強烈,“招搖過市的後果是會吸引大批殺手,二少,你可扛得住?”

駱成威細細撫摸面具上那只仙鶴,“江湖上有句話,有二少的地方,就一定少不了傳說。現在我聽蒼州這邊說書的已經在傳,二少被王公子養在深閨,打算照金屋藏嬌的路子走。”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微妙起來,也不等身邊的兩個人反應,徑直說下去,“被關得久了,身子骨都不利索,好不容易有這麽個機會,怎麽能放過呢。”

阿阮不懂他為什麽忽然提到外面的流言,又聽他拐這一下,動手是一定的了。於是她將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拋出,“天醫的藥到了?”

駱成威搖頭,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楚敬乾給的,他說出自林扶青之手,藥性不會那麽強烈。”

阿阮的眉頭皺得很緊,“你連這個都告訴了他?”

“不,是他猜到了……阿阮,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心?”

明明是反問,但問的人沒有探究的意思。仿佛他只是隨便一說,就撂開手。

當著郭瓊玉的面阿阮不好問話,只得另外拿著閑事遮掩過去。郭瓊玉配合得也很好,她對此視而不見,只是雙手指尖時不時在空氣裏來回游弋,偶爾可以捕捉到藍光一閃而逝。

車夫按照吩咐,把所有熱鬧的地段都走了一遍,按駱成威的話說,這就是正式宣告,二少沒有被王公子馴服,做籠中金絲雀,而是依照慣性,即將在蒼州興風作浪。

駱成威嗅到危險,面具下的臉興奮得有點變形。他自知,此時此刻那道傷疤一定扭曲成了某種更加猙獰的形狀。

死牢中的人等不到齊澤和林扶青制成的藥,但這不是駱成威把齊澤送到別院,送到楚敬乾跟前的目的。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楚敬乾,他不要保護,他要入局。離了朝陽城,他也照樣要給對手添一添堵。

荊王殿下調不動齊澤這個人才,駱成威可以。從今日起,二少這顆棋子,“撲通”一聲,大搖大擺落進了蒼州這潭深水中。

馬車出了城門的那一瞬,周遭氣息變化十分明顯。

“你惹來的麻煩不小。”阿阮如是說,臉上神情並不如往常輕松。這畢竟是蒼州,暗門的老巢。又有前一次的教訓,倘若應對稍有不當,很可能就……郭瓊玉纖纖玉指點在正欲服藥的駱成威手背上。她的言語很輕,卻透露著堅定,“二少,放心,交給我。”

馬車在城郊沒入密林,一支羽箭破空射來,距離剛抽出九節鞭的阿阮的面部僅有一寸,一道藍色屏障橫空出現,擋住了進攻。

郭瓊玉面色凝重,“比我想象的,強了些。”

杏衣女子的身影把二少和郭瓊玉甩在身後,往林中勾出一個人的身影來,那人腿腳倒著被阿阮拖到馬車近前,轉瞬間就有五個黑衣人從天而降,一把刀筆直插向車夫的背。一道藍光從車轅上浮起,與刀鋒相觸的那一刻,鋼刀軟軟被折斷。

黑衣人的進攻,全部被這些古怪藍光所阻斷,又有人不信邪,漸漸的,包圍圈越縮越小,最終所有人都站在了馬車附近。

二少還坐在馬車內,滿臉訝異地看郭瓊玉原地不動,雙手變化覆雜手勢,一個個古老神秘的圖騰臨空閃現,伴隨著這些圖騰的出現,外頭血光四濺。

郭瓊玉忽然開口大喊道,“阿阮,收手!”

九節鞭停止揮動的剎那,郭瓊玉身形一晃,跳上車頂,玳瑁扇擋住四周暗器襲擊,也僅僅只過了一刻,從馬車停住的空地上浮現出光圈,郭瓊玉的五個手指尖湧出鮮血,不斷被藍光吸食。

阿阮張大嘴巴,暴漲的藍光將她驚訝的表情映得無比清晰。

藍光中心站立的女人只向外伸出一只手,另一手橫在胸前彎成蘭花狀,那伸出來的手緩緩轉動,方圓十裏,白骨成山,血流成河。

藍光沿著地上蜿蜒的血跡一路追蹤,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前來圍攻的人。

“怪不得你方才說,要費點時間來織陣,”駱成威被郭瓊玉攔到身後,仔細回憶方才那一瞬間發生的情況,“你一共用了六個陣法,後三個是一起發動的,是麽?”

郭瓊玉的雙手幹幹凈凈,與狼藉一片的地面形成鮮明對比,她將一縷垂下的發絲撩到耳後,“孺子可教。”從容只一瞬,她略微驚慌道,“二少,我將人都殺死了,你拿什麽做審問?”

“關於暗門,還需要掌握什麽嗎?”駱成威拿下郭瓊玉肩頭的落葉,“只管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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