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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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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朝廷從暗門這裏撕開了口子,讓他們不得不放棄整片蒼州……”駱成威用手指撫摸面具上的仙鶴,“可是蒼州現在的局面,更像是一個大沼澤,把你皇兄派來的人,一個一個拖進這裏,泥足深陷,借此讓朝陽城兵力空虛,他們好伺機而入!”

推測到了這裏,駱成威禁不住脊背發冷,原以為只要報了姐姐的仇,那一切就可以消停了,但沒想到,自從入了這個局,到現在才看清,何止是個人恩怨,這簡直就是一場顛覆皇權的博弈。

“蒼州這邊,有何進展?”

“為了取證,嚴銘已抓出許多當年與叛亂之事有染的官員,但沒想到——”他單手拾起由君逸山莊掌握的情報,那上面的名字羅列觸目驚心,叫他懷疑瑯華王朝的皇族權威經過父皇的隨意踐踏還剩下多少。

這上面的名字,比嚴銘給自己的名單,多出了將近一半。

天子手中的力量若比臣子還不如,是很容易成為傀儡,甚至直接退位的。結合曹嵐魁與江默行這些年的行動跡象,他們的野心是要自己登上帝位,改朝換代。所以一旦他們成功,皇兄連做傀儡的機會都不會有。

“可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這兩人之間,難道就沒有利益糾纏?”駱成威沒有坐下,楚敬乾出神地將雙手揉成團,望著那虛空之中的某一處。

駱成威的神情卻不同,他眼中的光愈發地亮起來,“如果他們兩個之間,也存在矛盾的話……是不是可以從這裏下手?”

楚敬乾緩緩搖頭,“未必。之前從衛常仁的案子就能看出,江默行極其擅長於控制人。他了解每個人的性格,所以衛常仁直到現在,也就向你吐出了兩條藏在迷霧中的線索,而在蒼州這些有牽扯的官員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到江默行的名字,都是曹嵐魁貫穿了始終。”

一聲驚雷炸響在天際,暴雨倏忽而至,打得窗外綠樹搖搖晃晃,根基再穩,樹冠看著也好似要折斷一樣。

“樹大招風,江默行很懂得這個道理。盡管曹嵐魁已經藏得這麽深,但誰也沒想到,在他背後,還有一個江默行。”

“如果他們是平起平坐,一人一半呢?”駱成威聽著,總覺得楚敬乾他們把江默行看成了曹嵐魁的上級一樣,如果果真如此,那麽順著曹嵐魁就一定能把江默行拉下馬,但如果這些陰謀是這兩個人合力搗鼓出來的,那又該如何解決呢?到了那時,江默行與曹嵐魁就像雙頭蛇一樣,砍掉了這一個頭,另一個頭勢必會咬傷他們。

楚敬乾的思考只經過很短的一瞬,“不可能,他們絕不會是平起平坐的關系。江默行是蓉妹的父親——”說到這裏,他特意擡頭看了一下駱成威的神色,雖然他戴了銀質面具,但很多時候,二少的情緒依然能從他身上每一處散發出來。

駱成威以為自己和蕭景煙毫無關系,但其實他不知道,不管怎麽變,都是沒用的。楚敬乾心中浮上一層叫柔軟的東西,連帶說話語氣都不同以往,“江默行是曹嵐魁的老師,我雖和曹嵐魁接觸不多,但也能肯定,他對江默行絕對是畢恭畢敬更多。”

駱成威把他的變化看在眼中,冷笑一聲,“你果然放不下你的蓉妹——”眼見楚敬乾又要解釋,他不理他,自己往下說,“好了,事先說好了的,不把私人感情與這方面的事有所牽扯。”

事情是很簡單的事情。第一,蒼州當年那場叛亂,可以肯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使得事態擴大;第二,蒼州目前為止找不出與江家明面上的牽連,倒是曹嵐魁的身影屢次出現,形如當年平城冤案中的衛常仁一樣;第三,清剿暗門餘孽,是雙方的幌子,江家借此想拖住朝陽城派去增援的人馬,為此他舍棄一個暗門不夠,還要搭上曾經都是自己手下的官員,進一步迷惑朝陽城裏做決策的人,而皇室想借清剿餘孽的名號暗中搜集罪證以便定罪,從而讓江默行曹嵐魁之前樹立的形象在大眾面前崩塌;第四,嚴銘已在暗中取證,再加上君逸山莊的助力——

“等等,那你來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一番詳談下來,駱成威從絲絲縷縷的線索中脫身而出,以局外人的姿態觀察這局棋,發現所有人都各司其職,楚敬乾卻活得很。倘若他並不是為外界所言,是來助力蒼州清剿的……

“還有,楚敬乾此次本該是秘密前往蒼州,可是他一到莽青城,全瑯華就傳遍了,說荊王殿下根本沒有生病,是借機前往蒼州秘密參與清剿了。”洛靖陽的步子一步一步邁得極穩,從那一頭的座椅踱回到這一頭的座椅,白紗曳地,拖在磚石上不聞一聲,而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把信寫完之後很久,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不變。

哪怕聽到洛靖陽之前猜的時間——蘭臺試劍,他也端坐如常,太像個正常人了。洛靖陽最後終於停住步伐,微側首打量他。

蒼州暴雨如註,朝陽城這裏已到日暮時分,那淡淡金光灑落在夙央城,又是另一番壯麗之景。

洛靖陽是習慣遠眺的人,但眼下,那個終於正常一回的人更讓她無法放心,“你怎麽了。”

“你關心我了。”楚承望幹巴巴地說出這句話,沒有伴隨往常令人如沐春風的說話技巧,也沒有做出那顛倒眾生的微笑,而這句話的效果,成功讓洛靖陽站到了他身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誠然她潛意識裏,對這個男人有所抗拒,但這麽多年的相處下來,讓她知道,楚承望此刻狀態只怕非常差勁。

“分封到各個地區的諸侯,地方偏遠些的,已經上路了。”洛靖陽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他開口。

聽聞這句,她自己便也說了話,註意到語氣比以前放柔許多,“蘭臺試劍定在夏末秋初,封地遠些的諸侯自然要早早動身。”

“朕特意囑咐瑯華各州部的江湖世家註意諸侯動向,結果他們匯報回來的消息是,此次上京,有些諸侯所帶的兵馬,遠遠超過衛隊的人數和規格。陽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楚承望以為寂靜會持續很久,但洛靖陽只讓它們生存了一會兒,這個女人語氣淡定,“很有可能,他們已被江家收買,聯合逼宮。畢竟蘭臺試劍是允許帶刀帶衛隊進入朝陽城,進入皇家獵場的,這是個很名正言順的借口。”

“朕十七歲即位,雖然並無大的成績,也自認為對得起這帝王之位需扛的責任,只是沒想到,朕原來這麽不得人心。”楚承望說到最後,索性把頭埋進臂間——他沒有成功。

洛靖陽用雙手牢牢固定住他的頭頸,以這樣一種可以誅她九族的方式和力道,告訴楚承望,別低頭。她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在瑯華這麽多勢力中周旋許久,只有在見到你的時候,才覺得眼前這個人,可以幫得上我,他不僅幫得上我,還幫得上整個瑯華王朝被壓迫的官員和百姓。江默行權傾朝野,處心積慮達兩朝之久,培養朝廷江湖鷹犬無數。而你才不過二十七歲,就成了他最大的敵手。瑯華皇室姓楚,別對不起你的姓氏。”

那個人許久許久沒有出聲,洛靖陽也就久久這樣扶著他,直到一聲嘆息伴隨著夕陽刺目的光一起到來。

“陽兒,難得你肯說這麽多,就算為的不是朕。”為的是這個天下,為的是這個王朝,為的是傳承在你洛家血脈裏的忠誠。我楚承望,依然謝謝你。

“荊王殿下帶兵清剿暗門餘孽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華燈初上時,銀發天子與白衣女子罕見地共同攜手,登上鳴鳳臺。

今夜群星璀璨。

“子宇這小子,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他讓林扶青入了局,將二少與王公子的戀情傳得轟轟烈烈,不知情的人以為二少風流浪蕩,知情的人——比如江默行,就會更加留意。蒼州是他的棄子,可是他想要棄得很漂亮。”

“所以他巴巴地趕來呈上昔日在蒼州手下官員的名單,讓阿煙與楚敬乾更加無法從蒼州抽身,另外再順帶著搭一個肖瑜玦進去。”

“說到這裏,我卻要問你了,陽兒。為什麽江默行對君逸山莊這麽上心?”

“他嗅出了危險,但不知道幕後主人是誰,”洛靖陽的手還被楚承望牽著,兩只手掌心緊緊相貼,而她出人意料地沒有掙紮反抗,“二少進京時,用調查暗門的事成功引起他的註意,又在明面上和他的丞相府有了過節,而且這過節的由來,是由於他的家丁‘抓錯’了人。後來,二少離京,但江默行的行動仍然受到限制。”

楚承望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洛靖陽一個眼神就讓他破了偽裝。他明明知道,因著君逸山莊大批勢力的暗中阻撓,才讓江默行在朝陽城的布局無法順利完成。

“江默行給銘叔去了一封信,信中大致內容是希望以後能有生意往來,他訂了一批武器,並許諾為君逸山莊拉攏朝中重臣,讓他們也來使用山莊打造的兵器。江默行把君逸山莊當成做生意的江湖門派,試了一試水。”

“結果如何?”

“銘叔的回信中談的都是生意經,絲毫不提涉及朝中重臣之事,順帶回絕了他的提議。”

“如果要裝成生意人,不是更應該貪圖利益麽?”

“君逸山莊是做生意不假,但同時,它是江湖門派。成立山莊之時,銘叔當著所有來賓的面,承諾永不與朝廷做生意。”

“明面上將關系撇得幹幹凈凈,暗地裏,你們才是朝廷中人。”楚承望不由得笑了。

------題外話------

用手機在麥當勞打字,打完出來上晚班,發現忘了可以用麥當勞的ifi上傳,但!是!我!沒!有!蠢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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