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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明月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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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默行不會留君逸山莊這個後患的,所以他手下的人,隔三差五去君逸山莊的分舵找茬,但我們的夥計都很硬氣,都不是好欺負的。”

楚承望嗤笑,“不是硬氣,是你下的命令,讓他們與丞相府死磕,是不是?”

“瑯華王朝與江湖門派的關系很微妙,有吃皇糧的,有對你們這些權貴不屑一顧的。君逸山莊一出場就給自己劃下派別,自然,那些講究義氣,嫉富貴王權如仇的江湖中人,也會被帶動起來,找丞相府的麻煩。”

“君逸山莊有這麽大的影響?”

“有沒有是一回事,關鍵是,有人出了頭。”

洛靖陽在民間這三年,認識到一個問題,許多朝廷內看不懂的謎團,放到民間就明白了。所以即使江默行德高望重,他丞相府也並非不遭人恨,再加上每個富貴之家都免不了有幾個刁奴,所以,江丞相,和丞相府,是可以分開來看的。之前畏懼權勢不敢吭聲的人,在看到有人打頭陣之後,跟著起來是很正常的事。

“這麽說,江默行即使是自己手下的人,他也能做到讓人分得清清楚楚的。他什麽壞事都沒幹過,都是他的手下自作主張。”楚承望和洛靖陽走過了鳴鳳臺,走到了在這之後的宮墻城樓之上,楚承望一面說,一面用手敲打著城墻的磚石。夙央城若論歷史,這城墻也算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古物了。就是不知道,過了這麽多年,第一位開國皇帝留下的豐功偉績,還能不能堅守如初。楚承望在收到各路諸侯動向之後,粗粗算了一下人數,由最初的成竹在胸,難得變成了迷茫之意。

“有時候朕也在想,為什麽所有的事,到了朕這裏,就變得如此困難。原本以為手握大權就可以高枕無憂,卻沒有想到,原來皇帝也這麽難當。”楚承望重重一拳,沒有敲到磚石上,被一個女人冰涼的掌心包裹住了。

他詫異地回望她,今日的洛靖陽似乎與往常都不一樣,如果他不是知道這個女人的性格,他還真以為這個他一輩子都征服不了的女人心甘情願朝他低下了頭。

“因為你想當個好皇帝,所以之前靠別人制定的規則爬上來的朝廷要員,當然不幹。”洛靖陽沒有與他對視,她的眼睛裏一直閃著幽光,是恒江之後那百姓們居住的地方,那些街市上的點點燈火倒映進了她的眸中。

她的眼睛一直不同於楚承望,即使冰冷更多,也清澈見底。相較之下,楚承望的眸子裏卻盡是謎,叫人看不透,也叫她看不透,但一旦涉及到與朝廷有關的事情,再荒唐的想法,她都要說出來,“你把看重的官員都鋪在了外面州部,而荊北州裏的重要位子的布置權力,你將它拱手讓給朝廷裏想與你奪權分庭抗禮的那幫人。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讓這群人互相勾結,聚成一體,最後下手的時候,好將他們除得一幹二凈?”

楚承望不置可否,只淡淡說一句,“繼續。”

洛靖陽從他面部表情上找不出一絲情緒的破綻,只得把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你防著這群人,也防著分封在外的諸侯王爺與他們串通奪權,所以你把重用之人全部安插在這些諸侯王爺身邊,打算趁著蘭臺試劍之機,從外開始往裏收網,與朝陽城裏頭的人裏應外合,一同拿下這些謀逆之人,是不是?”

良久,楚承望仰頭望天,嘆息一聲,“母後當年,真的是送了個最好的禮物給朕。”他握著洛靖陽的手微微地顫抖,這才發現,她包裹著自己的另一只手始終沒有挪開。

“靖陽……”他叫她的名字,幹凈的,不帶任何情欲的,就是很想這麽叫她,“洛家的冤屈放到現在,真相依然沒有大白於天下……我知道你怨恨朕,但這怨恨其中,有沒有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我只抓出了其中之一,父親在天之靈,不會欣慰,反而會怪罪。豈可為了洛家一個,打草驚蛇讓幕後黑手再次隱匿。要抓,就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她的手還是冰涼,楚承望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能感覺到熱度。

楚敬乾因為蕭景煙,或多或少與自己有了隔閡,回望這帝王之路,一路走來,除了她始終站在自己身邊,還真沒有誰,會這樣死心塌地地追隨了。

洛靖陽看著他再次陷入沈默的神情,半是猜測地說了一句,“荊王殿下即使心裏有阿煙,他也不會背叛與你的兄弟之情,最多幫她瞞著你一點事情,比如阿煙私下搞的小動作。”

這句話是安慰,也是她心中的真實想法。楚敬乾是個很有自己一套規矩的人。她敢斷言,只要楚承望不拋棄自己的親弟弟,那麽楚敬乾一定也會追隨他到底。

“朕知道。朕只是怕——”

“你有什麽可怕的?就因為阿煙是我的人?”這一回,洛靖陽卻是半帶笑意了,“楚承望,敵我不分是很危險的。阿煙雖然不會聽從於你,可是君逸山莊要對付的人,和你要對付的對象,是一樣的。”

“朕知道,”楚承望又將這句話說了一遍,而後道,“其實有時候我在想,子宇和蕭景煙,挺配的。兩個人都重情,只不過子宇還有別的顧忌,但蕭景煙……她好像完全無視了我瑯華的種種規矩,仿佛活得隨心所欲,只按自己的意願來,也不管自己能與不能。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我也沒見過,”洛靖陽提起蕭景煙,眼神更為柔軟了些,“大概我們以前接觸的人裏,沒有像她一樣,是從乞丐變成王妃,不帶任何目的的,來到我們身邊的罷。”

兩人相視一笑,雙手緊了緊,這才發現他們一直互相執著對方的手,就這麽交談了許久。

洛靖陽的笑不動聲色地收斂了,想抽回手時,被楚承望緊緊握住。他看著她。洛靖陽發現那雙鳳眸裏第一次散開了雲霧,在月光的照射下浮出清澈的水光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除了許雁銘,還能有這麽一雙眼睛,讓她暫時忘卻光陰的流轉。

“如果挺過了這一關,你再站在這裏,我也站在這裏,秋去冬來的時候,一起並肩賞雪,好不好?”

洛靖陽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說話,她在面對楚承望時一向很冷靜自持。但這副身軀自己開了口,她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說,“好。”說的很認真,就像在對神明發誓。

洛靖陽便跟上了一個點頭的動作,對這個舉動的解釋是,“我會等著你下了早朝,穿著龍袍,戴著九旒冕,一步一步登上這裏,眺望你的如畫江山。”

楚承望點頭,“好。”

夏深了,丞相府荷塘裏蓮花的清香直飄出院墻之外,江默行坐轎歸來,聞見這香氣,這才心平氣和了些。

待轎子停穩,他靜等轎夫打起車簾,自己如同往常一樣下了車,直到進了自己的書房,才將積在心中許久的怒氣全部發洩出來。他一揮衣袖,將一直珍愛的一對花瓶給打碎了。

管家瞧著下人收拾著碎片,又被江默行從裏頭趕出來。他便整整衣服,踏入了書房,順帶著將門掩上了。

江默行一見是他,這才將情緒收起了些,“朝廷沒什麽大的舉動,小皇帝要將矛頭全部對準蒼州,看來鷹正礙不著我們什麽事,估計衛常仁也沒對他說得太明白。現在我估算,小皇帝會將肖瑜玦在蘭臺試劍前後放走。”

管家將雙手籠進袖內,“我們之前聯系好的幾位王爺,已經帶著兵馬上了路。蘭臺試劍是允許帶衛隊進入的,這可是當年楚氏皇族自己定下的規矩,也算是他們給自己自掘墳墓了。”

“可是現在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難道……”管家眼珠子一轉,“是曹嵐魁那邊出了岔子?”

“他倒什麽都沒有察覺到,定期去曲風坊與我們的人通信。讓我煩惱的是,外頭一切準備就緒,朝陽城裏的布置就是不順利!”

“君逸山莊老帶人截我們,朝陽城的衙門都不管了,他們手倒長。”

“現在我敢肯定,這君逸山莊,就是沖我們來的!荊北州進到朝陽城根本不需要費多大力氣!怎麽我們的人到了後期就跟不上了呢?!那些江湖人士也不知怎麽搞的,原本沒他們什麽事,倒像是聯合起來針對我們丞相府的人,即便不出手,也盯著動向,都往君逸山莊那裏靠攏!朝陽城內屬於楚承望的暗衛又多得很,一旦他們串通起來,這讓城裏城外的聯系根本無法建立!到時候怎麽和幾位王爺的兵馬通信?怎麽進行逼宮?難道真要一股腦沖進皇家獵場找死嗎!”

管家側身避過砸下來的瓷器,面色沈靜如水,“今晚是我們最後一批精銳進到朝陽城,實在不行,就見血吧。”

江默行沈吟良久,“我倒是真想讓他們不管不顧就這麽進來,之前荊北州放得那麽松,我們的人大部分都已經進來了,如今朝廷沒什麽動向,倒是君逸山莊,成心想和我們對著幹,他們以為我只在朝廷說話管用,就管不到江湖上的事了麽?”

說到“江湖”,江默行不禁想起被他放棄的暗門,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令他憤恨難平,駱成威啊駱成威,他哪裏是個風流浪子,外頭傳得驚天動地,分明是在扮豬吃老虎!

“原本還想留著這破山莊,待到日後一並算賬,現在看來,就將它一並收拾了罷。告訴他們,如遇阻攔,直接出手!但,要做得幹凈利落,盡量不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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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會在下周一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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