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交能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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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望對於她的到來,是無一點意外的,他從暗格中拾起那張紙,和江默行的奏疏疊到一起,幾乎是用扔的,往她這裏送來。

以洛靖陽的身手,接這一封信並不困難,只是——“很少見你如此動氣的時候。”

女人語調一如既往地淡定,反襯得楚承望尤其焦慮不安起來,“他拱手讓出整個蒼州,不僅牽扯到暗門,還有他安插在那塊地區的眼線,這上面的名單,有嚴銘沒有抓到的,有已經關進死牢了的。江默行,究竟手中還握著多少棋子!”

他憤恨地一拍桌,撕開平日斯文俊美的面具的模樣,原來真實容貌這麽可怕。要是讓他後宮中的女人瞧見,只怕心都死得透透的了,哪裏還會有平日裏格外爭風吃醋的戲碼。洛靖陽這麽想著,也確確實實輕笑出聲,讓龍椅上的人極為不爽。

“你倒是悠閑。”

洛靖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杯茶日常是為楚敬乾留著的,此次荊王去了蒼州,這個習慣竟保留了下來。她咽下茶水,餘香滿口,有味道回甘至舌尖。她便滿意地點點頭,“棋子再多,也怕功虧一簣。他此番如此匆忙想要將你取而代之,很多東西便顧不得了。求勝心切,也是兵家大忌之一啊。”

洛靖陽很少用到這麽感慨的語氣,誠如他今日著實已憤怒至極一樣——反正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其實是驚慌更多。

“朕的主要兵力,從表面上看過去,都匯聚在蒼州了。荊北州這邊的兵權都在肖運昌那兒攥著。他這人素來不愛拉幫結派,一心顧的只有兒子的前程。只要把肖瑜玦抓在手裏,就不怕他會倒向江家,”楚承望看著洛靖陽將兩份名單對了一遍,補充道,“荊北州這一塊好說,但蒼州那邊,嚴銘之前潛伏在蒼州多年,卻只抓出了這名單上的一半不到,能不能速戰速決,還是個未知數。”

洛靖陽很少笑,尤其是在三年後再次回到宮裏,即使那張臉用紗巾蒙著,也能透出她冷漠如冰的神情。但此刻,她看著江默行的奏疏,又聽完楚承望的話,第二次輕笑道,“他對自己人,也這麽狠。居然連已經主動告老還鄉,或者年事已高的老臣子,都提出來,寫在了名單上。”

“依你看,他這真是很舍得了?”楚承望從龍椅上起身,走之前沒忘撫摸一遍扶手刻著的那純金的龍首,“能如此舍得,想必對朝陽城,也是勢在必得。”

“那倒未必,”洛靖陽也站起身,走到了他身前,那身白衣靠近了陽光,更顯出塵。

如此熟悉的氣質,楚承望還在嚴銘身上見過,即使那個男人叫他不舒服,但此時此刻,他的手上,需要兵。

“當年幸好聽了你的話,把嚴銘留下了。”額外的一句話,讓洛靖陽第三次輕笑,“那時主張留下他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衛常仁,也許在那時候,他就已經預見,自己將來會被丟棄掉。”

“所以他願意在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前,把線索告訴二少。他猜到了,二少是洛恪忠的人。”

“與其說他猜到,不如說,三年前,他從嚴銘身上,猜到了我的真名,就叫洛靖陽。”

楚承望感覺周遭世界再次靜了一靜。

後宮那群女人的事情他向來不願多想,前朝能幫他的他就用盡一切手段拉攏,即使是這樣,很多事情,仍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這讓他生出一種挫敗感。原來之前不曾註意到的細節,早被衛常仁等人註意到了。

他現在陷入到如此險境,也有自己自負的結果。

但是再看一眼這個沈靜如水的女人,她的眸子中總有一股能叫人安心的力量,和她父親一樣,輕易就叫人拜倒臣服。這氣質是很好,可如果它沒有出現在該出現的人的身上,就會叫身居高位的人有所忌憚。

“你知道嗎,當初你無論把雅妓扮得有多成功,依然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你,因為他們不相信。”

“所以才會被衛常仁盯上,”洛靖陽嘆了一聲,“而像你的陳貴妃,她就隱藏極好。”

“我對待後宮之中的女人,算起來,只對你這麽上心過。”楚承望重新回到禦案前,從那暗格中還抽出一張普通的紙,用筆沾了墨水在上面寫著什麽。

洛靖陽依舊站在窗前,擡頭望著那明媚蔚藍的天空。在她心中有種預感,仿佛遙望了很久的遠方和自由,就快要來到了一般。即使她擔心身後這個男人的命運,擔心整個瑯華王朝的命運,擔心父親數年沈冤最終無法將主謀定罪,但,她回頭望一眼那個端坐在龍椅上認真部署的人,忽然生出一種她其實可以什麽都不用擔心的感覺。

真正的對決啊……隱忍了這這麽多年,她的拳頭攥緊的同時,還微微地抖。

“我猜你讓肖瑜玦出兵的時機,是在蘭臺試劍之時。”

蒼州莽青城的天空不比朝陽城,甚至是布滿陰霾,那雲層黑壓壓的,眼看著就要朝這塊充滿謎團的土地上壓下來了。

楚敬乾在與駱成威對視良久之後,那心中難以言喻的心酸和沖動,在駱成威冷漠的註視下,一點一點碎了。

“你果然,是為了洛靖陽回來的。”

“往好聽了說,是為了公平和正義。不過你們都說過的,蕭景煙只是一個流浪了十八年的乞丐,人窮志就短,不會有這麽大格局。所以,你就權當我在覆仇罷。”

“你覆仇,卻沒有找我,找蓉妹,找肖弟。”

“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居然還能叫出幼年時對他們的稱呼,”駱成威雙臂抱胸,浮現在嘴角的笑容神似三年前的洛靖陽,那麽似笑非笑,那麽冰冷無情,“楚敬乾,我也挺佩服你的。”

他忽然湊近這個風度翩翩的荊王殿下,壓低了聲音道,“是不是,沒有楚承望,就是你了?”

楚敬乾知道他在問什麽,皺眉說了一句,“哥哥,永遠都會是哥哥。”正如我眼中,那些人那些事好像都沒有變過一樣。柔弱的蓉妹,沖動的肖弟,以及,不谙世事的蕭景煙。

眼前這個戴著銀色面具,女扮男裝的人,他寧願稱呼他為二少。

“二少要說的,就是這些秘密了麽?”

“不是秘密,”駱成威回望他,假裝沒有看到楚敬乾往後退以此遠離他的舉動,“你的人遲早會搞明白,君逸山莊所做的一切事情。你們瑯華王朝不都這樣習慣忍耐嗎,哪怕要付出幾年,十幾年,甚至換掉一位帝王——”

“景煙!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我一個已死的人,還有什麽好怕的?如果我以蕭景煙的身份回京,你猜猜看,你的蓉妹,會不會被我嚇著?”

“蓉妹的膽子不會那麽小。”

“相府小姐自然不凡,如果是做賊心虛呢?當年究竟是誰引導你看的那場戲,又是誰讓你誤會到如此地步?是誰能將你的性格把握得如此精準?是誰!”

銀質面具擋不住他的恨意,他甚至可以想象在質問的時候,自己臉上那道疤一定扭曲至極,如果將其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京城那幫人面前,只怕江綺蓉還真會被自己的模樣嚇一跳。

蕭景煙知道自己不該怪任何人,只能怨命。可是這命運真是不公平啊。她還是恨著,一直以來都是恨著的。

“阿煙,是我當時氣昏了頭,沒有細想——”

“事到如今你還要為你的蓉妹說話?”

輕飄飄一句話擋住楚敬乾前進的步子,駱成威反而退了一步,再度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三年前你是荊王殿下,我是才被撿回家一個月不到的將門野丫頭。三年後你這荊王殿下當得依舊滋潤,而我已成了君逸山莊的二少,這一路我是如何掙紮著活過來的,而在我的肩上還扛著洛家和平城裏的十萬冤魂!王爺,請不要感情用事,私人恩怨暫且先放一邊吧。”

駱成威對著他,只是隔了兩三列地磚,楚敬乾卻覺得,在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哪怕他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了。

“嚴銘將軍,是我姐姐當年的未婚夫,許雁銘,對不對?”駱成威輕聲引導,將話題引回他要的方向。

楚敬乾深呼吸一口氣,將他和進京覆仇的二少形象重疊到一起,這才勉強找回了理智,“確實是。他來蒼州,是為了清剿暗門餘孽,同時調查搜集曹嵐魁和江默行等人的罪證。他此前被皇兄任命為征西將軍時,皇兄就對他委以重任,要他務必查清蒼州叛亂當年的真相。”

“那時,楚——你皇兄就已經嗅出這一塊有危險了嗎?”駱成威斟酌著用詞,還是決定藏起自己的偏見,努力引出楚敬乾更進一步的話。

“並非如此,他只是對當年事件存有疑慮,又因為蒼州叛亂牽涉太廣,他也想借此握住一些仍在朝中活動的重要官員的把柄。”

“卻沒想到,從中牽出了江默行和曹嵐魁。”

“不,在征西將軍啟程之後,關於衛常仁的種種就開始流傳,也有官員告發衛常仁私底下行為不端。這些事情讓皇兄把重點都放在了衛常仁一個人身上,再加上你姐姐——也就是前皇後的舉證,所以才將所有視線都鎖定了衛常仁。”

“我姐姐是順藤摸瓜牽出的衛常仁。”

“沒錯,他是犯了罪。但更令人膽戰心驚的是,就因為他身上背負的罪名太多,反而對江默行和曹嵐魁起到保護作用。這兩人順水推舟,想把衛常仁幹掉,以此放松皇兄警戒之心,以為可以從此高枕無憂,然後他們再借機舉事。但沒想到,憑空殺出一個君逸山莊的二少——你。他們此前有什麽計劃,我們不得而知,但能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一出現,直接打亂了這個計劃的順序,他們索性加快了進程。”

------題外話------

對不起……作者最近換了新科室在心電圖,比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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