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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縱橫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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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逸山莊分舵的監牢不似朝陽城內那般潮濕,這裏雖然陰涼但是幹凈。

整個環境看上去,仿佛就是富豪口味獨特了些,建了這些由磚石砌成的嚴密的客房。

牢房分成一個個單間,被關進來的人都看不見自己的戰友是何種狀態。是生是死,一無所知。

“當放任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尤其是放任一個敏感多疑的殺手獨處的時候,最容易把他們逼瘋。”齊澤在前頭帶路,這聲音不用聽也知道,他一定是笑著說出口的。

駱成威回想起架子上那些書冊,同樣笑道,“只怕也不需要在這些人身上問出什麽了,你掌握的都已經足夠了。”

“今非昔比,朝廷花了大力氣在蒼州,暗門怎麽可能沒有應對之策。”

駱成威想起阿阮所說,真正的較量在荊北州,他不禁疑惑起來。黎兒在某種程度,是可以代表楚承望的,既然連她這個密衛都知道了,那楚承望為何還要加派一個肖瑜玦到蒼州來?這幾日總不見蹤影的嚴銘,這個手上帶著兵的將軍又去了哪裏?

嚴銘,荊王,肖瑜玦,楚承望貌似將他身邊所有能幫助他的臣子都調往西南蒼州了。聽說這一帶的官員因著皇帝的連番舉動戰戰兢兢,有些甚至扛不住壓力自己向朝廷討饒,既招供自己又拖別人下水。

估計楚承望自己也沒想到,此次圍剿暗門餘孽,竟意外斬下一堆貪官汙吏。

只是在把他們收押之後,審問的人,都是荊王派去的人。他又能從這些人口中探聽到什麽呢?

“調查帛水城西的事情,有無進展?”二少將整個監牢大致走了一遍,聽齊澤說這裏每一個隔間除了建在高處用來透氣的窗戶外,其餘都是磚石,圍成一個密室的樣子。囚犯就關在裏頭,聽不見外面的任何動靜,除了湯飯會從墻角一個小口子打開機關遞進來,其餘時間就是與世隔絕一般了。

發現這次抓進來的暗門餘孽有異樣,還是在將他們關入牢房前。

齊澤很聰明,在每一個囚犯進去之前,都會請個大夫幫忙看看他們的身體狀況。若能夠熬得過這禁閉一般的日子,那就進去,若熬不過,直接殺了。

“那如何得知被關在裏頭的人的情況呢?”阿阮看著這一面面石墻,發問道。

“每間牢房另外設了機關,從一個小洞中窺視牢房。但牢房內的人察覺不到這個機關所在,”齊澤說著,停在一間牢房前,“每個時辰都有專人巡視牢房內的情況。”

他說著,按了墻壁上一個凹下去的點,就在他眼睛的位置對著的一塊磚石松動了一下,隨即被他用手推開一道縫,“二少請看。”

房間裏的人披頭散發,口中喃喃自語,不懂在講什麽。

“這是一個半瘋了的人,寧願把自己逼成這樣也不開口,不懂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暗門幕後的主人真有這麽大的魅力麽?”

齊澤的話語還響在耳畔,駱成威卻註意到此人身穿異族服飾。電石火光之間,他問齊澤,“肯向你開口的人,是否都是瑯華族打扮的人?”

齊澤將機關覆原,有些怔然道,“是這樣。”他沒想到二少會拋出這樣的問題。在蒼州,瑯華族打扮和異族打扮早就開始交匯融合,有的人甚至將兩種風格的衣服混搭著穿,早分不清哪族是哪族了。

“並不是他們幕後的人魅力有多大,而是這群人想要得到的東西,只有幕後之人肯給。當然,等那個人得手之後,會不會翻臉無情,就不知道了。”

駱成威一番話說出口,齊澤忽然就懂了,“二少的意思是,這群人並不是心甘情願拜在暗門之下,而只是借用暗門的手段,讓自己的願望得以實現?比如……讓蒼州異族重新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

蒼州的歷史,還是齊澤的父親講給他聽的,講到異族與瑯華族那似乎永不可調停的矛盾時,父親嘆了口氣,“戰爭,受苦的還是百姓。別的不說,如今的驃騎將軍蕭世程,在當時還只是一個蒼州將軍,而他的妻子和女兒,就是在蒼州叛亂中,一個丟了命,一個不知所蹤。”

二少將玳瑁扇一合,“瑯華族人尚且懂得背叛以茍且偷生,說明主人待他們也並不怎麽樣。能讓這群異族人士人明知要死,也依然要堅持的,除了為大義,我想不到其他。”

蒼州夜晚的星辰很是璀璨,從監牢中出來,陷入外頭一大片花園裏。芬芳氣息使人心曠神怡,一掃牢中帶出的晦氣,齊澤道,“二少,天色已晚,不知王公子處是否能讓您外宿?”

“他那邊無所謂,會盯著我的人只有那位派下來的人,”駱成威將仰望星空的視線收回來,一面走,一面與齊澤商議明日見了林扶青,要說什麽。

駱成威這裏對楚敬乾自認可以敞開來講,畢竟他那裏,蕭景煙已能足夠無所顧忌。但要從林扶青開始下手,取得荊王信任的齊澤,卻不是什麽話都能說了。

“我會直接帶著你去找林扶青,把你研究了一晚上的東西給他。”

“屬下……研究了一晚上的……東西?”齊澤有些聽不懂。

“是我將絕命蠱的事情無心向你提起,沒想到你之前對此有所了解,又連夜將能暫緩其發展之物整理成書,特意奉給江南醫聖,供其研究。”這個借口,聽上去足夠冠冕堂皇。

“若他問為何如此費心呢?”

“一口咬定只是感興趣所為。”

“屬下知道了,但即便如此……荊王就一定會信嗎?”

“他那裏,有我。”

林扶青的藥房與這整棟竹樓別院互相連通,又是獨立的建築,二少將齊澤帶過去時,一路上將竹子踩得“嘎吱嘎吱”響,人還沒到藥房前,裏頭的醫聖就已經聽見了動靜。

他問,“門口是哪個殺千刀的打擾本公子煉藥?!”

駱成威再要往前走一步,一瓶空瓷罐子摔出在地上,四分五裂,但每一塊碎片,都牢牢插在竹子的縫隙間,將為首之人的步子完全困住。

這家夥在煉藥時的表現,倒與天醫如出一轍——極不喜人打擾。

駱成威於是清咳一聲,“瓊玉沒法幫助你,我這裏卻還有一人,對絕命蠱有所研究。”

一聽到“絕命蠱”三個字,緊閉的藥房大門突然開啟,裏頭一個人背對著他們,正眼疾手快從藥櫃裏拉出抽屜取藥材,在他的面前,好幾口藥鍋聽得見水在其中沸騰翻滾的聲音。

林扶青的身子沈在煙熏火燎中,連回一下頭都不曾,直接道,“多謝二少了,將帶來的人留下就好。”

果然和天醫也是一個脾氣。

駱成威朝齊澤看了一眼,後者向他點了點頭。他便轉身出去了。後腳剛從藥房裏挪出,只聽身後兩扇門“砰”的一聲,關緊了。

駱成威並不在意,醫聖這裏看來是很好解決了,那麽接下來,才是真正要對決的時候。

駱成威一再告訴自己,不要慫,想一想,你是為什麽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楚敬乾的房間與駱成威的僅一墻之隔,但他日常辦公的地點是不固定的。行走在這棟別院中,每一個房間好像都能有他的存在,實際上荊王殿下可能哪一間都不在。但這裏,充滿了各類眼線。

駱成威初步轉了一圈,確定楚敬乾人不在這裏。

死牢他進不去,其他地方……莽青城這麽大,他日常會去哪裏呢?駱成威四處找尋的目光,最後落在門口的侍衛身上。

二少掂了掂袖中銀兩,確定分量後,走上前搭訕,“敢問兄臺——”

“我沒有兄弟,你不要亂認。”

說話的人一臉嚴肅,除卻口音有些生澀外,沒有其他異常的地方。

駱成威一聽便知,“你是異族?”

那侍衛握緊手中長矛,面上局促不安,“是又如何?”出口語氣有點沖。

若是在別處,門口的侍衛是誰,駱成威向來不怎麽在意。但如今是在蒼州,長工短工雇用異族人士還沒什麽問題,但是這負責把守大門的侍衛,又是如此特殊的地方,難道不應該更換成瑯華族人士更穩妥些麽?

駱成威想,楚敬乾雖不及楚承望事事疑心,到底做事也很有幾分心細,什麽時候竟這般放心了?突然之間,他回憶起來這裏的時候,所見的人,只要是暗衛或者侍衛,哪怕只是楚敬乾身邊的隨侍,都沒有安排異族的人。

不僅如此,整個別院中,如黎兒那般的打扮,也甚少見到。

駱成威再看向門口兩個侍衛,不動聲色道,“兩位大哥都是新來的,怕不懂裏頭的規矩吧?”

“我們的規矩自有嚴將軍教導,不幹你這種江湖浪子的事!”

楚敬乾在二少入住這個別院之後,曾托嚴銘當著這裏管家的面,由他提醒所有人,二少是荊王殿下的密友,不是什麽江湖浪子,又肯配合朝廷,大家須得按禮尊重。

駱成威加深了笑意,輕輕重覆這四個字,“江湖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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